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靜靜的富臺山
文/游雪蓮

古鹽道
陽春三月天,綠意已盎然。我們沿著通往富臺山的古鹽道遺址慢慢行走,欣賞春日的美麗。
身處“青山兩面合,碧水中間流?;ōh(huán)綠樹繞,鱗次見重樓”的城市風貌中,讓人身心愉悅。
古鹽道邊樹蔭下蕨類植物到處都是。葉子嫩嫩的、綠綠的,帶著鵝黃的底子,讓人憐愛至極。尤其是隨處可見的一籠一籠絢爛的三角梅。上攀下探,左鋪右展。恣意蔓延,如瀑如幕,讓古鹽道生發(fā)出一種聲勢浩大的美。
漫步古鹽道,走走停停。時而對著一塊石頭發(fā)一陣呆,時而和一株植物說會兒話,時而俯身在林間尋覓,時而仰頭聽鳥兒的歌唱……“飛來白鳥似相識,對我對山三兩聲 ?!边@妙不可言的感覺也許只有置身于滿山蒼翠之間才能切身感受到。
忽然,前方一塊鐵板刻制的醒目字牌吸引了我的目光。我駐足觀看,腦海里思緒萬千,“叮當叮當”的馬鈴聲似乎在耳邊回蕩。我仿佛看見:當年,鹽商肩背馬馱,艱難地在古鹽道上一步一步走出自貢的情景。仿佛看見:一匹老馬背負著沉重的鹽,踽踽前行。風吹日曬之下,鐵板斑駁。老馬身上仿佛除了行囊,還馱來了千古的光陰。

