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藝術家,比鐵道兵還鐵道兵(五)
作者 原鐵道兵第十師49團宣傳干事 杜巴金
五,尋成昆鐵路老物件,他比鐵道兵還鐵道兵。
多次徒步走成昆,使劉洪更加熱愛成昆。他欣賞成昆、攝影成昆,記錄成昆、歌頌成昆;由衷而自豪的呼喊出:“我的成昆,我的城!”他對成昆鐵路之偉大的認識,以及對筑路英雄們的由衷崇敬,比一般的“成昆迷”更加深刻!他在自己的筆記里這樣寫道:
“成昆鐵路是一種信仰;我愿陪她一世,不枉愛她一生?!?/span>
“……風餐露宿、暴風驟雨,烈日炎炎、寒風凜冽,我都沒有停下徒步成昆、記錄成昆的步伐。在一年又一年的推進過程之中,這條鐵路的險要,這條鐵路的偉大,在我心目中形象越來越清晰。她是屹立祖國大地的群山雕像,凝聚著時代的風貌!她是一座豐碑,展現(xiàn)著我們中華民族的勤勞勇敢和堅忍不拔!她也是流淌的音符,彈奏出了中國人聰明、智慧的旋律……”
“……接下來,我要為記錄成昆,去尋訪參與過成昆鐵路建設尚健在的人員。包括:設計院、工程局、鐵道兵部隊、民工隊伍、鐵路局職工、沿線親歷者等等。五六十年過去了,我急切的想知道他們在哪里?找到他們、走近他們,面對面傾聽他們的故事……?!?/span>


(鐵五師23團貴州遵義老兵張惠明捐贈
1968年2月攝于渡口工地的歡送老戰(zhàn)友退伍合影照片)

(鐵十師47團四川眉山老兵劉克超捐贈自己的入伍通知書;
他當鐵道兵9年,多次遇險,先后有4位戰(zhàn)友犧牲在離他不足1米的身邊)

(鐵五師23團貴陽老兵何于忠捐贈其任副排長時的日記本和天生橋工地老照片;
其中1967年10月8日記寫了戰(zhàn)士吳世才在棗子林隧道犧牲的事跡)

(何于忠老兵的簽名、感言、手印)
在徒步走成昆和訪談健在成昆鐵路建設者過程中,劉洪內(nèi)心深處逐漸生出一個想法:要把徒步成昆遇到和發(fā)現(xiàn)的一些因鐵路改建新線,和因為鐵路沿線新修水電站等國家的建設發(fā)展而拆除老線,殘留下來的遺跡,拍下照片,把被毀棄的物件,收集起來;作為文物,也放入成昆鐵路紀念館展陳。讓更多更多的人們景仰英雄、參觀成昆、了解成昆,贊美成昆!
在劉洪的記寫里有這么一段:
“大約是2010年前后,成昆鐵路四川段設置在隧道內(nèi)的公里標、坡度標、曲線標等標、樁,都采用現(xiàn)代反光材料以標牌的形式進行改造,往上方固定在了隧道壁上較高處。把原來立在路基旁邊的各種標樁一個一個敲碎;一些堆在隧道的避車洞內(nèi),一些距洞口較近的就整體抬出隧道拋到了橋下深溝。于是,我就給西昌工務段的領導去信息建議:‘……這些標樁都是成昆鐵路數(shù)據(jù)的實物載體,有一定的歷史價值,且具唯一性,……這些地面標不侵限界、不影響行車安全,如果可以,能留下它們最好……’

(金沙江邊廢棄線路,鐵軌拆除,被堆枕木封閉的大灣子隧道出口)
也不知道這樣的反映是否起了作用。但是在后來的徒步過程中,他欣喜的看見隧道內(nèi)一部分標樁保持了原狀?!?/span>
劉洪第一次徒步成昆線到達終點,他是這樣記錄的:
“從成都站到昆明站1090公里,第一次徒步走完全程,用時四年多時間,2008-2012?!痹谕讲匠衫サ慕K點區(qū)段,“11天時間,一次性徒步走完了廣通——昆明的153公里。”
劉洪的三次徒步成昆,雖然各次具體的分段行程有所交叉、重疊,但是我們回看他的三次徒步,每一次都各有明確的主題、目標和任務;大致可以這樣區(qū)分:第一次是游歷、感受,攝影、記錄,欣賞、贊美。第二次是祭奠、拜謁,掃墓,崇敬、勵志。第三次是訪談、留印,收藏,永記。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第三次,為了收集到可以作為“文物”展陳的成昆鐵路老物件,劉洪除了在走的過程中實地現(xiàn)場搜尋外,還從網(wǎng)上售賣文物、收藏品的網(wǎng)站,花高價收購到一些老物件。其中有在成昆線行駛過的火車頭車號牌、旅客列車車廂兩側掛過的“格里坪—成都”標牌,等等??胺Q奇巧的是,意外收到了鐵10師46團雅安籍老兵所贈“戰(zhàn)友重回永郎車站”留影照片里拍下SS3-4368 號火車頭(機車)號牌實物,可以和照片放在一起展陳;這讓劉洪十分慶幸,有心誠則靈、天遂人愿的感覺。

(10師46團雅安籍老兵重回永郎車站,
遇“SS3-4368”號機車留影 右1為郭建英)

(劉洪網(wǎng)購到“SS3-4368”機車號牌,并與郭建英老兵合影)

(成昆鐵路早期旅客列車的木質方向牌:格里坪-成都)

