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是我姑父。
羅文(1928—2006),原名羅恒祿,生于貴州省遵義縣新舟區(qū)楊綠鄉(xiāng)埃山村河坎。8歲啟蒙,先后就讀于羊舞場國民小學、禹門初級完小、遵義縣初級中學等校。1949年參加革命,1954年入黨,歷任新舟區(qū)青年團委副書記、區(qū)委秘書、遵義縣委宣傳部副部長等職;1988年于遵義縣黨史辦公室主任任上退休;1989年獲評遵義地區(qū)‘敬老好兒女金榜獎’?!?/font>
《我的一家》,是羅文用毛筆撰寫的手稿,其書法兼融儒家之端莊、道家之虛淡,筆勢如行云流水。全書分三輯:一為影像志??——28張家族照片,涵蓋祖父母至子媳三代,尤以羅君彝、羅有余等革命者影像為珍貴史料;二為口述史??——6篇家族成員自述,含楊惠堂、羅磷、羅文等革命回憶;三為文獻集??——8篇官方檔案,包括烈士墓志、游擊隊戰(zhàn)記、羅磷悼詞等權威文獻。
反復閱讀《我的一家》,感想頗多。我思慮再三,嘗試從信仰之路、精神血脈?、史志使命三個維度解讀《我的一家》。
信仰之路:四兄弟的革命覺醒?
羅君彝、羅有余、羅紅、羅磷兄弟四人,是遵義地區(qū)投身革命的早期代表。他們誕生于中國覺醒年代,是懷抱救國理想的愛國志士,最終成為堅定的中國共產(chǎn)黨黨員。他們的“初心”,與黨的“初心”高度契合: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為民族獨立和復興、人民解放和幸福奮斗不息。
??(一)“初心”的萌發(fā)與確立??
“初心”有一個萌發(fā)與確立的過程。
羅磷在回憶錄中寫道:“時值列強妄圖瓜分中國,國內(nèi)軍閥混戰(zhàn),橫征暴斂,民不聊生,國家民族危在旦夕。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人民掀起反帝反封建反官僚資本的革命運動。1933年,大哥君彝不再經(jīng)商,常赴遵義縣城與在省立三中讀書的有余、羅紅兄接觸,通過他們結(jié)識了在三中圖書館工作的謝樹中等同志。受進步思想影響,君彝兄開始了革命活動?!?/font>
羅磷還記述:“1933年,曾在北平參加救亡活動并加入共產(chǎn)黨的余正邦返遵,任教于省立三中。他利用講壇傳播革命思想,羅有余、羅紅等學生明確了只有社會主義才能救中國,樹立了共產(chǎn)主義信念,立志為之奮斗終身,成為學生中反蔣抗日的骨干。”
1935年1月,紅軍長征途經(jīng)遵義召開遵義會議,確立了正確領導。為牽制敵人,紅軍組建了遵湄綏游擊隊,活動于遵義、湄潭、綏陽三縣交界。羅磷回憶:“游擊隊政委王有發(fā)派謝樹中聯(lián)系我?guī)孜恍珠L后,經(jīng)研究,決定在農(nóng)民徐紹臣帶領下,讓大哥君彝向王有發(fā)政委當面匯報了敵情。當晚,游擊隊便決定消滅宋家壩區(qū)公所民團武裝?!?nbsp;
1935年冬,羅有余、羅紅經(jīng)中共地下縣委考察,由楊天源、謝樹中介紹,于新民小學入黨。1936年春,羅君彝亦經(jīng)縣委批準入黨。不久,羅紅返回埃山村,與羅有余、羅君彝商議恢復遵湄綏游擊隊活動?!八麄冊诎I酱辶_氏宗祠召開會議,羅君彝、羅有余、羅紅、胡瑞熊、夏克明、楊玉林等十八人參加,決定由羅君彝負責組建。羅君彝、羅紅背著父母變賣家存煙土,并向大姐羅俸儀借得二百銀元。籌集資金后,他們先購買了兩支手槍,接著立即向縣委宣傳委員謝樹中同志匯報重建游擊隊的計劃?!?/font>
至此,羅氏兄弟完成了從尋求真理的懵懂少年到矢志革命的熱血戰(zhàn)士的轉(zhuǎn)變。
(二)“初心”的彰顯與??踐行
1.羅君彝:從“同情勞苦”的商販到“舍生取義”的游擊隊長??
