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強在夜幕中一路小跑奔向市長王明林家。他像瘋了一樣，急切的心情想馬上找到王安生，追問出梁秀的下落。他不明白愛的力量怎么會這么大，能促使他無所謂懼、甚至于連越獄也不屑一顧。他的血液里流淌著一種正義一定會戰(zhàn)勝邪惡的執(zhí)著，正是這種信念支撐著他義無返顧，敢于勇往直前。
他一路來到王明林宅院門前，見大門已閉，繞道一旁，縱身一跳，輕松地扒上院墻翻越過去。稍作觀察，看到了王安生屋內(nèi)還亮著燈，就像貓兒一樣溜到了其門口，貼近窗口細(xì)聽，聽到里面伴著電視聲響有交頭接耳的細(xì)語聲，但聽不出什么。
王安生不情愿地推開懷里的女人說：又是我媽盯我的梢，沒事，我去看看。便走過去開門，剛一開門。周志強趁勢擠進(jìn)過來，上前一把就提住了王安生的前胸威脅說：別動，動我掐死你！隨手將背后的門關(guān)上。
周志強威逼其快說實話，敢再說一句瞎話現(xiàn)在就弄死你，可別后悔?。?/div>
王安生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真怕被一下給弄死了，哆里哆嗦地回答出了梁秀在劉莊。
在哪個劉莊，誰家？周志強又追問。
在南山北邊的那個劉莊，劉四家。王安生回答完，期盼地望著周志強，希望他放下手。
問完，周志強仍有些不放心，又做出要卡死他的架勢，直到王安生在近乎絕望中連連擔(dān)保說出的全是實話時，才稍微放松了手，正猶豫怎樣處置他，打算連夜去奔赴劉莊。這時，門被推開 了，發(fā)現(xiàn)門口已站住了一個人堵住門口。周志強問是誰？隨即做好了沖出去的打算。
那人回答，是我。是王明林平靜地回答后立在那里一動不動，顯然他已站在那里有一會了。
周志強看清是王明林市長，放棄了上前把他打昏立馬離開的打算，面對市長，覺得向他講明也好，看看他的態(tài)度，也許對找梁秀有線索。再次用手使勁摁了摁王安生的喉嚨對其說道：給你爸說清楚把梁秀弄到劉莊干什么去了？
王明林看著兒子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大概率明白了兒子又做了見不得人的事，被人找上門來算賬。但哪里會想到把自己的親生女梁秀扯了進(jìn)去。原來那天只顧接待客人，等客人走后再去見梁秀時，聽說被老婆因吃醋支哄走了，幾天來一直在為此事生氣，正想尋一個機會到鄉(xiāng)下去見一下她們娘倆說個明白，心里有事難以入眠，才出來走走，看到兒子屋里還亮著燈下意識地走過去想問一下怎么還沒睡，聽到屋里有說話聲，上前聽到對話后，便推開門看到了眼前這一幕，做夢都不會想到兒子會從中作壞把女兒梁秀賣到了鄉(xiāng)下給一個光棍做老婆。
王明林問兒子：到底怎么回事？
王安生不語，低下頭不敢看父親。
周志強哪里肯依，用力在他喉嚨上一摁，王安生便疼得叫了起來連聲說：我說，我說。
在周志強以掐死他的脅迫下，王安生招出了那天他把梁秀賣給了一個朋友的親戚做老婆了。
王明林聽罷，氣得快昏過去了。他無力地扶住門框，將頭倚在手臂上氣得什么也說不出了，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只感到天旋地轉(zhuǎn)。
周志強見狀顧不上再和他們父子啰嗦，照王安生臉上狠勁地?fù)伭藘蓚€耳光，威脅說，等我把梁秀找回來再和你算賬，便松開了兩手匆匆地走開……
王明林看了一下遠(yuǎn)去的周志強，緩緩地挺起身來朝著兒子罵了一句：你這個畜生，你怎么會把人家一個女孩子賣給別人做老婆？圖了人家多少錢？你難道缺錢嗎？說，究竟為了啥、為了啥，快說！