法藏寺
曲徑通幽處,便是佛門凈地——法藏寺。廟宇內(nèi)香火正旺,僧人們正誦讀經(jīng)文。明艷莊重的紅色墻體上爬滿了野生藤蔓,進山門的石縫里也長了搶眼的植物。各有各的姿態(tài)吧,一個莊重一個自在,倒也相得益彰。這山門不像一扇門,倒像是一幅畫,自然而充滿生機和力量。
紅墻就是一個獨特的背景板。配上各種充滿美好寓意的字體,搭上青色的屋角,再掛一角藍天。隨意點綴的紅花綠葉,深深淺淺,藤蔓低垂……一幅又一幅渾然天成的圖畫,各有各的意境。
穿越樹林
古鹽道很安靜,鞋子踏在光滑的石板路上,撲撲作響。路上除了鳥聲風吹樹葉聲,便是自己的腳步聲。周圍都是寂靜的,好似天地都是我倆似的。
沿著法藏寺后面的石板小路向富臺山進發(fā)。當穿越山上那片茂密的樹林時,石凳上早已坐滿了許多老年人,他們在樹蔭下聊天、拉家常。密密的樹林中,偶爾會發(fā)現(xiàn)幾株高大筆直的樹木,古語說“山中自有千年樹,世上難逢百歲人?!边@群老年人自由自在、怡然自得地生活。在這山清水秀靜謐的山里,恐怕活到百歲也不足為奇。
居住在山上的人家大門半開半掩,治安不用靠狗了??矗∫恢稽S色的喵咪趴在圍墻上打著盹兒,就能守護著小院的安寧。
協(xié)理公館
富臺山內(nèi)昆鐵路旁的山頂有一處民國建筑群——“協(xié)理公館”。這是富臺山上最早的建筑群,規(guī)模較大且集中。它具有不同尋常的歷史和建筑價值。
“協(xié)理公館”是中國屈辱史的歷史見證。1913年4月26日,袁世凱同英、法、德、日、俄五國銀行團簽訂了“善后借款合同”。該“合同”中規(guī)定“以中國鹽稅收入全部作為擔?!?。同年,外國殖民者在自流井(自貢)設“川南鹽務審核分所”,對鹽業(yè)進行瘋狂的掠奪,同時洋人協(xié)理在此修建別墅稱“協(xié)理公館”。
“協(xié)理公館”是典型的中西合璧民國建筑。歐式建筑風格,中式的小青瓦。后改為民居。目前,整體保存較好的有5棟建筑。
1940年的4月21日,抗日戰(zhàn)爭時期,近現(xiàn)代史上大名鼎鼎的“宋氏三姐妹”,即宋慶齡和她的大姐宋靄齡、三妹宋美齡。三姐妹聯(lián)袂到自貢市兒童保育院探望,然后到井鹽生產(chǎn)現(xiàn)場實地參觀,就下榻“協(xié)理公館”。
時光荏苒,“協(xié)理公館”破損嚴重。有的墻面已經(jīng)用水泥全部修復,看不到原先裸露的青磚。老屋早已人去樓空。如今,蛛網(wǎng)灰塵和野生的藤蔓蒿草占據(jù)。這群老建筑,又給我們帶來多少沉思。
從“協(xié)理公館”前面的一條石板階梯小路下山,來到富臺山核心地段的“金瓜墓”。這個墓外形偏西式風格,不同尋常的墓葬形式,真相撲朔迷離。何年所建?所建何人?墓主人又是誰?走訪了居住在山上的幾位老人,也未得到正確答案,留下一絲遺憾。
夕陽紅老年公寓
來到山上的夕陽紅老年公寓,公寓的前身是自貢服裝廠,坐落在山林中,又近車馬喧。四層小樓的小院,綠植茂密、院落清幽,初識哪里覺得是養(yǎng)老院,分明是修身養(yǎng)性之所。有種“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感覺。
看我們在大門前拍照,一位女士主動邀請我們進屋坐坐,熱情介紹公寓的特色服務,還是為自己想想晚年生活吧,“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边@兒也是不錯的選擇,養(yǎng)老也應該考慮天時地利人和吧。
短短幾分鐘的聊天中,我們覺得她似乎認得院里的每一位老人。她親切地叫著老人們的姓名,滿臉地笑,問候著老人們的身體,提醒著老人們的注意事項。她的這種態(tài)度,被我理解為職業(yè)精神。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工作,應該也是快樂的吧。這么好的工作環(huán)境,每天做的都是有意義的事情,都是讓人快樂的事情。
眺望對面的山就是富有傳奇色彩的“一對山”。我曾經(jīng)工作的單位就在山腳下。山那邊的故事很多,恐怕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居民區(qū)
1972年,橫跨釜溪河的十字口大橋建成通車后,一條盤山公路修到富臺山頂。上山建房一時成為熱點,樓房如雨后春筍般出現(xiàn)。街道逐漸形成,商業(yè)服務設施日臻完善,富臺山開始成為空氣清新、風光秀麗的新市區(qū),常住人口也越來越多。當時,嶄新的紅磚樓房令人羨慕,富臺山也成為遠近聞名的“鬧市區(qū)”,可謂繁華至極?,F(xiàn)在修了富臺山和張家沱兩座隧道,穿越富臺山越來越便利。走在干凈整潔的富臺山街道上,時光仿佛靜止。春光又戀上籬笆墻,一堵籬笆上滿樹新花,忽覺眼前一亮。旁邊就是302路公交車的起點,候車處空無一人。發(fā)車時間到了,師傅油門一轟揚長而去。想當年幾乎是每周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帶兒子從王爺廟坐過河船,沿著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爬上富臺山。玩夠了,又從302起點站坐車回鐘云山。那時,即便從起點站上車也很少坐到座位。
一位大爺用鐵桶拎水澆菜園,菜園被他打理得很好。和他攀談了幾句,他說在富臺山居住了近四十年,見證了富臺山由繁華到落寞的過程。他說,隨著城市的發(fā)展,不少年輕人都搬離了富臺山,現(xiàn)在山上居住的大多是老年人。因彙柴口舊城改造拆除了部分老宅,剩下的居民樓基本上保持了20世紀6、70年代修建時的模樣。行走在這些筒子樓里有一種時空穿越的感覺。
隨著時間的推移,城市功能逐漸轉(zhuǎn)移。建筑群落烙印上歲月的滄桑,小區(qū)居民經(jīng)歷了光陰的故事。曾經(jīng)輝煌熱鬧的富臺山逐漸淡出大眾的視野,回歸平靜。富臺山刻下鹽都一個時代的烙印,老工業(yè)城市轉(zhuǎn)型升級為富臺山帶來新的機遇。坐擁城市綠肺、交通要沖的富臺山,正在借力轉(zhuǎn)型升級的東風,自強內(nèi)功、外樹形象,在硬件提升、社會治理等方面尋求突破,以期完美蛻變。

彙柴口
沿著彙柴口古鹽道的石板路緩緩下山,很快我們就見到了石壁上嵌有“古鹽道”和“彙柴口”的石碑兩塊。其中一塊字跡模糊,隱約可辨厚黑學大師李宗吾先生簡介。古鹽道顯得冷清孤寂,昔日繁華早已褪去。行走歲月滄桑間讓人無比感慨!
踩在十分古舊且長滿青苔的青石板路上,隱約還散發(fā)著潮濕的氣息。由于該段古鹽道并未開發(fā),兩邊曾經(jīng)為背夫、馱馬提供服務的店鋪和民居早已破敗或坍塌。狹窄的小巷,獨立的庭院,斑駁陸離的墻面,就像年邁的智者見證著歲月,靜觀大千變化。
崎嶇的古鹽道上那一級級斑駁的石階,石板上馬蹄印深深淺淺,清晰可辨。鹽杵印記、河邊古鹽道起點處現(xiàn)在保存完好的貞節(jié)牌坊。時光仿佛倒流,既有發(fā)現(xiàn)的興奮,又有古代背夫生活艱難的酸楚。
大約在三十年前,也就是1995年前后,彚柴口老街區(qū)街道干干凈凈,半山腰有幾家特色餐館、茶坊,前來消費的人們熙來攘往。這里曾是陸路鹽運的重要隘口,繁榮了幾百年。而今時過境遷,只是沒想到衰落得這么快。
以前,我的老班長他們下班后常會邀約三五人來這兒喝茶?;氐絾挝?,就把在茶館聽鹽工們講的故事分享給我們。
鄉(xiāng)愁不僅僅是鄉(xiāng)村才有的情結。城市普通市民,不管他們白天是去工廠上班,還是在街上擺攤、經(jīng)營店鋪。下班后都會邁著急切的腳步,穿過大街小巷,回到溫暖安逸的家。這里的人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里。雖不大富大貴,也少有名聲顯赫之輩,但他們同樣具有戀家的情結,只是大多比較含蓄不善表達。他們就像深埋地下的鹵水,必須經(jīng)過開采,制成閃閃發(fā)光的結晶體,才會被人們發(fā)現(xiàn)和重視。

