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從教歷坎坷
——記王闿運之孫王齊陶
趙志超
王闿運嫡孫王齊陶與妻子劉端芬
王齊陶，字宜生，國學大師王闿運之孫，自幼受到家庭氛圍的熏陶，接受了嚴格的傳統(tǒng)教育，熟讀孔孟之書；其中受祖、父影響尤深，奠定了深厚的國學根基。在家學淵源與時代浪潮的雙重影響下，王齊陶走過了坎坷曲折的一生。
1899年農歷五月十四日，王齊陶出生于湘潭縣云湖橋山塘灣。其祖父王闿運，系晚清舉人，著名經學家、文學家、教育家，在經史、詩文、教育、縱橫等領域成就斐然，官至清代翰林院檢討加侍講銜、中華民國國史館館長。王闿運不僅學術造詣深厚，還在教育界享有盛譽，曾任成都尊經書院主講、長沙思賢講舍主講、衡陽船山書院山長，門生弟子遍天下，楊度、齊白石、八指頭陀、譚延闿、劉揆一等皆出其門下。其治學秉持經世致用理念，對王齊陶的幼年教育影響深遠。幼年時，王齊陶便在家誦讀孔孟經典，祖父的言傳身教讓對國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為他奠定了扎實的國學根基。王闿運去世時，王齊陶年已17歲，親身經歷了祖父的喪事，目睹了祖父的哀榮。此后，他一直以祖父為榮。
晚年的國學大師王闿運
王齊陶的父親王代輿，系王闿運第三子，晚清拔貢生，同樣是當地受人尊敬的名士。他雖不從事農耕，卻精通經史，治學嚴謹，且一心撲在教育事業(yè)上，將自己的學識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子女。民國時期，王代輿曾于1942年主持纂修《湘潭移風鄉(xiāng)王氏族譜》并親自作序，足見其在家族文化傳承和史學研究方面的建樹與用心。
王代輿生有二子一女。長子王齊陶，次子王贛生（有女王揚邵，遠嫁貴陽），女兒王名章。日常生活中，王代輿對子女的學業(yè)要求極為嚴格，不僅督促子女認真研讀經典古籍，還注重培養(yǎng)他們的品德修養(yǎng)和為人處世之道。平時，他與長子王齊陶共同探討經史中的人物、事件和歷史掌故，引導兒子從歷史中汲取智慧和教訓，讓王齊陶在潛移默化中養(yǎng)成嚴謹的治學態(tài)度。
王齊陶幼年入小學就讀，后因故中途輟學，仍以自學為主。此后，埋首于線裝舊書，憑借自學，在國學領域不斷深耕。
1922年2月，王齊陶經人介紹前往湖南高等工業(yè)專門學校，擔任文牘，兼任附屬職業(yè)中學國文老師，開啟教育生涯。
年輕時的王齊陶，身材魁梧，長相英俊，風度翩翩，不失紳士風度，想必曾贏得不少女性愛慕。后來，他與長沙才女劉端芬情投意合，喜結連理，婚后生有一子一女。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1922年夏天，譚延闿奉孫中山之命出師討伐趙恒惕，王齊陶毅然棄文從戎，投身討賊軍總司令部擔任收發(fā)員。這次經歷，不僅展現出他在動蕩時代追求理想的勇氣，也反映出他對國家命運的關切?？上Р痪?，譚延闿兵敗赴粵，部屬四散，王齊陶只好返回老家云湖橋，協(xié)助父親王代輿纂修族譜，回歸家族文化傳承的事業(yè)。
1926年，隨母舅鄭業(yè)中赴南昌，任江西省政務委員會收發(fā)，后相繼調任建設廳、民政廳任收發(fā)。在此期間，他結識了共產黨人李富春、徐特立，并接受其指導。在與他們的交往中，王齊陶開始接觸進步思想，閱讀《向導》等進步報刊、書籍，思想逐漸向革命靠攏，為他的人生指明了新的方向。
1927年8月，南昌起義爆發(fā)，王齊陶擬隨起義軍南征，雖因母親鄭氏勸阻未能成行，但這份投身革命的熱忱，足以體現他在時代變革中渴望為國家貢獻力量的決心。
此后，王齊陶的人生軌跡不斷變化，曾輾轉多地任職，分別以職員和教師謀生。
1928年，王齊陶赴南京投靠老上司譚延闿，數月后，經譚介紹任國民黨政府農礦部秘書兼科員。1930年12月，農礦、工商兩部合并為實業(yè)部，王齊陶因學歷和譚延闿病逝等原因離職返鄉(xiāng)，居家陪伴父母，并以讀書為樂。1931年7月，經伯父王代功故舊介紹，前往長沙楚怡中學教書，并先后兼任文藝中學、含光中學、國術訓練所等學校歷史與國文教員。
