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丁璽在隴西
丁璽,字綬青,通渭雞川鄉(xiāng)丁家店人。1941年任隴西縣長,北京大學畢業(yè),曾任甘肅省防空司令。1943 年調(diào)武都縣長,后升任武都專署專員。解放后集中于甘肅革命大學學習,但他思想頑固,立場反動,拒不接受改造,繼續(xù)進行頑抗,被人民政府鎮(zhèn)壓。丁璽在隴,為官三載,因其性格怪異,言行蠻橫,作事超常,為人不解。現(xiàn)輯錄部分傳聞軼事,供讀者評說。
許諾不貪 難以置信
1941年,丁璽在任隴西縣長之前,是甘肅省教育廳督學,曾赴南方各省考察過教育,寫有考察報告,印發(fā)各中等學校負責人閱讀,所以在教育界小有名氣。任隴西縣長的消息傳出后,隴西旅蘭的同學在甘肅學院召開了歡送會。丁璽在會上說:“我丁璽到貴縣去,事情辦不好,限于我的能力,貪污的事我不干,如果我丁璽貪污隴西老百姓的一分錢,大家同學就把我打死?!?到隴西后,也曾說:“ 我丁璽如果貪污一張郵票就把我的眼瞎了?!?nbsp;
這年臘月,在榆中任縣長的馬元鳳(字鳴一,曾任省教育廳督學,皋蘭縣長等職),由于在教育廳和丁璽共過事,就給管家的六弟馬元龍來信,春節(jié)時給丁璽送個禮。馬元龍便宰了一頭豬派人送去,丁璽沒推辭就收下了。送禮的人走后,丁璽便叫來警察,指著肉說:“這是隴西的肥鱉給我送來的肥豬,我吃上就和黃炘(上任縣長,因私分煙土被槍斃)一樣了,你們拿去過個年,吃了沒關(guān)系?!?/span>
丁璽在生活上比較簡樸,經(jīng)常穿著普通棉布制服和老婆做的布鞋,喜歡吃雜面飯、攪團、散飯,不喜歡吃肉食,他的嗜好是用水煙瓶吸黃菸絲。
丁璽去鄉(xiāng)鎮(zhèn),不接受招待,常吃自己帶的烙餅和蘿卜。一次去菜子鎮(zhèn),鎮(zhèn)長田建農(nóng)為丁璽準備了飯菜,丁拒絕說:“我不吃,我吃了你們的飯,老百姓又要遭殃,你們又要以招待我為名,不知向老百姓攤派多少?!闭f罷,便上街吃漿水面去了。
丁璽的這些言行,引起一些人對他的注視、猜疑和議論。有的說,丁璽敢抵制豪紳,又對待下屬態(tài)度蠻橫,動輒訓罵,有人專盯他的梢,不敢貪污受賄。有的說,丁璽常親自帶人去抓“土匪”(其中有些是打土豪除惡霸的起義農(nóng)民),可以侵吞無帳可查的繳獲錢物。對抓來的一些“ 土匪”,有的親自放走,有的還安排了出路。一次,抓來了十幾個“土匪”,其中一個是定隴邊界的回民馮阿訇。丁審查后,便叫警察隨馮去北關(guān)找了三個保人,就當即釋放。人們懷疑馮阿訇必然會重謝丁璽。蓮峰一個農(nóng)民起義的骨干蒲芬,1943年底在起義軍撤離首陽時,被留下來在隴渭之間繼續(xù)進行活動,省上派黎團長來隴西“清鄉(xiāng)”時,早就被丁璽招安。蒲當時還帶來幾匹馬和兩只手槍。據(jù)說,還有若干白洋。由于蒲芬原來當過鄉(xiāng)長,在家鄉(xiāng)蒲川一帶有一定影響,丁璽不但沒有把他關(guān)進監(jiān)獄,還安排到警察局當了一名巡警。人們推測丁璽也有受賄的可能,但這僅是猜疑,誰也無法證實。
講究衛(wèi)生 紳士受辱
丁璽對街道環(huán)境衛(wèi)生管得很嚴,要求各街道的住戶每天都要“黎明即起,灑掃庭除”。不管是貧民還是商家富戶,這是必須做到的。凌晨,值班的警察逐戶檢查,誰家門前不干凈,輕則挨罵,重則挨揍。雨后,家家門前要鏟除泥巴,墊平坑洼;雪后,要掃除干凈,并把雪倒往指定地方,不準在街道上亂堆。