王安生不語，任其父親訓(xùn)斥。
王明林越說越氣，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抓起桌子上的電話說道：不關(guān)你個十天半月的你是不會老實,說著就去撥電話號碼。
王安生感覺得不妙，上前按下電話向父親求饒：爸，你就饒了我這一回吧，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王明林用手推開兒子繼續(xù)撥電話，又被兒子上前把電話按下。無奈只好抓住耳機問兒子為什么把人家一個鄉(xiāng)下女孩賣給人做老婆？
王安生哭喪著臉吭吭唧唧地說道：是媽想讓我教訓(xùn)一下她別想在我家打什么歪主意，我看她臉蛋漂亮，就想和她交個朋友。她不愿意，伸手打了我臉上一巴掌，我氣不過，就把她送人做老婆了。人家也就給了幾百塊錢，根本算不上賣。要不，明天我把她拉回來就是了。
聽罷，王明林不再問，罵了一聲：作孽也！回頭向自己房里走去，迎面碰上前來尋他的老婆張亞麗。
張亞麗問他在干什么？天這么晚了還不睡覺？王明林不理她徑直走回了臥室。
張亞麗討了個沒趣，只好走進(jìn)兒子屋里想問個明白。
王安生屋子里，母子倆相互對視，半晌相互無語。張亞麗看著兒子驚恐不安垂頭喪氣的樣子，又看到卷縮在沙發(fā)上的女孩，問他又發(fā)生了什么事？
女孩不語。
王安生像是才明白過來似的，朝著女孩說：你先回去吧，我和我媽說些事。
女孩走后，王安生把父親知道他把梁秀送人做老婆的事，還有父親準(zhǔn)備報警要拘留自己的情況都一 一說給了母親。求母親想個辦法，說要是那樣的話，自己以后還怎樣見人，會多丟人呵！
張亞麗看著兒子向自己求助的可憐樣子多少有了一點憐憫之心，但想想兒子做的事也確實讓人生氣，由不住指責(zé)他說：你呀你，說你多少次了就是不聽。這兩年里你說你惹了多少事，找了幾個女人？一個你也沒看上，可又跟人家上床睡覺拉扯不清，叫人家不愿意我。不是賠償人家錢，就是答應(yīng)給人家調(diào)工作，弄得我和你爸被動的很。一樁事連一樁事的……你爸都快氣死了，你還沒事人似的。這下可好了，碰上了茬子，人家是軍婚，破壞軍婚是要判刑的，你說你咋辦吧？
我有啥辦法，我也不知道她是軍婚啊，王安生自語道。想了一會補充說：干脆不如找個機會弄死她往山溝里一扔，鬼也不會知道，啥事也沒了！
張亞麗聽吧嚇了一跳，想不到兒子會有這種邪念，馬上阻止說：你可真敢想的那么輕巧，查出來不槍斃了你！
那你說咋辦？兒子乞求地望著母親。
你說你打算咋辦？張亞麗反問了兒子一句。
倆人相互對視著，都希望對方想出一個好的辦法來。
沉默了一陣，王安生終未能想出一個良策來，不由地抱怨起母親來，說，要不是你讓我教訓(xùn)那女孩一下，我怎么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啊。反而責(zé)怪起母親來。
張亞麗見兒子非但沒有認(rèn)錯之意，反而抱怨起自己來，氣不打一處來，質(zhì)問兒子過去干的那些一樁樁見不得人的事，也都是我讓你教訓(xùn)人家才干的嗎？
兒子一時語塞，自知理虧理論不過母親，也不再吭聲。
張亞麗見兒子已知理屈，也不在訓(xùn)訴，便覺得眼下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把那女孩弄回來，再送些錢給人家，盡可能把事情平息下來才是，否則的話，害怕事情鬧大了不好收拾。
