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一箋墨香，在六月的微風里低語
文/魏巍
清晨，第一縷陽光還未完全驅(qū)散夜的薄紗，小城便在一片朦朧中蘇醒。窗外，鳥兒在枝頭歡快地啼叫，清脆的聲音仿佛是對新一天開始的淺吟低唱。
伴隨鳥兒們嘰嘰喳喳的鳴唱，我匆匆起床，第一時間推開窗，給陽臺一隅的盆栽花草澆水除草。朋友去年贈予的那盆蘭正幽幽吐香，我陶醉地深吸一口，唇鼻間蘭香縈繞。
匆匆洗漱完畢。先生已蒸好玉米雞蛋，吃罷早餐，煮一壺茶，沏一杯放至陽臺一隅。坐在窗前，拿起桌上翻至一半的書籍靜靜默讀：“讓明亮的書寫來到六月，天空中有馬蹄飛揚，巖石閃光。當一首詩離弦而去，何不安下心來，看一看旅途中的風光”。讀著葉青詞，聞著透進窗子的花香，才恍覺已是芳香馥郁的六月天。
因小城被譽為徐州后花園，何不到小城山水間走走、既能鍛煉身體，又可賞景惹一身花香。
與先生達成共識，隨他來到小城不老河畔林蔭小徑散步。晨曦的陽光像融化的蜜糖，稠密地涂抹在不老河畔每一片舒展著油亮的葉片上，斑駁的光影投擲在河面，形成流動的波紋。
河岸上綠蔭小徑兩旁的大葉女貞在微風里低語，翠葉間藏著米粒大小的淡綠花朵。我踮起腳尖走過鋪滿落花的小徑，細碎的花瓣像撒在青石板上的星子，每一步都踩著夏日的絮語。這些不起眼的小花，卻用盡全部力氣將清香揉進六月的蟬鳴里。
六月的清晨，氣溫不冷不熱，像母親溫柔的懷抱；景色不濃不淡，似畫家精心調(diào)配的色彩。河兩岸帶著露珠的花草樹木，宛如一首恰到好處的詩行。
晨露中的梔子花在濕潤的風里舒展腰肢，氤氳著水霧若輕紗籠罩著不老河畔，即便輕柔的風拂過，也難以將它吹散。輕輕踏過潮濕的小徑，身后的水洼泛起漣漪，仿佛在追逐我的腳步，訴說夏日的悄然來臨。
這個季節(jié)，既有萬物鼎盛的蓬勃，又暗含盛極而衰的隱憂。河岸小徑旁一棵合歡樹已收起粉色的羽瓣，而木槿卻正將酒杯狀的花朵次第展開。兩種花木在晨光中完成神秘的交接，如同時光長河里永不間斷的接力。
河坡草叢里的露珠在葉片上滾動，宛如晶瑩剔透的珍珠，折射出耀眼的光彩。顆顆露珠又如大自然饋贈的寶石，承載著靜謐與清涼，在清晨的陽光下閃耀著獨特光輝。
不老河畔小徑兩旁的花朵開得正艷，紅的似火，白的若雪，粉的像霞，簇擁在一起，爭奇斗艷，濃郁的花香四處彌漫，沁人心脾。
不老河的水位比暮春初夏時節(jié)下降了許多，露出青灰色的石砌堤岸。一位老人坐在柳蔭下垂釣，姿勢凝固如雕塑，只有浮標在水面畫出細小的漣漪。蘆葦叢中，突然飛起一只白鷺，云朵般的翅膀劃開燥熱的空氣，在飛越河道中央時，我看見陽光穿透它的翼膜，呈現(xiàn)出琥珀色的半透明質(zhì)感。
一位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子從河畔小徑有我們擦肩而過，我回眸望了一眼，女子裙擺上的碎花惹的蝴蝶不知該在哪朵花兒上停留。
不老河里的睡蓮開了，緊貼水面的花朵，隨風漾起多彩的漣漪。延伸河段的荷花也在競相綻放，風一吹，荷香彌漫，能沁到人的骨子里。河岸上女貞的香氣，在晨曦的空氣里，顯得更加濃郁，烈烈的，直撲心脾。
心情沾染了花香，生活便有了詩意。漫步在不老河畔的微風中，玉蘭樹抖動著肥碩的葉片，柳樹搖曳著輕盈身姿，鳥兒在枝頭歡唱，草叢里發(fā)出夏蟲窸窸窣窣的聲音。而我的心，正醞釀著一場溫馨浪漫的邂逅。
玉蘭與欒樹的葉子郁郁蔥蔥，擎擎如蓋。為不老河畔兩岸小徑鋪滿了濃蔭。喜歡這濃蔭，只是行在其中，總感覺像是走在時光的隧道里，從這頭到那頭，都是歲月斑駁的痕跡。
不老河畔薄霧中，一搜小船靜靜地停泊在河面，像一顆閃耀的珍珠鑲嵌在河面的翡翠中。
微風拂過，船頭輕輕搖擺，似在訴說不老河畔的古老故事。
伴著芬芳馥郁的花香，在濃蔭小徑上悠閑漫步，一位年輕媽媽牽著穿粉色裙裝，臉上洋溢著如花笑靨的小女孩闖進我的視線。小女孩兒踮腳把蒲公英吹向晨風里。年輕媽媽幸福地微笑著，晨光為她的輪廓鍍上毛茸茸的金邊。
河邊亭亭玉立的萱草花開得正風情。鐘情于花兒的我忍不住偷偷折了兩支，準備帶回家養(yǎng)著。
繼續(xù)沿著河畔濃蔭小徑前行。一位白衣素裳的女子正伸展雙臂在河邊舞太極，她輕盈柔美地旋轉，既有鶴舞九天的飄逸，又有青竹破巖的韌勁，剛柔并濟中透出颯爽英姿。??