以往街道環(huán)境衛(wèi)生管理不嚴,人們在街巷拐彎處撒尿是很尋常的事,可是丁璽對這事不但要管,而且親自來管。在每條街道上都設(shè)有土墻圈的露天廁所,供人方便,禁止亂撒尿的不文明行為。
腰門街有兩個有名的文雅人,卻都由于隨意小便被丁璽碰上而受到責罰。一個是中學校長趙振業(yè)的哥哥趙樹業(yè)(字子材),人們通常都把他叫趙家大爺,在腰門街開雜貨鋪。他是研討《周易》的老先生,能為人推八卦、看風水、擇吉日,文質(zhì)彬彬。有一天晚上,趙家大爺以為晚間街上沒行人,開門出來向街上撒尿,正好被丁璽巡視回來撞見,便叫住詢問了身份,接著訓斥:“你才是趙振業(yè)的老哥,還是隴西的紳士,別人還可原諒,今天你要爬倒舔!”訓罷就走了。
再一個是大酒房家隴西縣商會會長李乾乙的兄長,因為他是慈善院理事,人都叫他李善人。一次,李善人在街道暗處小便,也被丁璽碰上,問明身份后帶走,李乾乙聽到后急忙去找慈善院長宋步蟾,請他向丁璽說情放回。宋院長找到丁璽后,丁滿口答應(yīng)放人,一面卻叫警察把人帶去游街,游罷后對李善人說:“說放就放,再不拘留,這是宋院長的面子?!?/span>
查封私塾 督辦教育
以前,歷任縣長雖然設(shè)法取締私整,但由于習慣勢力影響,老年人總是不喜歡孩子們?nèi)ド涎髮W堂。有的小學為了迎合家長所好,偷偷摸摸讓學生念《三字經(jīng)》《百家姓》《弟子規(guī)》等傳統(tǒng)的啟蒙讀物,如遇督學來校檢查,就把書藏起來。所以私塾一直沒有取締。丁璽到任后,硬性查封了“地下”私塾。
丁璽規(guī)定城關(guān)附近各小學每月的第一個星期一舉行例會,全體師生參加。開會的地點各校輪流,丁璽常親自到會講話,每次都要講一下在各??吹降那闆r: 如哪個學校教學好,哪個學校紀律好,哪個學校衛(wèi)生好,并特別強調(diào)不準在家念《四書》。有一次在東街小學集會時,他講:“《四書》上有一句話是何莫由斯道也。小朋友聽不懂,聽成‘蛤蟆咬死大爺’。他們就思考這個問題,為什么蛤蟆偏偏要咬死大爺?如果念小學課本上的‘小小貓,跳跳跳’。小朋友一聽就懂,這多好! ”
丁璽常到城郊各校走轉(zhuǎn),不是悄悄地在窗外聽課、看課堂秩序,就是到處看環(huán)境衛(wèi)生。由于突如其來,曾鬧出過一些笑話,一直流傳。一天清晨,丁璽去北關(guān)大雄寺(俗稱陳家寺)小學,這個學校只有一位校長、一位老師,他們都姓莫,因時間早,校長老師還沒來,早到校的一些學生在院子里玩。 丁璽便問學生:“小朋友,你們的校長是誰?”學生答:“莫校長(名自廉)?!庇謫枺骸袄蠋熓钦l?”學生又答:“莫老師?!倍…t憤然離去,到縣政府教育科找到楊科長就訓斥:“你辦的什么教育?為什么有的學校連校長老師都沒有?”弄得楊科長莫名其妙,哭笑不得。
有一天下午課外時間,丁璽去東街小學,三年級教室有個叫王嘉猷的學生,在嘴上畫了個大黑點,扮著丁璽的樣子,學著丁璽的腔調(diào),在講臺上講話。丁璽聽到后便走進教室,王嘉猷被嚇呆了。丁璽走上前去摸著王嘉猷的頭說:“小朋友,不要怕,這樣活活潑潑地好?!倍∽邥r,怕老師知道這事,要責罰這個學生,便找到任課老師說:“不要責備這個孩子,他玩得挺有意思。
1942年,丁璽提倡一個“一蛋運動”,動員城鄉(xiāng)百姓,每戶捐一個雞蛋。開始一聽,一個蛋價值不多,可是后面還有文章。他要求捐蛋者把蛋孵成小雞,還要代養(yǎng)長大,再把一只雞的價值折合成一升小麥,送交倉庫。用這個方法籌集了110石小麥。用這些糧食借貸生息,資助在外地求學的隴西籍大學生,以鼓勵中學畢業(yè)生上大學。為了加強這一工作,并成立了“隴西縣留學基金會”,選舉了委員柴春普、王智如、趙振業(yè)、傅純義等,王經(jīng)負責糧食的管理發(fā)放。