王安生兩次領(lǐng)教了周志強的厲害，心里知道不是隨便花幾個錢就能把事情給解決得了的事，心中正在思考著一個不留后患的計劃。他想乘機去追趕周志強，如果得手，在一個沒人的地點給他一槍算了，如果沒有機會的話就以抓追逃犯為名，把他再弄回拘留所重作打算。他把想法說給了張亞麗。
張亞麗不同意他殺人滅口，更擔(dān)心事情一旦暴露會連累到市長和自己，覺得還是先把他弄回到拘留所再慢慢解決為好。兩人商量好，王安生便決定去找兩個幫手一起去抓周志強，他清楚自己一個人根本不是對手。……
市長王明林走回臥室后，為這一突發(fā)的事情弄得坐臥不安，狠命地抽起煙來一根連一根，只覺得頭腦里亂哄哄的，頭上像挨了一棒似的。想想這幾天接連不斷發(fā)生的煩心事，心里面亂的很，說不清是一種什么滋味。本以為是過去多少年的事了，尋找她母女多年杳無音訊，便不在想她們的時候，她娘倆竟會意外地出現(xiàn)了。正值高興慶幸還能再見到她母女倆時，孰料會是兒子從中作壞，把自己的親生女兒賣給了人做老婆，這對于一個擁權(quán)自重的市長難以容忍，就是一個尋常的男人也絕不會接受。可顧慮到難言之隱的這是一樁塵封了多年的私情，一但張揚出去，弄得滿城風(fēng)雨又怎樣去解釋？他想不出怎樣即不被人議論，又能妥善地處理好這樁事。正犯難，妻子張亞麗從外邊走進(jìn)來。
王明林佯裝困了靠在沙發(fā)上不去理他。
張亞麗輕輕地走過來，給他搭上一件衣服，叮嚀說，別著涼，去床上睡吧。
王明林不吭聲，裝作沒聽見一樣。
張亞麗明知他沒有睡，又不好故意打擾他，便輕輕提醒他一句：你把孩子真拘留起來容易，放他出來就不容易了。
佯裝困極了的王明林被她一句放他不容易的話激怒了。忽地一下坐了起來，氣憤地說，拘留了他，我就不準(zhǔn)備再放他。
那你以后打算把他怎樣？張亞麗問？
送他去勞改農(nóng)場改造去。王明林說罷，兩眼直丁丁地瞪著妻子，對她還在袒護兒子表示極為不滿。
張亞麗并不生氣，仍是以緩緩的語氣說：難道就不能和解一下，就一定非送他勞改幾個月才能解決問題？兒子被勞改你臉上就會好看嗎？周圍的人，全城的人怎樣議論你，你還能主持全市的工作，你想過沒有？
張亞麗的一席話觸及到了王明林的痛處。是啊，兒子勞改了，你臉上就好看嗎？怎樣去面對全城人的議論？他為此犯了難，可又想不出一條兩全其美的辦法。但仍表示出一臉的氣憤，質(zhì)問她，怎樣去和解？
張亞麗看丈夫語氣有所緩和，便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先把人弄回來送人家回家，再多送點錢給人家，答應(yīng)幫人家在城里找個工作，農(nóng)村的女孩應(yīng)該是好滿足的。她說起話來好是很有經(jīng)驗似的，好像是覺得憑著自己家的地位和權(quán)勢，再加上花些錢，這個城里就沒有她解決不了的事情?？伤睦飼雷约旱倪@個私生子——王安生，凌辱性暴的可是丈夫的私生女啊，天下竟會有這樣巧的事！
聽著她像哄孩子似的滿有把握的解決辦法，王明林氣得真想上前給她兩個耳光，然后再明白地告訴她,是你的野種侮辱了我的親生女兒，你如果能知道這些，還會不以為然地和我這些談荒唐的和解辦法嗎？可理智讓他沖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和她說些什么呢？有什么話可以說給她，王明林覺得一時什么也說不上來，便佯裝困了，勉強敷衍地糊弄了她一句說，先睡吧！就和衣往床上一躺，拉起被子往身上一蓋蒙頭裝睡，也不再管妻子怎樣地在他耳邊輕聲細(xì)語地勸慰、打探、就是不再吭聲。
張亞麗自覺無趣走開。