羅君彝(1910-1938)幼讀私塾,熟習古典文學。十四五歲隨父經(jīng)營養(yǎng)蠶、繅絲、銀耳生意,“常接觸貧苦農(nóng)民,深體其艱辛,極為同情。父派收租谷,他總讓農(nóng)民多挑些回去;對困難者慷慨解囊,常接濟季光興、徐紹臣、柏樹清等鄰里?!?他秉性剛直,富有正義感。一次,得知敖三娘被“吳士霸王”欺凌后,“憤憤不平,代其請來當?shù)刂耸吭u理,當眾指責吳是‘欺壓窮人,白晝行劫’,并狠狠打其耳光,為敖三娘伸張了正義?!?/font>
1935年3月,紅軍組建遵湄綏游擊隊。友人謝樹中深知君彝為人與住處,通知其至磨刀溪游擊隊駐地報告敵情。“羅君彝與徐紹臣立即趕往,向王有發(fā)政委詳述敵情。游擊隊遂決定夜襲宋家壩民團,羅君彝與徐紹臣毅然參戰(zhàn),擔任向?qū)?。夜襲成功繳械后,為保護羅君彝,游擊隊讓其返家隱蔽?!贝稳?,游擊隊遭敵聯(lián)合圍剿,分頭突圍。
1936年春,羅君彝經(jīng)中共遵義縣委批準參加了中國共產(chǎn)黨。
1937年七七事變后,中共倡導抗日民族統(tǒng)一戰(zhàn)線。羅君彝據(jù)此精神,與國民黨貴州軍暫編第五旅柳繼明部談判:“協(xié)助其副官張繼武在火燒舟一帶招募新兵一百名,新兵送交后,委羅君彝少校處員職銜,并給予快慢短槍20支,組成黔東北抗日武裝宣傳隊,負責募集抗日經(jīng)費。”國民黨內(nèi)部反動勢力破壞合作,同年12月14日,羅君彝與兩名游擊隊員在羊舞場突遭遵義縣第三區(qū)區(qū)長王席珍、東二區(qū)區(qū)長李崇倫合謀策劃的地方武裝逮捕。被捕后,羅君彝堅貞不屈,于1938年1月2日在九龍場閻王寨英勇就義,年僅28歲。他為共產(chǎn)主義事業(yè)奮斗終身、永不叛黨的誓言,正是其畢生追求的寫照。
2.羅有余:從“啟蒙農(nóng)民”的教員到“身陷囹圄”的革命者??
羅有余(1913-1937)提出“要相信革命,不要相信命運;相信命運,只有死路一條?!薄案伯a(chǎn)黨走,前有生路;不跟共產(chǎn)黨走,只有死路一條”,并將此寫入其1934年在羅氏祠堂開辦的農(nóng)民夜校識字課本,成為遵義早期共產(chǎn)黨人啟迪民智的典范。他言行如一,為黨勤奮工作,積極革命,與國民黨反動派不懈斗爭,直至獻出生命。
1932年,羅有余考入省立三中。時值“九·一八”事變后,抗日浪潮高漲。在京粵的遵義籍進步青年陳沂、余正邦、謝豐、肖之亮、楊天源等寄來的進步書刊,對其影響深遠,使其立志革命,將“為人民謀幸?!弊鳛橐簧淖非笈c不變的初心。
1934年從省立三中畢業(yè)后,羅有余返回埃山村,與羅紅共同創(chuàng)辦農(nóng)民夜校,動員七八十名青年農(nóng)民學習?!安粌H教識字,更宣講抗日與革命道理,號召擺脫天命束縛,跟隨共產(chǎn)黨革命?!痹谄溆绊懴?,庹能鵬、李堅平等青年走上革命道路。后因內(nèi)奸陳文范告密,羅有余與謝樹中、周濟同時被捕,關押于巴縣監(jiān)獄。七七事變后,國共合作,羅有余雖盼重獲自由,但因獄中非人待遇,身染重病,極度虛弱,雖經(jīng)難友謝樹中、周濟等竭力照顧,仍于1937年9月29日含恨辭世,年僅24歲。
周濟在1984年遵義縣黨史座談會上賦詞《漁家傲·懷念羅有余同志》:“海風井前初相識,脫衣相贈情深切。顏村建立黨組織,被告密,縣委成員均入獄。牢內(nèi)同時遭病襲,一生一死情難息。壯志未酬與世別,此情節(jié),留在腦際永不滅?!绷_有余雖英年早逝,但始終憂民所憂,樂民所樂。
? 3.羅紅:從“求知青年”到“久經(jīng)考驗”的優(yōu)秀共產(chǎn)黨人??