“十大件”變成“坐火車”
在丁璽之前,隴西歷任縣長雖然也都執(zhí)行國民黨的禁煙令,但多是空喊,行動不力,所以種植、販運吸食者,甚至敷煙土加工棒子的零售“煙館”,一直時明時暗的存在。 有錢人照樣開燈擺“十大件”(全套煙具的總稱),講排場。窮煙鬼則是“鼓兒燈、紙罩子,屁股上蓋著爛套子”。丁璽到后,情況就不同了,他命鄉(xiāng)鎮(zhèn)保甲對吸煙者進行摸底,組織搜查,銷毀煙具,并將個別人關(guān)押或游街示眾;對種植、販運者更是嚴辦。這樣一來,吸煙者就轉(zhuǎn)入隱蔽,不敢公開“吞云吐霧”了,“煙館”也轉(zhuǎn)入地下。于是,簡易快速吸食鴉片的方法——“坐火車”便應(yīng)運而生。
警察局有個警佐孫紹賢(河北人),“坐火車”時被丁璽發(fā)現(xiàn),狠狠地揍了一頓。后來,丁璽見到孫紹賢就罵:“你這個亡國奴,不知國恥,還要吸大煙!”孫警佐見丁璽就像老鼠見到貓一一樣,因受不了丁璽的整,便托人轉(zhuǎn)到蘭州一個警察分局去了。
丁璽禁煙,可謂嚴格??墒牵腥酥v他親眼見過丁璽把查獲沒收的煙具,挑選最好的給自己留了一副。他沒有煙癮,但有時喜歡拿出來賞玩。后來在武都剿滅紅幫頭子、大士豪周富榮時還派上了用場。
要把“生員”煮成“熟員”
丁璽對賭博也是嚴加禁止,而且對有些被抓來拘留的賭博者要親自審問。
隴右?guī)煿軈^(qū)(駐隴西)有個中尉軍官叫史雄臣,一次在家招賭,被警察發(fā)現(xiàn),把放賭參賭的都抓了起來。其中有個中醫(yī)師李興垣,他是一位前清秀才,外號”“酥丸子”。丁璽去看這次抓來的是些什么人。李興垣為了讓丁璽給個面子,向前自我介紹說:“府臺大人,我是個生員,名叫李興垣?!边@介紹反使丁璽惱怒,大罵:“你才是個生員,我要把你煮成熟員’?!苯Y(jié)果李興垣比別人還多拘留了兩天。同時,通知師管區(qū)把史雄臣辭退,打發(fā)回家。
丁璽一次去首陽鎮(zhèn),順手抓來了一批打麻將的,關(guān)在一家客店里,等候處理。首陽鎮(zhèn)的紳士、民團團長何鳳宗去向丁璽求情:“縣長,這些多是不懂事的年輕人,玩耍的,沒有賭錢,請縣長....”話猶未了,丁璽就說:“你對地方的事情管得還不少,既然來了,總要給你帶點面子?!苯Y(jié)果,本來按以往關(guān)兩天就放了的,反而都被罰了款才放走。
巫神馬腳也怕他
舊社會,巫神、馬腳、瞎子算命,似乎還是一種正當職業(yè),沒聽說過政府對這些有禁令??墒嵌…t卻很反對。
北關(guān)廟臺有個法王爺,馬腳楊三狗,在全城很有名氣。蔡呈祥(曾任旅長、師管區(qū)司令、岷縣專署專員等職)的父親蔡老太爺(百姓俗稱),家住法王爺附近,對法王爺很信服,因此楊三狗也就吃香。丁璽知道這些情況后,偏要作對,叫警察把楊三狗傳來。蔡老太爺知道后,急忙趕去找丁璽,叫把楊三狗放回。丁璽讓老太爺坐下后,說:“您先喝茶,我去給他們說一下。"丁璽卻暗中叫警察快給楊戴上尖尖帽游街。他又回到房間和蔡老太爺談話。這時正當中午,街上人多,楊三狗戴著高帽子,自己敲鑼,大聲喊:“我楊三狗再不敢裝毛鬼了!”游完后,警察帶楊回到縣政府去向丁璽報告。丁給蔡老太爺說:“老太爺對不起,您來遲了,他已經(jīng)游過街了,請老太爺領(lǐng)他回去?!睔獾貌汤咸珷敓o可奈何。楊三狗從此一蹶不振,一個多月就死了。老百姓議論說:“巫神馬腳也怕丁璽!”
