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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高考：龍門舊影




□盧圣鋒



（作者在南京“江南貢院”留影）




八十年代的高考在七月
蟬鳴在瓦檐下糾結時
我正摸著準考證忐忑不安
西河的風卷著熱浪
漫過“文科班”漏雨的屋頂
那年全縣籠共才幾十雙文科生眼睛
懸在蠟燭熏黑的玻璃窗上 
像星群等待破曉的那束光 


“預考”榜是懸在頭頂?shù)牡?nbsp;
紅筆圈定的名字 
是未拆封的信或折翼的蝶
老曹的高考資格
被另一個考生頂替了
他不得不回到騎田嶺深處的山坳
后來他終于走出大山
卻是走了好長一段人生崎嶇路


阿廖的半塊烤紅薯還熱著 
躲在水龍頭的路燈下念簡單的“very”
當練習冊終成了褪色的標本時
他居然走上了英語教師的講壇
我挑著半桶水蹣跚而行
三支鉛筆啃不下七月流火
空白處我寫了半句 “知識”
便被收卷鈴鐺咬斷


放榜日的桂花香
漫過大街小巷
我的名字蜷在大學末梢 
父親卻搬出窖藏的紅薯土酒 
全村人用紅布裹著幾只雞蛋 
撞響八仙桌的舊日時光
母親碼緊的咸菜壇里
腌制下整個冬天的期待


送學那日拖拉機突突突響
震落一路晨霜
歡送的鞭炮碎屑鋪成十幾里紅毯 
四叔公七叔公的淚
燙紅了山梁上那聲——
“鯉魚躍龍門”啰


三十幾年后
高鐵和飛機掠過老家田埂 
我仍夢見那年的考場
陽光漏進破舊的窗欞 
鋼筆尖在紙上 
刻下永不褪色的龍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