王明林閉目躺在哪里，思前想后，下意識地開始疑惑是天意在懲罰自己，抑或是命運有意識地捉弄自己。他本來是一個無神論者，可此時他開始相信玩火者自焚這句古訓(xùn)了。想到既然如此，就想著等天亮再說吧，可躺在那里翻來覆去卻怎么也睡不著。
二十年前的往事如潮水般地涌現(xiàn)在他眼前，那是一個星期天的上午，一個眉目清秀、心底善良、舉止里充滿著天真的農(nóng)村姑娘出現(xiàn)在他眼前。他足足看了她有一分鐘。那是梁秀的母親梁玉華在打工市場上經(jīng)人介紹到自己家里當(dāng)保姆。二十年過去了，可當(dāng)時的情景還依然歷歷在目，仿佛還是發(fā)生在昨天里的事。梁玉華靦腆地佇立在那里不知如何站著為好，一雙大眼睛有些羞澀地望著自己，像是擔(dān)心應(yīng)聘不上害怕丟了臉面，口張了又張，像是想問：我可以嗎？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沒有說出口，覺得說出口還不如聽?wèi){人家發(fā)落好，勿須自己多舌，擔(dān)心話多了會更傷自尊?？粗叽鸬臉幼樱浑y看出這是一個涉世不深的姑娘，沒去過多地問她的身世，只是憑著感覺不錯，便決定留下她做保姆了。之后，印象很好。她很勤勞，能吃苦，除照料兩歲多的孩子王安生外，還幫洗衣服干些家務(wù)之類的活，給自己減少了不少因家務(wù)瑣事帶來的煩惱。自她來了之后，家里原來忙碌緊張的氣氛沒有了，反而覺得輕松多了，回到家里自己竟然覺得無事可做。心情上的快活，便有興趣觀察保姆的言行舉止，發(fā)覺她很懂事，善解人意，在一些小事上也很細(xì)心。夫妻間常有的磨嘴爭執(zhí)往往會因為看到她的在場會使自己一忍再忍，一讓再讓，化干戈為玉帛。說不清楚自己是喜歡她還是喜愛她了，不知不覺中感到這個家里離不開她了。一天看不到她，仿佛生活中少了些什么。一種朦朧的愛意逐漸地由此產(chǎn)生。與此相反的是夫妻間的關(guān)系日漸淡化，顯得冷淡，以至于覺得妻子成了生活中多余的人。妻子自然不甘示弱，動不動就發(fā)火，指桑罵槐，往保姆身上使氣。保姆明知代人受過，還要裝出罪有應(yīng)得的樣子。這樣，反而使自己對妻子更加不滿意，對她愈發(fā)憐愛。后來竟故意以對保姆的親昵來報復(fù)動不動發(fā)脾氣的妻子。而此時，保姆愈發(fā)害怕，躲躲閃閃，不敢接受愈發(fā)強烈的親昵、愛憐。但看得出來她只是害怕而沒有拒絕的意思。就這樣，在一個妻子不在家的時候，再也抵擋不住愛的誘惑強行占有了她。想不到不久東窗事發(fā)，家里大鬧一場。保姆被妻子在眾目睽睽之下?lián)伭藥讉€耳光，臭罵一頓后攆出家門。記得，私下里曾幾次許愿過她耐心地等著，說是一定會和妻子離婚娶她。但終迫于岳丈的權(quán)勢一直好夢難圓。然而卻不知苦了這個天真無辜的受害者梁玉華，讓她懷著身孕，還在天真地苦苦地期盼著能有等到自己的那一天。
原來梁玉華被趕走之后，善良的她帶著滿身的羞辱、一臉的淚水不知身往何處。只能在街頭徘徊流浪，那是有家不能歸，有路不知何處去的絕望。她想一頭撞死在街頭了事，但路上行人不斷，仿佛都在看著自己。她沒有勇氣死在眾人驚奇的眼下，或許是更多地害怕死后在遭城里人議論。躊躇良久，決意還是死在沒人知道的山溝里算了，全當(dāng)就沒有來到過這個世上。主意拿定，不再回頭，一路上緊走慢走，來到市郊路邊的一條山道上。此時的她已累得筋疲力盡，喘了口氣，走向懸崖準(zhǔn)備往下跳的時候，不由地驚住了：下邊是十幾丈深的山澗，深得讓人頭暈?zāi)垦?。溝底下起伏跌宕，此隱彼現(xiàn)，灌木交錯，雜草叢生，眼見得一個縱身跳下去便再無生還之日，生前的一切一切都再也不復(fù)存在，那會是一種多么平靜、輕松地解脫呵！