西大街西門處有個盲人魏生全,外號“魏仙”,能給人推八卦,擇告日,一些迷信思想嚴重的人還請他保胎生孩子,在縣城確有一定影響。一天,魏生全穿著新藍衫,口吹笛子在街上走,被丁璽碰上。丁二話沒說,伸手就把魏挾的彩牌抓了回來,魏氣得大罵“那個x他媽的欺負我,我靠這吃飯,快拿來!”警衛(wèi)白國杰忙說:“是丁縣長要看你的這個?!蔽荷宦犑强h長,怔住不敢罵了。丁璽卻張口罵道:“X你媽的,今后再不準你上街算命,如果再遇到我,就把你押死!”彩牌被沒收了,魏生全好長一段時間再未敢上街算命。
1941年后半年,城關(guān)地方紳士在北關(guān)九角彎辦起一個崇道堂,請來一位姓趙的河南人主持辦道,稱為老師。主要活動是燃燈、盤香、誦經(jīng)、參拜、靜坐,用割(殺)雞、飲茶、席地濕臥、使其吐瀉等辦法,給人戒煙癮、療痼疾。參拜時由病者呼喊:“老師!參道?!壁w回:“萬病皆除!”第二年,丁璽對此事作了深入了解后,指示道:“查誦經(jīng)跪拜以求治療疾病,事涉迷信,缺乏科學依據(jù),應(yīng)予關(guān)?!?。便令警察立即查封。丁璽對趙談話時說:“你在外地辦這個道我不管,在隴西掃我的興,可不行?!泵钰w離開隴西。下任縣長聶迥凡到任后,又在天竺寺恢復(fù)辦道,解放后該道才被取締。
粗暴講文明 整你沒商量
丁璽經(jīng)常要求別人衣冠整齊,行為規(guī)范,講究文明,可是他隨意訓斥別人,開口離不開“X你媽的!”習以為常。
那時,每周要在體育場舉行一次升旗儀式,各校師生和公務(wù)人員、保長、甲長,還有各同業(yè)工會、商會的大小頭目都要參加。丁璽對參加會的人要求都要戴檐帽,不準穿長衫。有些人不習慣戴帽,干脆就光著頭去參加。丁璽在講話時便罵:“有的人,頭和豬尿泡一樣。”有一次,附小校長傅純義(字宜齋)的老人去世后,胳膊上佩戴青紗,同時在禮帽上纏了一圈白布條,來參加會議。丁璽看在眼里, 在講話時不提名姓地蠻罵:“有的 人還有一種怪習慣,死了老人戴重孝, 既佩帶青紗,又要在頭 上纏他媽的裹腳布。"其語言粗俗,非常人所能及。
丁璽提倡穿制服,反對穿長杉,對公務(wù)人員和保甲長要求 更嚴。有一次,西側(cè)子保長趙乾亨被丁璽喚去談話,趙去時換 了一套新長衫,并高興地說:“要去見丁縣長?!边^了一會兒,趙穿著前襟缺半截的衫子,走出西門??匆姷娜瞬恢颍挥X奇怪可笑。過后人們才知,趙保長那天去見丁璽,丁見了開口便問:“今天是正月初一嗎?”趙不解其言,隨口答道:“不是?!倍…t便罵:“X你媽的,我當你是穿新衫子給我拜年來了?!闭f著,便伸手把趙保長的衫子前襟半截撕了下來,還不讓脫下,就這樣穿著回去。此后,還有好幾個保長都因穿了長衫,被丁璽剪去一半前襟,狼狽回家的事。
有一次,丁璽去首陽鎮(zhèn),崖坪的馬保長來開會,穿著一件寧夏二毛皮長袍,丁璽早已對馬的情況有所掌握,他雖現(xiàn)任保長,但家庭并不富裕。丁璽一見就罵:“X你媽的,我丁璽都穿不起這么闊氣的皮衣,你不敲詐老百姓的血汗,還能耍這個牌子!”便要來一把剪刀,把皮袍剪壞。