一對沿著濃蔭小徑散步的年輕夫妻迎面走來。他們手牽手，彼此傾訴心事，仿佛在悄悄告訴對方：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直到永遠。頃刻間，時間仿佛變得緩慢而溫柔。
此時，先生也泛起浪漫心緒，牽起我的手沿著不老河河畔，奔赴幸福的彼岸。
與先生手牽手尚未將不老河畔的景色盡收眼底，我們已沿著城區(qū)河畔走了一圈。帶著一身露珠，一袖花香，戀戀地返回?！翱靵韲L嘗我家新鮮的油桃，可甜可甜了……”途徑老城區(qū)巷口的早市，面前擺放兩籃油桃的大姐扯著嗓子吆喝?；蛟S剛從桃園摘完桃子又馬不停蹄來到市場售賣，油桃大姐小麥色的臉龐掛滿晶瑩汗珠。
巷口煎餅果子鋪前，一位年輕老板娘正用竹竿挑下褪色的端午艾草。那些干枯的枝葉落在青石板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隔壁理發(fā)店里飄出舒緩的歌曲，與空調(diào)外機的嗡鳴形成獨特的二重奏。轉角處突然跑來兩只染著橘紅色發(fā)髮的狗兒，鮮艷的猶如幾尾錦鯉，倏忽掠過這條正在老去的街巷。
回到家，欲將在不老河畔折來的萱草花插在花瓶里養(yǎng)著，恍然發(fā)現(xiàn)，萱草花原是朝開暮落的。
網(wǎng)上搜了一下萱草花期：一朵花，太陽升起時慢慢盛放，夕陽西下時閉合，然后慢慢枯萎。第二天再見已不是同一朵花。
生命如此短暫，怎不禁叫人唏噓。但，萱草花畢竟已盛開過，亦是了無遺憾。
一直以來，窗邊的陽臺是我的專屬寫作閱讀空間。收拾完家務，將自己棲息在舒適的陽臺一隅藤椅上，一杯茶，一本書，一首老歌，伴著窗外一抹陽光，任世間紛擾不斷，我自捧杯喝茶看書寫字享受自在悠閑的時光，心靈得到了片刻的滋養(yǎng)與放松。
不覺已是午后黃昏，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橙紅。絢爛的晚霞如同燃燒的火焰，將天空裝點得美輪美奐。云朵在晚霞的映襯下，變幻出各種奇特的形狀，時而像奔騰的駿馬，時而像展翅的雄鷹，時而若柔美的花朵。
美好的東西總是稍縱即逝，上午還熱烈明媚的陽光不知何時已躲進云層，任人怎么努力都抓不住。出門與友對弈的先生已收回棋盤，回家做了芹菜炒肉，涼拌小黃瓜，西紅柿炒蛋等我平時愛吃的菜品。
晚飯后，我將碗筷、廚房收拾清爽。照例坐在窗前一隅喝茶，讀書寫字。感知眼睛有些酸澀，抬眸望向窗外天空，西天纏纏綿綿的云朵闖入我的視線。因習慣飯后散步，將未完稿的文檔保存，輕合筆記本電腦，與先生來到小城龍吟湖畔。
龍吟湖湖水清澈，綠光閃閃，從湖面上吹來的風，帶著水汽的溫潤與清涼。天鵝與野鴨們悠閑地在湖面上游戈，時有飛鳥掠過水面，驚起一串靈動閃亮的波紋。
萬畝油葵的濃濃綠意鋪滿湖畔，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紅花綠水相互映襯，大自然花草樹木的芬芳，沁人心脾。
湖面上，尖尖的小荷剛剛探出水面，正如詩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所描繪的那般靈動。雖然它沒有盛夏時“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壯美，卻有著含蓄青澀的獨特韻味，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孕育的羞澀少女。