炎帝宮
彚柴口往張家沱的古鹽道下坡處,我瞬間被一帶古建筑吸引。就在我們腳下的石板路邊,古老的炎帝宮(又稱火神廟,即供奉火神祝融的廟子。)由自流井燒鹽工人集資修建的。
炎帝宮依山就勢,修建在路邊垂直的懸崖下。建筑整體為四合院布局,占地面積約1250平方米,坐南向北。建筑結構為穿斗、抬梁式磚木結構。竹編夾泥墻,戲樓歇山式屋頂,小青瓦屋面。由北向南,依次布置了門樓、倒座房、戲樓、正殿,東西兩側對稱排列廂房,正殿東側緊鄰配殿。依山傍水,盡顯古樸、典雅。朱色鎏金,斗拱交錯,檐牙高啄,滿目輝煌。
如今的炎帝宮破敗不堪。舉目環(huán)顧那蛛網(wǎng)密布的房檐屋瓦、殘垣斷壁,寫滿了歷史滄桑。一棵古老的黃桷樹屹立其間,樹蔭濃密,一派清幽。仰觀樹梢密密匝匝白云輕撫,俯首樹根盤根錯節(jié)游龍行走,古意悠遠。炎帝宮寂靜隱于樹間,春陽穿過樹梢,與斑駁光影呼應。無不驚嘆廟宇之古,綠樹之幽。背靠富臺山,面臨釜溪河,西與彚柴口古鹽道毗鄰,北隔釜溪河與善后橋相望。群山環(huán)廟宇險峻陡峭,置于山腳卻闊而遠眺,炎帝宮實屬風水寶地也。
一縷春風拂過,沁人心脾。側耳傾聽,靜若繁花,使人忘卻喧囂煩擾。我仿佛看到了張家坨曾經(jīng)的繁榮:不但有“千帆競渡”,還有李振亨的挖耳井以及源淵井等鹽井,炎帝宮、川主廟等建筑群在陽光照射下盡顯古色古韻,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段時光的剪影
站在富臺山隧道旁,回憶當年看文化宮爆破時的情景歷歷在目,感慨萬千。隨著城市改造步伐推進,這座見證了自貢相當長一個時期城市發(fā)展與文化建設的地標建筑,在2000年6月29日下午3時,伴著一句“起爆”聲的下達令而不復存在。這座建筑及其光榮的歷史,因難以抹去在人們心中的輝煌,而載入史冊。順著來路,一眼望去:路邊那排銀杏樹,已經(jīng)開始返青;釜溪河邊的楊柳已經(jīng)滿樹嫩芽,隨風搖曳。人生要是像這樹一樣,能四季輪回,回到童年,回到從前,那該有多好?。?/p>
站在富臺山上,視野開闊。既能俯瞰張家沱,又能一覽無余十字口大橋;還能遠眺光大街,近觀對岸的雄飛假日廣場。
夕陽西下,彩霞滿天,余暉中的富臺山越發(fā)靈動。吃過晚飯的居民陸續(xù)走出家門,漫步在林間小路,欣賞華燈初上的美景,享受悠閑愜意的時光。
明亮的燈光照射,蒼松翠柏映襯下,富臺山越發(fā)雄渾壯觀,穩(wěn)重泰然,“一定把老舊小區(qū)改造好”的十個大字,熠熠生輝。放眼富臺山風景區(qū),射燈光彩熠熠,美麗奪目,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它的光芒穿透黑暗,照亮富臺山每一個角落。射燈以其獨特的光影魅力,投射出一只展翅高飛的雄鷹,為我們的生活空間增添了一份亮麗與精彩。遠遠望去又好似籠罩著一片神秘和朦朧。連接河對岸的那座老橋——十字口大橋,經(jīng)過裝扮和修飾。兩排淡黃色的路燈映照著橋下的河水,倒也透著幾分溫馨。偶爾的幾聲狗叫,更顯得靜謐和安詳。
富臺山的風,輕輕地吹;釜溪河的水,靜靜地流。我陶醉在這迷人的夜色里。(完)
作者簡介:

游雪蓮,四川省散文學會會員,自貢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榮縣作家協(xié)會理事。在《四川農(nóng)村日報》《精神文明報》《自貢日報》《四川散文》《蜀南文學》《鹽都藝術》《自貢作家》及公眾平臺發(fā)表多篇作品,偶有征文獲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