丁璽對政府公務(wù)人員的著裝要求,那就更嚴格了??h政府會計李耀增、田糧處科員孫敬一、仝文炳等人都被丁璽剪過長衫,有的甚至挨過打。教育科督學張經(jīng)武,一次穿了一套新制服去上班,由于忘記了系鈕扣,被丁璽碰上迎面就訓責:“你的這鈕子才沒用,要它做啥哩!”說著就拿出隨身帶的小刀把鈕子都割了下來,撒了滿地,還不讓拾取。這下可把張經(jīng)武氣得心里直冒火?;丶乙院螅任粗匦律峡?,也不另換衣服,在腰間纏了一條繩子去上班。心想,你丁璽不讓我拾取扣子,我就穿這沒鈕扣的衣服去上班,表示抗議。丁璽見了,二話沒說,伸手就照張經(jīng)武臉上扇了幾巴掌。
有一天,菜子鎮(zhèn)鎮(zhèn)長田建農(nóng)到城隍廟看戲,正好碰上丁璽去戲場巡視。田建農(nóng)叼著一支香煙,聚精會神地看戲,丁便悄悄地走到田建農(nóng)身邊,對準他的腮部猛地一巴掌,打得煙頭粘在嘴唇上,田建農(nóng)大吃一驚,抬頭看時,才知是丁璽,一聲未吭,撒腿就跑。
一次, 師范學生王占元和幾個同學在街上走,碰到丁璽,丁指著王占元說:“你過來?!蓖跣南耄@丁璽叫我又要找什么麻煩,便硬著頭皮走過去。可丁璽啥話未說,伸過手把王占元的扣子系好后就走開了。
易服拜訪祁進士
隴西北關(guān)的清末進土祁蔭杰,在辛亥革命推翻清王朝、建立中華民國后,因思想守舊,留戀帝制,熱衷科舉,辭官托疾回鄉(xiāng),在家隱居,不與外界接觸。他有一個兒子叫祁鈞,已成年,仍閑居在家。祁蔭杰怕其游手好閑,沾染社會上的不良習氣,便托當時保昌鎮(zhèn)(現(xiàn)鞏昌鎮(zhèn)北關(guān)一帶)的鎮(zhèn)長魏鼎山去向丁璽說話,為祁鈞安排個差事。 魏便去向丁璽說了祁進士的要求。丁聽后不相信,訓魏鼎山借祁進士之名騙他為祁鈞找工作。魏鼎山為了消除丁璽對自己的疑惑,去向祁進士要了一張名片,送給了丁璽,以證明不是假冒,丁璽這才相信了。并叫魏去聯(lián)系,約定時間專程拜訪祁進士。
丁璽平時反對工作人員穿長衫,可是拜訪祁的這一天,卻穿了長衫,由魏鼎山陪同到祁家大門。祁進士出來相迎,相互作揖行禮,然后到客廳分賓主就座,說了些見面客套話后,便談起《四書》《五經(jīng)》、諸子百家來。兩人談得很投趣。魏鼎山在旁感到很驚奇,沒想到平素隨口罵人,蠻橫粗野的丁璽,今天卻如此斯文,令人不解。事后,丁璽便和田糧處副處長楊澤民商量,把祁鈞安排到田糧處一科任科長。
家法和國法
丁璽對子女的管教十分嚴厲。他的大兒子丁木先,在隴西師范上學。有一天,校長柴慶榮(字春晉)發(fā)現(xiàn)丁木先連續(xù)兩天未到校,也沒請假,便叫工友傅經(jīng)邦查看一下什么原因。傅走進政府大院,剛要穿大堂往后走,猛然看見丁木先被綁在柱子上。因為平時人們都知道丁璽打兒子很厲害,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丁璽有個堂叔叫丁海山,民國十八年饑荒后流落到隴西并在西關(guān)落戶。丁璽到隴西后,便去看望他,并給了一點資助,奉勸勤儉度日。這樣一來,有人知道了他們的關(guān)系,便送禮巴結(jié)丁海山,以便有事好讓其幫忙。事隔不久,丁璽第二次看望他時,發(fā)現(xiàn)堂叔在“坐火車”。丁璽十分生氣地走了,從此不再來往。此后,丁海山也不敢去找丁璽。人們知道此事后,也就沒人巴結(jié)丁海山了。別人一問起他和丁璽的關(guān)系時,他便回答:“再不說了,那丁璽不認先人!”