走在環(huán)湖彩虹道上，內(nèi)心滿是自由與愉悅。夏日晚風，總能勾起人們美好的想象及無限愜意。沉醉在如詩如畫的黃昏美景中，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湖畔南岸青石板縫隙里生長著幾株野生馬齒莧，粉紅的花朵亦如紐扣般大小。無人喝彩卻依然全力以赴地盛開，這種寂靜的壯美令我肅然。晚風送來遠處廣場舞的旋律，與近處流浪歌手的老吉他奇妙地共鳴。在這個潮濕的六月黃昏，所有生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詮釋存在的意義。
陶醉在水光湖色之中，盡情感受自然美景。先生看到我臉龐微汗，建議小坐歇息。與先生只是在湖邊木椅上坐坐，沒有瑣事的煩擾，沒有私欲雜念，眼前風景如畫，身心如云朵般輕盈自在，瞬間被幸福包圍。
想起黑塞在：《我走入寧靜蔚藍的日子》中一段話：“我的眼光滿足于所見的事物；因為學會了看，從此世界變美了?！毙腋２皇堑玫较胍囊磺校窍硎芩吹讲碛械囊磺?。生活也不是在期望中尋尋覓覓，而是認真對待每一個當下。
夏日的雨水來得猝不及防。起初只是天邊幾團灰色的云絮，轉眼就演變成綿密的雨簾。河面被雨點擊打出萬千細碎的漣漪，周圍的世界也變得朦朧靜謐，原來下雨也不是糟糕的事情，也可尋得別樣的美好。
先生解開衣襟，聊起一面給我遮雨。他快速地擁著我跑到龍吟湖大門檐下避雨。潮濕的空氣中漂浮著梔子花的香氣，混合著泥土蒸騰出的腥甜。雨滴在積水里敲出無數(shù)轉瞬即逝的皇冠。
龍吟檐下聚集幾名躲雨的騎行者，他們頭盔上的水珠不斷滾落，在騎行服上畫出蜿蜒的痕跡。其中一年輕人掏出手機拍攝雨景，屏幕藍光映亮他年輕的臉龐。怕叨擾了小年輕們嬉鬧拍雨景，我匆匆收回目光，拉著先生冒雨跑向停在路邊的車。雨滴在擋風玻璃上蜿蜒成細密的溪流，車窗外，雨幕將天地暈染成青灰色的水墨。路燈光暈里，雨絲成了傾斜的金線，將整個小城縫制成朦朧的水彩畫。
路上車流閃爍，那些移動的光點像被吹散的蒲公英種子，飄向未知的遠方。
裹著一身夏雨，一袖花香回到家。陽臺一隅的桌上翻至一半的書隨著擠進窗子的風不知疲倦地循環(huán)翻動。窗外微弱的燈光把窗欞的影子投在墻面上，形成不斷變形的幾何圖案。此刻的寂靜如此深邃，甚至能聽見曇花綻放時的細微爆裂聲。書桌上的杯展里，午后沖泡的濃郁花茶已成了涼透的詩句。輕輕飲啜，依然芳香馥郁。
窗外露臺上，夜雨打落的蘭花鋪滿窗臺。那些蝴蝶狀的小花雖然脫離枝頭，卻依然保持著優(yōu)雅的弧度。
六月天，小孩臉。沒多久，窗外的夜空繁星點點，如同鑲嵌在天幕的寶石，閃爍著神秘的光芒；月亮高高地掛在天空，灑下一片銀白的光輝。小區(qū)花園草叢里的蟲鳴聲此起彼伏，演奏著夏夜歡快的交響。
六月的光陰仿佛變得很慢，讓人可以靜下心來去感受生活中的許多美好，可以靜靜地去欣賞一朵花的盛開，可以去聆聽一陣風的低語，可以與草木星辰相伴，亦或蘸一箋墨香，將細碎的美好收藏裝訂。如此，便不負這一程山水，不負這溫柔長夏。
魏巍個人簡介
魏巍，江蘇省作協(xié)會員，賈汪區(qū)朗誦藝術協(xié)會主席，徐州商報駐賈汪記者站記者。有文藝范，亦有煙火氣。喜歡用散文隨筆怡情暖心，喜歡追逐文學藝術的真性情，喜歡用心吐字，用愛歸音。喜歡用文字養(yǎng)心，用詩書養(yǎng)魂。創(chuàng)作小說、散文、詩歌及校園歌曲幾百余萬字，作品散見各大報刊雜志及網(wǎng)絡平臺等。著有文集《愛若煙花》，散文集《剪一縷月光入懷》，合集《花開彭城》等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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