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胡建平
近日,聶圣哲與董宇輝之間的爭議在網(wǎng)絡上掀起軒然大波,聶圣哲指出其在直播中引用張載的“橫渠四句”是“假大空”的表演。其次,對“橫渠四句”本身也有尖銳的批評,甚至稱其為“毒草”,“帶毒的心靈”,言辭中不乏人身攻擊,將董宇輝稱為“董一砣”,其粉絲為“懂個球”,而董宇輝方面選擇沉默以對。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場風波引發(fā)了全國范圍的熱議與品評。
要真正了解一個人,不能僅聽其言,更要觀其行,看其是否言行一致、表里相符、知行合一。讓我們先走進張載的世界。
少年張載,學習勤奮且善于質(zhì)疑,對書本上的疑難以及自然界的種種現(xiàn)象:如電閃雷鳴、寒來暑往、風霜雨雪、日月星辰等都充滿濃厚興趣,這些在呂大臨的《橫渠先生行狀》中均有詳細記載。1034年,張載15歲時父親張迪病逝涪州知州任上,他與弟弟張戩及母親郭氏護送父親靈柩歸鄉(xiāng)。途經(jīng)勉縣武侯祠時,張載被諸葛亮的崇高品質(zhì)與超人智慧深深折服,多次前往拜謁。諸葛亮的“空城計”“火燒葫蘆峪”等故事,讓“少喜談兵”的張載深受感染與敬佩,他夜不能寐,悟出了“言有教、動有法、晝有為、宵有得、息有養(yǎng)、瞬有存”的六句心得,并恭敬地題寫于武侯祠大殿墻壁上。“六有”后來還成為曾國藩訓練湘軍的座右銘。因盤纏不足,張載一家將父親靈柩安葬于眉縣橫渠大鎮(zhèn)谷村的迷狐嶺。

張載一邊守孝,一邊奉母教弟,白天與母親耕種,夜晚伴燈苦讀,農(nóng)閑時步行十余里去橫渠鎮(zhèn)崇壽院讀書。當時,北宋因遼宋之戰(zhàn)及“檀淵之盟”后的絹銀賠付,農(nóng)民負擔日趨加重。同時西夏王李元昊屢次進犯西北邊境,北宋積貧積弱,腹背受敵。1037年,18歲的張載拜焦寅為師,學習兵法,還組織民團習練兵法,使百姓免受盜賊之害。
1040年,西夏再次進犯西北邊境,宋軍大敗延州。張載深知民團無力扭轉(zhuǎn)國家被欺凌的局面,于是精心編寫《邊議九條》,赴延州上書范仲淹將軍。范仲淹認為張載志趣不凡,勸他以文報國,學習儒家經(jīng)典,并送給他一本《中庸》。張載聽從教誨,于此年冬返回眉縣橫渠,開始了近20年的求知生涯。他在樓觀臺研讀老子《道德經(jīng)》,奠定了天人合一思想的理論基礎。并寫成《橫渠易說》,形成辯證法思想。在扶風仙山寺游學時,他研習佛教,最終回歸儒家學說,并開始探索自然科學和世界本源。在太白山,他經(jīng)過無數(shù)次觀察、思辨、探究,創(chuàng)立了“氣本論”思想,證實地球自轉(zhuǎn)且圍繞太陽旋轉(zhuǎn),建立了樸素的唯物辯證法思想體系,實現(xiàn)了對世界認識的歷史性跨越。

1057年,38歲的張載在歐陽修為主考官的千年科舉第一榜中與程顥、蘇軾、蘇轍、曾鞏、曾布、呂大鈞等一同高中進士。殿試結束后,宰相文彥博請張載在相國寺虎皮講易,講了幾次后,通過與程頤程顥交談,張載深感自己在易學研究上不如二程,便推薦二程??贾羞M士后,張載先后任祁州司法參軍、丹州云巖縣令、簽書渭州軍事判官。在任云巖縣令時,他重視改變社會陋俗,培養(yǎng)良好社會公德,樹立尊老愛幼風尚,每月自掏腰包備好酒席,召集老人詢問百姓疾苦,征求對官府的意見和建議,并對老者提出訓誡和教育子女的道理、方式和要求,還興修“云惠渠”解決旱災問題。1064年,張載一面從政,一面巡回講道,受邀到長安“郡學”、武功綠野亭、扶風仙山寺等講學,深受學者、官員和百姓贊揚和好評。1067年,他在渭州任軍事判官時,為環(huán)慶路經(jīng)略使蔡挺獻智獻策,撰寫《與蔡帥論邊事劃一》,創(chuàng)立《兵將法》。他關心邊境疾苦,說服蔡挺打開軍府儲糧賑濟災民,深受百姓愛戴擁護,軍民關系密切,邊防穩(wěn)定。
1069年,御史中丞呂公著向神宗推薦張載,他被任命為崇文院校書,并提出恢復井田制,但未得實施。因弟弟張戩與王安石變法相左,斗爭激烈,加上王安石對他有誤解等原因,張載辭官回鄉(xiāng)。也就是這一年,他寫下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道,為去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后被文天祥改為現(xiàn)在的“橫渠四句”。
辭官回橫渠的張載,辛勤勞作,弊衣粗食,以苦為樂,決定在橫渠鎮(zhèn)崇壽院開始設館講學生涯。藍田呂氏兄弟呂大忠、呂大鈞、呂大臨拜師門下,加上張載之前的講學經(jīng)歷,橫渠書院進入輝煌時期,成為當時全國四十所著名書院中影響最大的書院之一。張載精心編寫《訂頑》《砭愚》書于書院大門東西兩側,后被程頤改為《西銘》《東銘》,“民胞物與”“天人合一”“玉汝于成”等理念最先出現(xiàn)在《西銘》中。制定“十誡”規(guī)范子弟和家族行為,他不僅注重學生書本知識學習,還重視社會實踐,帶領學生開展“井田制”實踐活動,治理水患,造福百姓,至今眉縣一帶還流傳著“橫渠八水驗井田”的故事。此外,張載還著書立說,以頑強毅力寫就巨著《正蒙》,完善關學理論體系,壯大關學學派。


1077年,秦風路守帥呂大防上書神宗推薦張載回京就職,但他因積勞成疾,二次應召進京后,因政見不同再次辭官西歸,行至陜西臨潼與世長辭,與父親張迪、弟弟張戩同葬于迷狐嶺。

如今,迷狐嶺張載墓旁的橡樹林依舊默然矗立。張載未曾料到千年后其四句箴言會卷入流量之爭,更未料到有人將其視為“毒草”。然而,歷史的長鏡頭早已揭示,對經(jīng)典的誤讀或攻擊,恰是其生命力的反證。從程朱的推崇到曾國藩的砥礪,從文天祥的絕唱到李大釗的呼號,直至國家領導人多次講到,“橫渠四句”依然不朽。燈越撥越亮,理愈辯愈明,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姑且讓子彈再飛一會吧,正如馮友蘭所言“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作者:寶雞市關學文化促進會會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