丁璽來隴西后,帶來家鄉(xiāng)的五叔給他當秘書,后來發(fā)現(xiàn)他也在抽大煙,并有受賄問題。就大光其火地教訓道:“論家法,你是我的長輩,論國法,你是我的秘書,你掃我的興?!辈⒔衼砭欤顚⑺テ?!警察有些為難,站著不動。丁便訓斥警察:“為什么不執(zhí)行命令? 你們還要給他面子,我可不給你們面 子!”警察只好把丁秘書帶走,送進監(jiān)獄,押了近一個月。出獄后,便回老家了。
管“閑事"事無巨細
丁璽上街,警衛(wèi)員離得很遠,引不起百姓的注意。一旦碰 上有人吵嘴,就要停下來聽一聽是啥原因,大家如何議論,分辨誰是誰非,把以強凌弱者訓罵一頓。若遇到打架的,則把恃強無理的帶走,由警察局處罰。這樣一來,街道上吵嘴打架的事則很少見了。
一次,有個進城賣柴的鄉(xiāng)下人在街上吃飯,丁璽在旁看得出神,賣柴人一連吃了幾碗后,丁璽上前問道:“你家里有老人妻子兒女嗎?你的柴賣了多少錢?你吃面花了多少?”鄉(xiāng)下人回答完畢后,丁璽就訓他:“你把錢都吃光了,家里等你趕集買東西,用啥買哩!”他就管這些別人以為不該管的閑事。
一天傍晚,丁璽轉(zhuǎn)到鼓樓什字,聽到一個屋子里夫妻兩個吵鬧。女人怨恨男人說:“你光知道抽大煙閑轉(zhuǎn),不打算過日子,害得我連一件換洗的褲子都沒有。”丁璽便把門牌記下,第二天打發(fā)警察把這家的男人叫來,一盤問名叫姜應(yīng)龍。丁璽斥問:“你抽大煙沒有?”姜應(yīng)龍支吾說:“過去抽過,現(xiàn)在戒掉了?!庇謫枺骸澳憬o老婆連洗換的褲子都不買,有沒有這事?”姜感到奇怪,縣長怎么知道這事,再不敢說謊,就如實回答:“有這事情?!倍…t就把姜訓斥了一頓,責令回家給老婆買條褲子,不準抽大煙,要勤儉過日子。
有一次,丁璽上街路遇兩人下棋,過了好久,轉(zhuǎn)回時,看到那兩個人還在下棋,且興致正濃。丁璽便走上前去,說:“看來你兩個的棋癮還重,我有一盤好棋,跟我來。 ”說著警察從后走來,便叫帶到縣政府,并對警察說:“找兩個柱底石,是兩個好棋子,讓他們好好地去下。”警察把這兩人帶到體育場,畫了起止點,罰兩人抱來抱去,權(quán)作下棋。他倆像跑接力賽似地抱了半天石頭,累得精疲力竭,才被放回。這事傳開后,街道上再沒人敢下棋了。
性格怪異 做事超常
丁璽這個人似怒非怒,似喜非喜,脾氣難猜。一天早晨,體育場舉行升旗儀式時,東巷的甲長劉腳王遲到了,丁璽把劉腳王罰打三棍,叫警察楊占元執(zhí)行。楊占元為討丁璽歡喜,把劉腳王打了六棍,誰料丁璽數(shù)得很清,笑著對楊占元說:“這是我的甲長,我叫你打三棍,你又加了三棍,這三棍我要還給你?!闭f著便把棍從楊占元手里奪回來,朝楊的大腿就是三棍。
縣城南大街有個劉皮匠,共五個兒子,到當兵年齡的有三個,興漢、永福、建堂。次子劉永福賣身當兵后,南街保長陳時兒又給派了一名兵,興漢和建堂就外出逃避了。陳保長便把劉皮匠抓去交差(當時兒子逃避抓老子的做法已成常事)。但丁璽一看這個穿得破破爛爛的老人,便罵陳保長:“你把有錢有 勢的不敢抓,把一個死老漢抓來干啥?快放回去”。 從此以后,陳保長再未到劉皮匠家催過兵。
