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逾八十的張老太太要離婚的事兒,在村里引起了不少議論。
年紀大的老太太們都說:“誰像她呀,一輩子逆來順受,總抬不起頭來,要是我呀,早就跟他離了?!?/span>
知情的李老頭說:“離,那么好說呀!她六歲進門做童養(yǎng)媳婦,是人張家把她養(yǎng)大的,她就得伺候人家一輩子?!?/span>

“那照你說,就得受他一輩子不行?再者說了,他們家養(yǎng)了她小,她也對得起這個家了呀,公公婆婆都是她伺候死的,倆孩子也養(yǎng)大了,他張大少怎就應該說打就打說罵就罵的,人家也是人呀!”李老頭的老伴兒聽他這么說馬上反駁。

也有的年輕人說:“真沒聽說過,快入土的人了還離婚,笑話?!薄翱烊胪恋娜苏Φ?,人要活得有尊嚴,該離就得離。”
就連張老太的閨女也說:“我媽這輩子太不容易了,我爸做得也太過分啦??砂耸畾q了還離婚,真讓我們沒面子。”
張老太的兒媳則堅決支持婆婆,她說:“我公公侵犯人權,不拿我婆婆當人,早就應該和他離?!?/span>

張老太呢,不管別人怎么說,這次是下決心要離。她和村主任說:“我從六歲進他們張家門做童養(yǎng)媳,到今兒個已經七十多年了,連姓都隨了他們家,要說也算是他們家人了吧!他張大少比我小三歲,從打一進門我就哄著他、伺候他。那時候他小,打我罵我我都不嗔得,可長大了還一直把我當傭人。你瞧我這身上,左一塊右一塊的竟是傷。就說昨天吧,我發(fā)著燒,渾身疼,還給他把洗腳水端到跟前,他把腳剛放進去就說熱,嘴上罵著‘你想把老子燙死呀’,抬起腳就沖我腦袋踹了過來。我本來身子就虛,渾身疼,倒在地上就昏了過去。等到我醒了過來,他早就鉆被窩睡著了。讓你說,連媳婦死活都不顧,這樣的爺兒們我還跟他一塊過有什么意思?”說著說著,張老太已經涕不成聲了。

“您別太傷心了,這張大爺做得是有點過分,可這離婚,”村主任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您看您二老都是八十歲的人了,要說是誰都離不了誰,”
“不對,要說以前,我是離不了他,可現如今不同了?!睆埨咸珱]等村主任說完就搶過來說?!艾F如今政府每月發(fā)給我養(yǎng)老金,還有什么助老券,加上鎮(zhèn)里、村里的老人錢,地畝錢,加起來每月兩千來塊,連兒女們都不用,足夠我花的了。我不再依靠他養(yǎng)活了,他有錢雇保姆呀!總理在人大會上都說了,農民也要有‘尊嚴’!如今,政府給我們撐腰,我要挺起腰過日子,可不想再受他那份氣啦!”

村主任聽了張老太的敘說,笑著說:“您說的沒錯!不過,您以前也不是全都靠張大爺養(yǎng)活,他在外工作,您在村里參加勞動,服侍老人、孩子,只不過是分工不同,可身份是平等的。自打解放后黨和政府就提倡男女平等,要我說,您要是早就這么想,也早就該提出離婚了。不過,現在離不離,等我與大爺和弟弟妹妹們說說,聽聽他們的意見再說您看行嗎?”

“行,那我聽你的。”
一周以后,在村主任的主持下,張老太家召開了一次家庭會,張老太邊說邊哭,把心里的苦水都倒了出來,最后提出堅決要離婚,兒女們也幫腔批評爸爸的不對。在村主任的調解和勸說下,張大爺主動做了深刻檢討,當著孩子們的面向張老太鞠躬道歉,請求原諒。一輩子沒聽老頭子說過軟話的張老太呢,受不了這個,流著眼淚點了點頭。


魯魯文學
主編/審稿:魯桂華老師
剪輯/美術:路萌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期
《張老太離婚》-身殘志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