人在不想活下去的時候，死或許是最痛快的解脫，再也沒有了痛苦煩惱和?？纯茨_下綠得發(fā)黑的溝壑就像一個張開的血盆大口，正期待著每一個獵物從中掉下；再望望遠(yuǎn)方，不盡的長空、藍(lán)天、白云，還有那盤旋、穿空而過的鷹，滿目濃郁蒼翠的山岱遠(yuǎn)山，使人產(chǎn)生不盡的浮想聯(lián)翩。這一切的一切都將不復(fù)存在。想想這些，不免感嘆自己命苦。人生就要這樣了結(jié)了，是誰的錯？是自己，還是命運對自己不公平？她想了很多，覺得自己并沒有過錯。一路上在不想活的時候，總認(rèn)為死是一種很輕松的事，但到了縱身一跳時才突然萌生了一絲猶豫，想起了父母滄桑慈祥的面孔和歷經(jīng)的過往、很多、很多。在生死之間只能作一次選擇的時候，她猶豫了，準(zhǔn)備邁起的腳顯得沉重難以抬起。再細(xì)看腳下，莫名的一種恐懼由然而生。是怕死？還是對人生還有所留戀？她猛然地想到了強行占有了的他，不是暗地里幾次發(fā)誓說是真心愛自己，要自己耐心地等待他， 會不會有迎娶她的那一天？如果沒有也就罷了。如果有，自己沒去等他，算不算有負(fù)于他？善良的人啊總是會過多地想著別人，而很少地去多想想自己。這恐怕就是善良與非善良之人的區(qū)別所在！她下意識地抽了一口涼氣，不由地覺得肚子里面有種異樣的感覺，想到了身上還有一個小生命在懦動，原準(zhǔn)備尋個機會去醫(yī)院做掉，可一直沒顧上去，這下可好了，再用不著為這個小生命擔(dān)心。思前想后，剛才那股執(zhí)意一死的念頭開始動搖，萌生起了再等些日子的念頭，如果過些日子真的等不到他來，再走這一步也不遲??！有了這個想法，她立在懸崖邊上的腳不自主地朝后退了兩步。撫摸著肚子里的小生命，她腦海里對以后的日子有了期待，幻想著、期待著有等到他來接自己的那一天，一切的一切都無須自己操心了。她懷揣著對未來的期望，恍恍惚惚地轉(zhuǎn)過身來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向了回家的路。自那以后苦苦等待的日子里，她忍受了家人、親人們的數(shù)落、岐視。在倍受精神的折磨下挨過一天、一天。——只為著腹中的孩子她一等再等，她把一個女人對活的希望全寄托在了孩子身上。是男是女她沒有考慮，只是希望孩子能成為一根紐帶，把自己的過去和將來與他連接起來。抱著這樣的想法，她忍辱負(fù)重，顧不得家人的再三反對而私自出走，在偏遠(yuǎn)的姥姥家既恨又可憐的庇護下終將孩子生了下來。這孩子就是今天的梁秀。
她滿以為有了孩子，就一定會等到他。沒想到兩年過去了，依然沒有他的消息，既不來看她，也不來看孩子一眼。自我安慰地想著也可能有他的難處，善良的人總是愛替別人想。時間久了，杳無音訊，也就對他不再抱什么希望，一心把愛全澆鑄到了孩子身上。后來時間一長，終經(jīng)不住家人的勸說，嫁給了一個窮鄉(xiāng)僻壤的單身漢。倆人處得還算好，相當(dāng)平安地過了一段日子。誰料，那單身漢只是得了一點小病，可舍不得花錢去醫(yī)院治療。只是聽人說了一個單方吃了一些日子，仍不見輕，又去找了兩家私人醫(yī)生吃了一段時間的藥，非但不見好轉(zhuǎn)，反而感到病情越來越重。這才想到去醫(yī)院治療，經(jīng)診斷確診為腸癌，必須住院手術(shù)，要先交住院費一千元。在當(dāng)時，一千元于他家可是個天文的數(shù)字，一個溫飽尚且困難的農(nóng)戶哪里去弄。一無家產(chǎn)，二無副業(yè)，即便典當(dāng)也無從典起。單身漢一聽要一千元，執(zhí)意不再治療，好不好聽天由命罷了。