蓮峰鎮(zhèn)鎮(zhèn)長汪凌(字桂如),因抽鴉片和貧污問題,被當?shù)孛癖姼娴蕉…t處。丁璽叫警察把汪傳來,關(guān)進監(jiān)獄近一個月。汪在獄中寫了一首哭五更的曲子,文詞凄切感人,傳入丁璽之耳,便把汪從獄中提出,親自帶到蓮峰鎮(zhèn)公所當眾釋放。丁璽給到場的鄉(xiāng)親們說:“桂如年幼無知,干了大家生氣的事,我已把他押了!”說著,把汪叫過來說:“今天,你給大家鞠個躬,說個不是?!焙髞?,汪桂如被丁璽重用,帶到武都縣當了軍法承審員。
一次,丁璽去首陽,首陽鎮(zhèn)鎮(zhèn)長李星橋正在家里和幾個客人打麻將。丁璽派人去找,李叫來人先去告知丁璽,自己馬上就來,便趁著把一圈打完。丁璽因為等了一會兒,心里很不高興,但未發(fā)作,還笑著說:“你還真?zhèn)€忙”。丁璽回到縣城,半夜打電話到首陽公所,通知李星橋立即到縣政府有緊急事商議,李騎馬趕到后,丁璽又說暫不商議,叫回去,這樣折騰了兩次,李星橋才恍然大悟,是那次打麻將沒有及時拜見丁璽而惹的禍。
甘南民變后,有一支農(nóng)民起義隊伍于1943年3月間從北山路過,丁璽急命縣城各保甲派兵丁日夜守城防范。有一天,丁璽上城巡視,看到一青年學生手持長矛也在守城,便問:“你是誰家的娃也站在這里?”那學生不高興地硬聲回答:“我是閻鎮(zhèn)威,中學畢業(yè)后,投考到新疆俄文??茖W校,父母嫌遠不讓去,我不站誰站!”丁璽聽罷就說:“你今晚到縣政府,到民政科找王科長(王瑞雄)?!倍…t走后,旁邊認得丁璽的人對閻鎮(zhèn)威說:“這是丁縣長,你態(tài)度不恭,硬聲硬氣,今晚去沒你好受的。”晚上,閻鎮(zhèn)威硬著頭皮去縣政府找王科長。出乎意料,王瑞雄寫了個條子,把閻振威分配到腰城上辦的鄉(xiāng)鎮(zhèn)隊訓練班去受訓。原來丁璽回去后,就給王科長安排好。受訓半年后,被分派到南安鎮(zhèn)當國民兵隊隊副。
偷聽窗根 詐問真情
丁璽對下面的公務(wù)人員總不放心,愛偷聽別人的議論。晚上常去秘書室翻看公文,了解辦案的情況。然后派人去調(diào)查問題,回來報告后又暗地里另派人了解,看是否說的一致。警察到鄉(xiāng)下傳呼人,回來后要問被傳人給警察給了多少“墊腳錢”。
一回,科長汪省三學丁璽的腔調(diào)講話,讓大家取笑。第二天,丁璽拿著一本小說進來,對汪省三說:“我看你還閑,我借了朋友的一本書,沒功夫看,人家要取,麻煩你給我抄一下。" 江省三心想一本書怎容易抄完,但又不敢拒絕,只得接下。過 了幾天,丁璽進來問:“你抄完了沒有?”汪回答:“縣長,這么多的,我還沒有抄完?!倍…t說:“ 沒抄完就算了,不過你以后沒事干就多寫字,多看書,少說廢話?!蓖羰∪@才憂然明白,是那天學丁璽說話時,被丁璽在窗外聽見,才故意整人叫他抄書的。