羅紅(1917-1978)的革命生涯集中展現(xiàn)了中國共產(chǎn)黨人的崇高精神境界。1935年"一二·九"運動期間,18歲的羅紅受五四精神感召投身救亡運動,在遵義與羅有余創(chuàng)辦農(nóng)民夜校傳播馬列主義思想。同年5月入黨后,他一方面借助夜校陣地,結(jié)合遵義會議的歷史意義,持續(xù)向青年群體闡釋革命道路的艱巨性與必然性;另一方面持續(xù)參與地下工作,為遵湄綏游擊隊提供情報支持,將埃山村發(fā)展為可靠革命據(jù)點,將絕望淬煉成希望。
1938年4月,羅紅響應抗戰(zhàn)號召,經(jīng)武漢八路軍辦事處抵達延安,進入抗大第四期學習。在抗大期間,毛澤東提出的"堅定正確的政治方向,艱苦樸素的工作作風,靈活機動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三句話)與"團結(jié)、緊張、嚴肅、活潑"(八個字)教育方針,深刻塑造了他的革命品格。抗大畢業(yè)后,他繼續(xù)在政訓隊深造,1939年6月任抗大教導隊支部副書記期間,面對國民黨經(jīng)濟封鎖,積極投身大生產(chǎn)運動,展現(xiàn)出堅韌不拔的樂觀主義精神。
解放戰(zhàn)爭時期,羅紅歷任抗大干部、八路軍后勤政工干部、太行區(qū)黨委城工部委員等職,積累了多崗位實踐經(jīng)驗。新鄉(xiāng)解放后,他擔任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市委副書記,參與城市接管與政權建設工作。特別值得關注的是,他在領導崗位上仍持續(xù)關注遵義地區(qū)革命斗爭,通過羅磷等渠道了解情況,并寄送《矛盾論》《實踐論》等理論著作,始終致力于革命思想的傳播。羅紅同志用四十余年革命實踐,完成了從熱血青年到久經(jīng)考驗的優(yōu)秀黨員干部的蛻變歷程,其貫穿始終的忠誠品格、艱苦奮斗的革命意志以及終身奉獻的崇高精神,為我們研究中國共產(chǎn)黨人的精神譜系提供了重要歷史樣本。
?? 4.羅磷:從復仇者到建設者的信仰進階之路
1938年初春,年輕的羅俸齊(1923-1995)背負著兄長君彝被害的刻骨家仇,踏入了遵義省立師范的大門。在地下黨員謝樹中、楊天源的引導下,他積極投身抗日宣傳和進步讀書會,個人的仇恨火焰逐漸熔鑄為崇高的革命理想。1940年4月,當他站在黨旗下宣誓入黨時,已明確認識到:革命的終極目標不再是個人復仇,而是拯救整個民族于水火。
然而革命道路并非坦途。隨著國民黨反動勢力在武漢失陷后掀起反共高潮,遵義黨組織遭遇嚴峻考驗——特務追捕步步緊逼,叛徒夏思明、肖礦的出賣更讓地下工作雪上加霜。危急關頭,羅俸齊得到黨組織批準更名為“羅磷”,迅速轉(zhuǎn)移至桐梓省立高中。這不是簡單的身份隱遁,而是一名戰(zhàn)士在腥風血雨中的蛻變重生。當桐梓地下組織幾乎癱瘓時,他堅守在校園傳播真理,讓《新華日報》在青年學子手中秘密流轉(zhuǎn),直到追捕的風聲迫使他轉(zhuǎn)入黔東深山。
1947年初夏成為命運的轉(zhuǎn)折點。在穿越敵軍封鎖線后,羅磷在鄭州成功聯(lián)系到解放區(qū)交通員。當他踏上太行山解放區(qū)的熱土時,一個全新的時代畫卷正在展開。在北方交通大學的求學歲月中,他迅速成長為學生會骨干;擔任唐山市學聯(lián)主席期間,組織協(xié)調(diào)能力獲得充分錘煉。1951年調(diào)入鐵道部后,昔日潛伏于黑暗的革命戰(zhàn)士,轉(zhuǎn)變?yōu)樾轮袊撹F脈絡的鑄造者——從直屬團委干部到科研計劃處長,三十余年間他將畢生所學傾注于祖國交通命脈的建設。他在離休時如此總結(jié):“若無對國家、民族、人民的深厚情懷,何能在白色恐怖中堅守初心?”