認(rèn)為好不了也是命里注定要他活這么大。梁玉華卻堅持一定能要給他治療，說無論想什么辦法也不能等死。那單身漢問醫(yī)生手術(shù)后就一定能治好，醫(yī)生說不敢保證。他深怕到時候弄不好人財兩空，說還是回去為好，說不定還能多活一起些日子。梁玉華非要回娘家借些錢，兩個你拽我拉的爭執(zhí)不下，女兒一個勁地哭。本想將女兒和她爸留在醫(yī)院，自己回娘家去借，可女兒哭著不肯，正左右為難，看女兒哭得可憐，心想，也好，扯著女兒或許會好借一些，就不顧丈夫的反對拉扯著女兒回娘家借錢去了。
望著妻子遠(yuǎn)去的背影，他感激的淚水盈滿了眼眶。兩人結(jié)婚時間不算長，但相互情感摯篤，你敬我愛、相濡以沫有加。這都源于二人從苦難中走過來，知道無助的艱難和困苦中患難與共的珍貴。當(dāng)生活中有了可以相依為命的伴侶便會毫不保留地把自己所有的愛奉獻(xiàn)給對方。他，家境不好，從小兄弟幾個在窮困中掙扎著長大，一家人終年累月地勞動也難以換得多余的錢，幾經(jīng)努力終能蓋起了娶媳婦必備的新房，他已到了近三十歲的年齡。這在當(dāng)時的農(nóng)村已算得上大齡青年了，求人說親已是件困難的事。他把新房讓給了弟弟，擔(dān)心弟弟和自己有著同樣的命運。當(dāng)兩個弟都有了媳婦的時候，他還是光棍一條。本來不打算再娶親，這時有人說起梁秀母親的情況，他很樂意幫她們娘倆，經(jīng)過相處，感覺不錯，便把她們娘倆接過來住了。成家后，梁秀母女的善良、勤勞深深地感動著他。他更是對她母女相敬如賓，唯恐慢待了她們。而梁秀的母親總覺得自己的過去好像有負(fù)于他，便用不盡的體貼細(xì)心的伺侯他作為回報，感恩戴德般地敬奉他。倆人感情甚好，誰都怕有對不住對方的地方。誰都怕因自己的不慎傷害了彼此的感情。如今，大難臨頭，一千元從何處借？八十年代的中國農(nóng)村大部分還很貧窮。即便能借來，也要從幾家，十幾家一點點的湊。這還要看人家肯不肯借。況且日后償還時錢從何來，自己帶著病又怎樣掙錢？想了又想，娶她娘倆時，因貧窮一直未能過上好日子，總感覺對她母女不起。此次又病得不輕，能不能治好很難說。只怕一千元花掉病也未能治好落了個人財兩空，讓她母女背上一身的債，更對她母女不起，讓她母女以后的日子怎樣過？自己縱然在九泉之下也難以閉目??？想到了這里，他強撐起身子站起，想到了一個一了百了的念頭。去商店里買了瓶農(nóng)藥鉛筆和本子，在一個偏僻處給妻子寫下了一封絕筆信：錢不要去借了，這輩子我命苦，打了半輩子光棍，做夢也沒想到今生會遇上你這個賢惠妻子做老婆。我倆做夫妻雖然不長，但我認(rèn)定你是天底下最善良最美麗的女人。能和你做夫妻是我今生最大的滿足。對你不住的是，我沒能讓你過上富裕的日子。你跟著我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不幸的是我又得了重病，要花很多錢，況且也難保證治好。上哪去借這些錢？借了又怎樣去還？怕的是到頭來落個人財兩空，那樣，我更對不起你。想想這些，不如早一天離開這個人世為好。我這一輩子愧對你們母女了，但愿我死后你能找上一個給你幸福的人。永別，我最愛的人！寫完，打開農(nóng)藥喝了不到一半就昏倒撒手西去。
