《風土記》曰:“仲夏端午,端者,初也”。農(nóng)歷五月初五端午節(jié),這個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節(jié)日,歷經(jīng)漫長的歲月洗禮,帶著彩線、香草、艾葉、粽子、油糕的清香甜蜜撲面而來,進入千家萬戶,將詩情畫意與廚房煙火融為一體,成為具有濃厚的地方色彩、充滿儀式感的日子。
小時候,每年農(nóng)歷五月初四,母親便取出來自己的針線盒,開始忙碌起來,給我們兄弟姐妹做花花繩和香包。針線盒不大,卻是母親的“百寶箱”,里面有紅、黃、綠、藍、紫五色彩線和雄黃、香草。母親嘴里咬著五彩線的一頭,另一頭放在膝蓋上揉搓,一條花花的彩線在膝蓋上扭動、翻滾,在母親手里不停的舞動著。爾后,母親在彩線的兩頭綰緊接口,一條花花繩就做好了。估摸著我們手腕上縛花花繩夠用了,又開始縫制香包。母親把以前做手工剩余的絲綢布頭剪裁成心形,裝進裹著香草和雄黃的棉花團縫制好,在兩邊用彩線做上流蘇。母親心靈手巧,香包有辣椒、蘋果、小貓、小狗、小兔子之類各種樣子,每一件堪稱藝術品。一串串香包掛在院子里的桃樹上,微風吹過,飄飄忽忽蕩著秋千,靈動可愛極了,惹得鄰居家的孩子戀戀不舍,愛不釋手,母親便送給他們一人一個香包。晚上,她在燈下另給我們制作。她一邊做香包,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明年要多做幾條花花繩和幾個香包,給鄰居的孩子們送去滿滿當當?shù)淖8!?/p>
端午節(jié)前一天,母親讓我弟弟去溝坎割幾把艾蒿插在門口。艾草有驅(qū)蚊、排毒、祛火之功效。母親仔細察看門口的艾草是不是放得端正,再走上前扶一扶,直到滿意為止。
忙完了我們兄弟姐妹身上戴的,門前擺放的,母親又開始忙著做一家人端午節(jié)吃的。渭北歷來不產(chǎn)大米,主產(chǎn)小麥、也種少量的油菜。那時候高塬上沒有灌溉條件,十年九旱,分到家里面的口糧不夠吃。好在母親勤儉持家,空閑時間在房前屋后種菜養(yǎng)雞。母親曾說,平時可以省吃儉用,可端午節(jié)是不能馬馬虎虎過的。頭頂三尺有神明,老天爺在看著咱們,保佑著咱們,咱們得守規(guī)矩,過好這一傳統(tǒng)節(jié)日。她雖然說不出多少高深的大道理和莫測的神化傳說,我們卻當作至理名言,深信不疑。母親早就節(jié)余出端午節(jié)要用的面粉和菜籽油,用平時賣雞蛋積攢下的錢買了大紅棗和糯米,給我們包粽子、炸油條、搓麻花,煮雞蛋。包粽子頗費周折,得提早準備。五月初四晚上,母親把我前一天在河堤采的蘆葦葉清洗干凈,手把手教我們怎么折疊粽子葉,怎樣捆扎包的粽子,將糯米一個個做成形,用彩線包扎緊成貼實,放到大鍋里煮,直到熟透,滿屋飄逸著粽香,令人垂涎欲滴??芍笫斓拿蹢楐兆?,母親不讓我們先吃,說是得放一放,涼一涼。
端午節(jié)清早,母親早早起來教醒我們,迷迷糊糊中,我們兄弟姐妹幾個的手腕上都縛著彩繩,脖子上掛著香包,她虔誠的給灶王爺、土地爺供上蜜棗粽子、麻花、油條,一柱香燃完后才讓我們吃飯。有幾年端午節(jié)正值割麥大忙,體力消耗大,吃不好就沒有力氣干活。是母親未雨綢繆,早就考慮到了端午節(jié)和夏收這兩件大事。她盡力而為,總想讓我們吃飽穿戴好,高高興興度過每一天,左鄰右舍經(jīng)常夸贊母親很會過光景。
平時,我們兄弟姐妹幾個手腕上縛著彩繩,脖子上掛著香包出門,神氣極了。母親鄭重地叮嚀我們:“花花繩和香包必須戴好,不能丟失了,不然會被蛇咬傷,香包里面有雄黃,是能提防蛇咬的。母親還交代我們,到了農(nóng)歷六月初六那天,才可以摘下花花繩,丟進河里讓水沖走。不知道為啥,我們沒有問她個所以然,但還是照做不誤。輪到我的本命年,母親早就給我制作好花花繩和彩繩褲帶,說是可以保佑著我的健康平安。小時候沒有弄丟的幾個香包和這條褲帶,我一直保存到現(xiàn)在。
每年的端午節(jié),我就會想起母親給我們做的花花繩和香包,恍若回到香草襲人、無憂無慮的童年,這是父母親用勤勞和智慧的雙手給我們帶來的。在那個艱難困苦的歲月,能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是多么不容易啊!想起父母親含辛茹苦的一生,虛度光陰就對不起老人家。只有忙忙碌碌心里才踏實,閑著沒事干,反倒覺得于心不安。
今年的端午節(jié)快要到了,人們按部就班,跟往常一樣。因為現(xiàn)在過節(jié)不需要提早籌備,動手操勞,用的吃的,到時候街道商場有現(xiàn)成的可買。農(nóng)村的巧婦早就把花花繩、香包制作好,端午節(jié)前來街道叫賣,或者批發(fā)給小賣部擺放在門口,過路人覺得好看,隨手就可以買下戴在自己身上;蜂蜜粽子、油糕、甄糕、麻花、油條,香氣撲鼻而來,商場柜臺上有散裝的,也有精美禮盒包裝的,街道也有擺攤熱蒸現(xiàn)賣的,要啥有啥。其實,平時街道也賣這些新鮮食品。隨著全社會物質(zhì)的極大豐富和人們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平時天天像過節(jié)似的,已經(jīng)不僅僅滿足于溫飽,吃好穿好的標準比過去過節(jié)還要高。但節(jié)日的氣氛還是有的,端午節(jié)前一天下午,商販開著三輪車在街道叫賣剛割的新鮮艾葉;到傍晚,家家戶戶門前插著一把艾葉,顯示著端午節(ji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