精神血脈:三代人的風骨傳承?
羅氏家族在動蕩的近代中國歷史中,以清晰可辨的精神譜系鑄造了世代相傳的精神血脈。這種精神品格由先輩以身垂范、后輩堅守傳承,展現(xiàn)了家族精神力量的強大延續(xù)性。
(一)仁厚濟世:羅明華的風骨奠基??
羅明華(羅文祖父)是挨山羅氏家族精神的第一代典范。他精通蠶桑技術,善營農(nóng)商,兼具精湛的眼科醫(yī)術。其精神底色在于胸懷仁愛與明辨大義:他樂善好施,廣結(jié)鄉(xiāng)鄰;洞察民生疾苦,深惡國民黨腐朽統(tǒng)治;受子女革命理想感召,開始理解并支持革命事業(yè)——他不僅熱情接待往來家中的革命同志,更在紅軍游擊隊員被捕后,果斷利用個人關系“設法保釋其安全轉(zhuǎn)移”。其行醫(yī)濟民、患難相助的仁厚品格深刻影響了家族后人的價值取向。
(二)清廉立身:楊惠堂的錚錚家訓??
面對動蕩時局與家庭困境,楊惠堂(羅文母親)以“清廉剛正”為治家根本。家中兩度被國民黨抄掠,羅磷投奔解放區(qū)致其父羅明華入獄、傾盡家財,更使羅文1947年被迫輟學。在生計無著之時,楊惠堂亦嚴詞拒絕謀取不義之職,錚錚誓言道:“就是窮得開不起鍋,也不去當國民黨區(qū)公所師爺”。在她心中,清白家聲重過一時溫飽。這份堅守同樣體現(xiàn)在她對婚姻的態(tài)度上,牢記丈夫羅君彝囑托,面對改嫁勸說毅然選擇守護子女,以行動詮釋承諾重于私利。??
(三)大義擔當:楊惠堂的勇烈氣節(jié)??
在家族存續(xù)與國家命運交織的關鍵時刻,楊惠堂以無畏的氣節(jié)書寫了羅氏的“勇烈”本色。當革命需要支持時,她深明大義:1937年秋,羅紅因同志被捕急需轉(zhuǎn)移延安卻籌措路費無門,她洞察其焦慮后,毅然將熬夜紡織多年積攢的私房錢(一碗大煙)傾囊相授。更為悲壯的是當危難臨身:1942年敵特為抓捕化名轉(zhuǎn)移的羅磷,殘酷折磨楊惠堂。但她“在兇殘敵人面前毫不畏懼,任憑恐嚇嚴刑,只答‘不知道’”,以血肉之軀保守秘密,其堅貞令敵特束手無策。這份肝膽照映了挽聯(lián)所贊——“經(jīng)磨歷劫方顯巾幗本色”。
??(四)克己奉公:羅紅、羅磷的忠廉本色??
這份由祖輩父輩以生命和血淚澆鑄的家風,最終內(nèi)化為羅紅、羅磷兄弟的精神自覺與政為民的不渝堅守。建國初期位居要職的兄弟二人,在“三反五反”等政治風浪中嚴守黨紀家規(guī),始終踐行“兩個務必”精神。羅紅被贊為“工作忠心耿耿,一絲不茍”;羅磷則被女兒追憶“無私助人”,雖居高位仍“一世辛勞余兩袖”,獲贊“無私無憾應自安”。其為官以廉,待人以誠的風范,正是清廉家訓與革命理想在和平時代交相輝映的真實寫照。
(五)修史存志:羅文的紅色守護
羅文退而不休,率隊??千里尋訪??,重走戰(zhàn)爭路,在荊棘荒冢間扶起倒伏的烈士墓碑;廢寢忘食編纂??《革命英烈》,用相機記錄被湮沒的忠魂遺跡;疾呼修建烈士陵園,讓"為有犧牲多壯志"的浩氣永駐山河。
從羅明華的濟世仁厚,到羅君彝遺孀楊惠堂的清白持家、忠義無畏,再到羅紅、羅磷的克己奉公、羅文的紅色守護——“淳厚”構成了貫穿羅氏家族血脈的精神底色。這份精神遺產(chǎn)——濟困扶危的仁心、拒腐崇廉的風骨、舍生取義的勇氣、克己奉公的本色、皓首窮經(jīng)的守護——不僅塑造了一個家族的脊梁,更在時代風云中彰顯了中華民族優(yōu)秀家風穿越時空的強大感召力與永恒價值。羅氏家族的精神血脈,無疑是歷史留給我們的一份寶貴文化財富。
??三、史志使命:以筆為炬的紅色記憶?