當(dāng)天下午梁秀母親拿著借來的錢來到醫(yī)院找他時，哪里還有他的蹤影。正當(dāng)她為找不到人犯愁時，聽醫(yī)院走廊里有人在議論有個病人喝農(nóng)藥自殺了，搶救半天也沒見效，正放在太平間等家人認(rèn)領(lǐng)。梁秀母女上前打聽死者的年齡和模樣時，嚇得禁不住一身冷汗。拉著女兒搖搖恍恍來到太平房，看到硬板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被一張白布單遮著。顫顫驚驚地上前掀開一看，嚇得她已近乎傻了。不是別人，正是對自己倍加疼愛的丈夫。此時，感覺如雷轟頂，顧不上女兒還小，拉扯掉白布，撲在丈夫身上哭得死去活來，直哭得天昏地暗……后在鄉(xiāng)親們的幫助下料理完后事，以后的日子里再也不愿嫁人，帶著梁秀這個城里人的后裔，忍受著世俗的冷寞，艱難地活了下來。不再為別的，只為能把女兒拉扯大，活得不再像自己就滿足了。其間，不少人勸她改嫁，她說什么也不肯。說自己命里克夫，命里注定要守寡的。鄉(xiāng)下人迷信者居多，聽說她命里克夫，也沒人再敢給她提媒續(xù)嫁。她為了清靜，或許更多地是為了逃避世人的議論，帶著女兒梁秀投奔到一個遠(yuǎn)親那里，在半山坡里開了一片荒地，母女倆相依為命地活了下來。
市長王明林在她走后的日子里曾找過她兩次，想從經(jīng)濟上給她一些幫助，以寬慰自己不安的心靈，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是想贖罪。但兩次都沒打聽不到她的確切地址，只知她丈夫服毒死后，不久她便帶著幾歲的女兒遠(yuǎn)走了，去了哪里了誰也說不清楚。想不到二十年了她還會讓遺腹女兒找上門來給自己賀壽。更沒想到的是這個未曾謀過面女兒會在自己家里，被老婆在外混來的野種兒子給遭踏了之后賣給人做老婆。怒從心中燃燒，細(xì)想起來捉摸不透是蒼天有意惡做劇的安排，還是自己命里就該歷盡悲歡離合。眼下他最不安的是自己的女兒現(xiàn)在的處境怎樣？在揪著他的心。想來想去，越想越氣，一夜翻來覆去也難以入睡，腦海里嗡嗡響。天剛一亮，他便顧不上刷洗，打算盡快把女兒找回來，一看大門已開，發(fā)現(xiàn)兒子已不在，他馬上意識到兒子可能已先他行動了。趕忙打電話叫司機把車開過來，為不想讓司機知道家里這不光彩的事，他從司機手里接過車，獨自駕車奔馳在去往劉莊的路上。
一路上車子搖搖恍恍，起伏不平的山路忽高忽低，時坑時洼，就像那坎坷的人生曲曲折折地走向盡頭。他不得不把車子慢了下來，小心著前進(jìn)路上的障礙，想著女兒現(xiàn)在會是一個什么樣子，會不會哭成一個淚人正期盼著有人救她。想著女兒見了自己會是怎樣的面孔看自己，想著見了女兒如何給女兒解釋，想著女兒幾天前那靦腆、天真無邪的模樣，想著幾天前女兒在自己家所蒙受的屈辱，他想了很多很多，不敢再想下去，任憑車子在顛簸中一路向前。
黎明時分，在通往劉莊村頭的路邊上，周志強已經(jīng)連夜趕到了這里，買了兩瓶飲料與賣東西的老漢交談著，打聽著劉四家的情況。老漢告訴他：劉四家最近花了幾百元就從城里買了一個媳婦，長得還挺漂亮，可就是死活不愿意嫁給劉四。第一天就是一個勁的哭喊，后來劉家把她鎖進(jìn)了一個小屋里也擋不住她哭哭啼啼地喊叫。村里好多人都去看熱鬧，說什么的都有。有的說挺可憐的，真不該強迫人家為媳。也有的說，花幾百元買來的就該嫁給人家。反正說啥話的都有。劉四家怕去看的人多了面子上不好看，甘脆用布堵上她的嘴，胳膊腿也給捆住了，也就聽不到喊叫聲了。有人說，這樣也好，捆綁她幾天磨磨她的脾氣。
周志強聽罷肺都快氣炸了。一個從小被自己視為圣潔的女子想不到會這樣遭人凌辱，一時怒從火起，馬上站了起來。
地攤老漢見他臉色鐵青，氣色極為難看，止不住問那女的是他家什么人？
周志強不在隱瞞，毫不掩飾地把兩人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正準(zhǔn)備籌辦結(jié)婚的事說給了老漢。