1937年抗日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長沙頻遭空襲，學生減少，經費緊張，王齊陶不得矣輟學。1938年2月，經好友介紹，加入海軍第三艦隊駐京辦事處，任上尉書記官。任職半年有余，以辦理文字應酬為主，后因辦事處裁撤而離職返湘。當時含光中學已遷至湘鄉(xiāng)，王齊陶受邀前往教書。1939年底辭職赴重慶，經同鄉(xiāng)、國民政府財政部次長李儻介紹，任財政部湘贛區(qū)稅務局巡查。
2025年3月19日，作者（中）與王齊陶之孫王子容（右三）、侄曾孫王新湘（右一）等在湘綺樓遺址合影。
在此同時，王齊陶從未曾放棄他所熱愛的教育事業(yè)，工作之余，常往返附近學校兼課。1940年底，湘贛區(qū)稅務局搬遷，王齊陶遂離職，專心任教。1941年8月，王齊陶應邀赴寧鄉(xiāng)擔任民國大學中國文學教員。時湘北戰(zhàn)事頻發(fā)，王齊陶為求自保，乃受湖南省立第七中學之聘，赴零陵任教。1944年零陵淪陷，無奈逃亡西鄉(xiāng)，經人介紹，任游擊隊指揮部秘書；旋離開，前往藍山縣省立臨時中學任教。
抗戰(zhàn)勝利后，王齊陶相繼在湖南祁陽達孝中學、長沙長郡中學、茶陵省立第二中學、益陽省立第五師范等校任教，為教育事業(yè)奉獻力量。
新中國成立后，王齊陶繼續(xù)投身教育，經入長沙中教聯(lián)學習后，分配到含光中學任教。1951年5月，受聘為湖南省文物管理委員會委員，繼承乃祖衣缽，整理鄉(xiāng)邦文獻，為地方文物保護和獻計出力。1955年，轉任湖南省人民委員會參事。
然而，1957年9月，不幸降臨，王齊陶被錯劃為右派，受到不公正對待，撤銷職務，留用察看。1979年3月甄別平反，撤銷原處分決定，恢復名譽。
1962年5月，王齊陶在長沙病逝，享年65歲，葬于岳陽。
王齊陶與妻子劉端芬合葬墓
王齊陶的妻子劉端芬（1909—1993），出身教師，曾在長沙擔任小學校長，在教育領域同樣有著自己的追求和貢獻。夫妻二人相互理解、相互支持，攜手走過了艱難的歲月。他們育有一子一女，均能自立。兒子王揚式出生于1935年，湘潭電專（今湖南工程學院）畢業(yè)，從事技術工作，曾任沈陽低壓開關廠高級工程師，如今雖已九十高齡，但身體康健，精神矍鑠；兒媳李培珠生于1942年，曾就職于沈陽第五人民醫(yī)院檢驗科擔任大夫，現年83歲，與丈夫生活在沈陽。女兒王揚久，亦從事教育工作，現年89歲,身體尚健，在岳陽安度晚年。王揚式與李培珠的獨子王子容，1973年3月生，從商，在沈陽、長沙、廣州開有好幾家公司，現居沈陽市和平區(qū)匯景新世界；其子王嘉億，今年16歲，中學生，品學兼優(yōu)。王氏家人各自在人生的道路上書寫著屬于自己的故事。
王齊陶之子王揚式與妻子李培珠
縱觀王齊陶的一生，其出身名門，深受家學熏陶，學養(yǎng)深厚，無論是在教育崗位上傳授知識，還是在不同政治環(huán)境下為國家效力，都展現出堅韌與擔當。在時代的風云變幻中，他努力適應、不斷抉擇，發(fā)光發(fā)熱。盡管歷經坎坷，但他對教育的執(zhí)著、對知識的傳承從未改變，這種精神值得后人銘記。他的一生，是在傳統(tǒng)與現代、學術與政治、理想與現實之間不斷探索的一生，為后世展現了一個特殊時代知識分子的人生追求。
2025年6月3日寫于蓮城耘齋
2025年3月19日，作者（左）與王子容在湘綺樓鄰居周家坪中小憩。
作者簡介：趙志超,湖南湘潭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南省報告文學學會副會長、湘潭市黨史聯(lián)絡組副組長，曾任湘潭市文聯(lián)黨組書記、主席，市委副秘書長、二級巡視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