一天,警察從汪家衙抓來一個”土匪”,叫韓得勝,拘留待審。丁璽晚上去偷聽窗根,聽得韓得勝給同押的人哭訴冤情:自己并沒有搶人,是人家雇他在進莊路口放哨的。他們說去莊里賭博,誰知人家是搶人去的。他們回來時只給了自己幾件破衣服,人家跑了,自己受冤枉。真把人虧死了!丁璽在窗外聽得清楚,第二天提審, 和夜里說的樣,丁璽便罵:“X你媽的,你才當了個狗,快滾開!”當即放走。
警察王占元去北鄉(xiāng)傳一個因民事糾紛被告的農(nóng)民,這個農(nóng)民還是按老規(guī)矩行事,主動給王占元說:“我實在沒有錢,只有一片新氈,給你作為規(guī)矩送上?!蓖跽荚褪障铝?。到縣政府后丁璽一看從個老實農(nóng)民,使有意問:“我的警察辛苦這么遠的路上傳你,你給了人家多少錢?”那人便老老實實地說了。丁璽把王占元訓罵了一頓,氈被要來,歸證原主。
辱罵師生 引發(fā)學潮
1943年9月18日(民國三十二年八月十九日),在體育場舉行“九一八”國恥紀念大會。隴西各界人士及各校師生都參加,由于開會時間長,師生們上廁所出出進進,秩序有些混亂??吹竭@種情況,丁璽講完話后,便開口大罵:“你們這些糧食蟲、狗教員,過了個八月十五,把肚子吃壞了,都要屙稀屎哩!”
面對丁璽的污言穢語,中學校長趙振業(yè)走到臺前質(zhì)問:“今天是一個紀念國恥的大會,而丁縣長作為全縣民眾的父母官,開口罵人,侮辱我們教師的人格。請各位想想,能不能答應(yīng)!”話音剛落,附小教師馮瑞(字漫云)憤怒大喊:“堅決不答應(yīng)!”接著中學的全體師生高喊:“打倒丁璽!”“把丁璽扯下臺來!"丁璽自知理虧,大聲辯解:“我罵的是縣屬小學,沒有罵你們省立的?!边@樣兩個人接茬大吵了起來。臺上就座的其他人把丁璽邊勸解邊推拉地送進了中山公園,從通往縣政府的小門回去了。大會便不宣而散。
下午,中學大部分學生整隊出發(fā),上街游行。高喊:“打倒日本!”“打倒丁璽!”的口號。游行隊伍分兩路行進,一路往東街,一路往萬壽街,在拐過石橋腰門街前往北關(guān)時,游行隊伍受到警察的阻攔,雙方便在腰門街發(fā)生沖突。學生們順手把臨街店鋪的锨把、镢把、木杈等拿出作為武器對付警察。警察局巡官蒲芬鳴槍警告,其他警察也拿槍恐嚇學生。
去東街游行的隊伍人數(shù)少,徑直去師范門前,請求師范的同學出校共同參加游行。由于校長柴慶榮謹慎小心,沒讓學生出校。趙振業(yè)去師范找柴慶榮,聯(lián)系師范學生配合游行。柴仍然沒有答應(yīng)。趙回去后,又叫中學教導(dǎo)主任馬元鵬到師范找教導(dǎo)主任王利仁,請求配合。王表示同意,并私下和老師通氣,商量罷課。第二天,便開始了全校罷課。緊接著就引發(fā)了全縣各小學的總罷課,歷時一周。
這次學潮,省民政廳和教育廳在作了調(diào)查后,把丁璽、趙振業(yè)都免了職務(wù),調(diào)省里另行任用。丁璽于十一月初,在學潮余聲中離開隴西。
編輯整理:丁永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