(劉洪在網(wǎng)絡上收集到的成昆鐵路罕見硬卡車票:
成都南——峨眉北)
因為成昆鐵路修建于特殊年代,所以劉洪在尋集成昆鐵路文物的時候,非常注意搜尋那些遮埋有革命標語、口號等等陳跡的地方,能拍照片的就拍照片保存。特別是搜尋鐵路涵洞的洞口、洞壁可能刻有的陳跡,耗費了劉洪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為了能找到這樣的涵洞,劉洪每到一個區(qū)段目的地,就要在鐵路路坡兩邊觀察、踏尋。因為幾十年過去,很多涵洞洞口都被灌木草叢遮蔽,所以每發(fā)現(xiàn)一個目標,他都要下到洞口,來一場奮力拼搏,把洞口邊的灌木荊棘斬除干凈,讓洞口露出向往中的真容。有的小型涵洞,劉洪還冒著危險,打著電筒,低頭彎腰、甚至匍匐著穿到另一頭洞口。然后才能發(fā)現(xiàn)有沒有被沖刷、風蝕得十分模糊的年代陳跡,有沒有有價值的字跡、圖形等等。雖然很辛苦、勞累,劉洪卻趣稱這是“開盲盒”,相信總會開來意外之喜。

(“開盲”前的涵洞口,被樹叢完全遮蓋,難以發(fā)現(xiàn))

(被劉洪斬除雜草樹叢,“開盲”露出真容的涵洞口)
在這個被劉洪“開盲”喜露真容的涵洞洞口前額上,劉洪發(fā)現(xiàn)上面刻有紅五星和“三面紅旗”圖案,就喜不自禁的擦清、攝影。真是功夫不負苦心人吶!

(洞口上方的石刻文字:毛主席萬歲)

(洞口上方的石刻圖案:三面紅旗)

(洞口石刻標語下部圖案:五角星+中國鐵路路徽)
在踏尋涵洞過程中,劉洪曾經(jīng)兩次遇險。一次是在米易附近路段踏尋,遇見一條眼鏡王蛇。劉洪趕快躲開、停步蹲下,讓蛇先溜走;還順手掏出手機為這一條眼鏡王蛇錄下一小段視頻;這一次是有驚無險!


而另外一次卻讓他至今心有余悸。那是2019年8月8日,在米易縣蔡家山隧道出口至米易東站之間。為了一個拍涵洞照片,劉洪下到邊溝時突發(fā)心梗;左胸劇痛,大汗淋漓,全身無力,癱坐溝壁。這里四周無人,離他投宿的地點還有好幾公里。怎么辦?僥幸的是,這一次路段踏尋,他女兒跟來、在投宿地等他。劉洪無力的拿出手機給女兒打電話,告訴了自己大概的位置。山里信號不好,無法定位,女兒呼叫救護車來到離路段不遠處,爬上路基,好不容易才找了父親。然后把父親拉到當?shù)蒯t(yī)院;劉洪才轉危為安、逃過一劫。
40年的徒步成昆,也使劉洪這位縮微模型藝術家成了一個鐵路知識內(nèi)行人。親眼目睹了成昆鐵路隨時代進步、發(fā)展的巨大變化。他說:
“當我每一次行走于成昆時,發(fā)現(xiàn)很多線路景觀都在不斷的變化、甚至消失。尤其是沿線大江大河水電站梯級開發(fā)、蓄水,對自然景觀、線路景觀的影響非常明顯。特別是像烏東德這樣的超級電站,直接就淹沒了金沙江段幾十公里的鐵路線?!虼嗽?020年6月拆除沿金沙江段鐵路最后的三年時間里,除了反復于線路本身,我來來回回行走在金沙江兩岸,去到自己能夠找到、走到的位置,盡力盡量的去記錄下鐵路沉沒于江底之前她最后的影像……”
參觀劉洪的工作室,聽了他徒步成昆的經(jīng)歷故事,我和老伴深深的感動了。又夸說起了頭天在成昆鐵路夾江復興橋拍照,他奮不顧身斬樹叢時候我問她女兒的話:“你爸偉大不偉大?”在我看來,他徒步走成昆,執(zhí)著踐行40年,是現(xiàn)代版的唐僧取經(jīng)!像《西游記》里的西天取經(jīng),四個人的活兒,他一個人全包啦,比唐僧都偉大!


我們聽說過不少重走紅軍長征路的,而如此三次徒步走成昆的,就我和戰(zhàn)友們之聽聞,僅有劉洪一人!他有理想和信仰,是那么的虔誠、執(zhí)著;他有追求,是那么的無私、勇敢,刻苦、奉獻!他是藝術家,卻是那么的又謙虛、謹慎,鍥而不舍、精益求精!他的思想和行動足以感動中國!作為一個曾經(jīng)從進駐到建成通車,全期6年多參加成昆線建設的鐵道兵老兵,在耄耋之年遇上他這樣一位忘年交朋友,既是偶然,也是必然;我相信這真的就是緣分吶!
從工作室出來,劉洪開車帶我和老伴游覽了都江堰和青城山。
在成都東站,劉洪和他女兒買了大禮盒送我和老伴進站。分別的時候,我們是那么的依依不舍。作為紀念,我把這次拍照所穿、珍藏60年、訂有鐵道兵符號和中士班長軍銜的59式軍上衣,以及佩八一帽徽的軍帽,鄭重送給了劉洪。

同時,把這幾天心里所感,寫詩一首贈他:
《再著戎裝笑開顏(詩贈劉洪藝術家)》
鐵兵進軍成昆線,
號響六十一年前;
青春戰(zhàn)士握鋼槍,
復興橋臺風姿展。
今有劉洪興義舉,
筑路文物建展館;
老兵舊地拍新照,
再著戎裝笑開顏。
(杜巴金 2025,4,21)
(全文完)
編輯: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