羅文先生的一生,是“玉汝于成”的奮斗史詩,更是以筆為炬、守護紅色血脈的精神長征。其遺作《我的一家》,遠非尋常家族回憶錄,而是一部以生命踐行“為英烈立言”使命的赤誠證言,其創(chuàng)作歷程與精神內(nèi)核,折射出一位老共產(chǎn)黨員穿越時代風雨的執(zhí)著初心。
(一)荊棘載途:苦難淬煉的史志赤誠
羅文的初心,在歷史狂瀾的拍打下愈發(fā)堅韌。1966年,他被冠以“現(xiàn)行反革命”之名押送勞改,卻在同年凜冬以無畏之姿與同仁書寫大字報,直指地方領導“打擊一大片”的錯誤。這份對真相的堅守,正是他守護歷史火種的初啼。三年后雖重返崗位,主持縣委宣傳工作,但真正的使命覺醒于退居二線之時——1984年,當何寅一句“你來搞黨史”的邀約點燃了他搶救革命記憶的急迫感,他想起川中老同志的囑托:那些消逝的烽火記憶,必須化作滋養(yǎng)后人的精神食糧。于是花甲之軀重披戰(zhàn)甲,執(zhí)掌黨史辦,將余生獻給搶救紅色記憶的遠征。
(二)步履為筆:血汗?jié)仓臍v史豐碑
羅文的創(chuàng)作,是用雙足丈量、以血汗謄寫的立體史書。他深知親歷者凋零的緊迫,率隊開展“重走戰(zhàn)爭路,尋訪英雄志”,千里跋涉采集口述。湘江血戰(zhàn)、婁山關烽煙在步履間蘇醒,長征精神于泥濘中具象。而編撰《革命英烈》時,他化身“荒野尋碑人”:肩扛相機深入荊棘荒冢,茅草割破衣衫,亂石劃傷手足,只為扶正一塊被湮沒的烈士墓碑。這份近乎殉道的虔誠,最終凝結(jié)為修建烈士陵園的呼吁——讓無名忠骨重獲莊嚴祭奠,使歷史傷痕升華為精神圖騰。
(三)立言不朽:紅色基因的永恒銘刻
《我的一家》的靈魂,深植于1935年“紅軍遵湄綏游擊隊”的碧血丹心。羅氏族人如羅君彝等,以血肉之軀化作插向敵后的尖刀,在圍剿中喋血山野。羅文以筆墨重現(xiàn)這場“絕地反擊”,正是對《左傳》“三不朽”的當代踐行:
為立德者立言??:將游擊隊“前赴后繼”的忠勇,淬煉為“遵道行義·自強不息”的城市精魂,讓紅色基因從教材走入心靈;
為苦難者鑄鐘??:痛陳日本帝國主義和國民黨反動派的罪惡與無數(shù)英烈的犧牲,將血色記憶化作復興征程的警世鐘;
為來者點明燈??:揭示先烈在“白色恐怖”中“心懷理想,堅忍不拔”的初心,激勵今人在盛世中賡續(xù)擔當脊梁。
(四)薪火長明:跨越時空的初心對話
《我的一家》這部沉甸甸的手稿,既是家族史詩,更是一部“以文載道”的信仰之書。它見證羅文從文革囚徒到史志守護者的蛻變,也完成了一場跨越半世紀的初心接力——當羅氏先輩以身軀捍衛(wèi)山河,羅文則以筆墨守護他們的不朽。??立言非為留名,而為讓迷失者尋得星火,讓民族長路永沐赤誠之光??。
初心非抽象符號,而是在荒冢前俯身的虔誠,在歲月里打撈真相的執(zhí)念,在血淚中提煉希望的勇氣。
2022年12月16日于皂角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