老漢看他如此氣憤，生怕因為自己的失言惹出事來，勸他不要生氣，說現(xiàn)在花錢買媳婦的事在鄉(xiāng)下面不啥稀罕。說事已至此，怕是生米已做成了熟飯，再要回來也算是人家的人了，不如憑兄弟的英俊帥氣再找個漂亮媳婦也不難。
不等老漢再說下去，周志強就打斷了老漢的話，說是胡說，說老漢不像個男人。說心愛的人有難了，做男人的見死不救還算不算男人？一句話問得老漢張口結(jié)舌答不上話來，楞了幾楞忙改口說：是、是。做男人的應(yīng)當(dāng)有個男人的樣子，應(yīng)當(dāng)把她領(lǐng)回去才是。
周志強照著老漢指給的路朝劉四家走去。
此時，已是該吃早飯的時候，劉四家的灶房還在炊煙徐徐，院子里看不到一個人。用樹枝扎起的圍墻零零落落，有幾處已被家畜鉆破，院落看起來很少打理過的破落。幾間破屋給人的印象除了貧窮之外，還會讓人聯(lián)想起該戶人家的懶惰。
周志強立在外面向院里里觀望，想看出點情況再作打算。這時看到一個老婦從灶房里走出來，弓著腰朝正房的門口叫道：，小四，起來吧，飯都做好了！
不一會，從正屋里走出一個兩眼惺松，頭發(fā)蓬亂，看上去差不多有四十歲模樣的男子。他手里拿著一個臉盆。慢騰騰地走進(jìn)灶房里打水洗臉。
周志強心想，如果梁秀在里面也該出來了，可里面沒有動靜，他正生疑，聽到老婦人在抱怨兒子：她都瘋成那樣子了，你還拴著她，就不怕她死了？
里邊傳出兒子沒好氣的回答：死了該死，我花了幾百塊錢買個瘋子氣死我了。要知道是這樣的人，多少錢也不會要！我正想把人退回去呢。
老婦接上話說：想的倒好，人家會退你錢。還不如對女的好一點，說不定人家會動心。
我感覺她到死也不會動心。男子的聲音。
周志強聽到這些話如亂箭穿心。想不到未婚妻被人受到這樣的折磨。哪里還容猶豫，一躍跨過籬笆圍墻朝正屋里跑過去。
走進(jìn)里屋，看到床上躺著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子，兩眼緊閉，滿臉淚痕，伸出來了的兩手分開被繩子系在床腿上，下半身上蓋著一條破被子。
走近才看出正是梁秀，趕忙解掉她手腕上的繩子，心疼地叫著：秀、秀，醒醒，你看我是誰！
繩子被松開后，梁秀被叫醒，迷迷糊糊睜開雙眼，怔怔實實地看著周志強沒有一句話。
周志強見她沒有反應(yīng)，就提醒她說：我是志強啊，秀，難道你認(rèn)不出我了？
聽到志強兩個字，梁秀眼神里像是有了光亮，可定神看了兩下，又恢復(fù)了原來的樣子。
周志強見此情形，知非一時難以清醒過來，就扶起她想背著出去。不料，人卻像被什么拉著背不起來，掀開被子一看，原來兩只腳被繩子系在床的那頭。心痛得周志強眼里噙著淚，又把床床頭繩子解開，正準(zhǔn)備離開。
此時，在灶房已洗過臉的男子端著一碗飯從外邊走過來，見屋里站著一個人禁不住嚇了一跳，吃驚地問：你想干啥？
周志強把剛從梁秀腳上解下的繩子往地上一扔，忍住胸中的氣憤正言厲色地說道：我是來要人的，你也太狠心了吧。指著不醒人事的梁秀問他：你看你把她折磨成什么樣子了！
男子面對突入其來的指責(zé)，像是被受審一樣不知怎樣回答。想了一會，才想起一句為自己狡辯的話來：這關(guān)你什么事？她是我掏錢買來的，我愛怎么著就怎么著。
周志強哪里還容他無理耍橫，上前一把抓住其胸前的衣服，揚起拳頭朝著他臉上威脅說：你再敢往下再說一句，我把頭給你打爛。
那男子見來者氣勢洶洶，不敢再說下去。
周志強見對方有所害怕，不想再和他糾纏。便明白地告訴他：這是我未婚妻，我把人帶走了。說完拉起梁秀就往外走。
梁秀雙腳著地，被拉了兩步，本能地發(fā)現(xiàn)兩腳自由了，不自主地一瘸一拐地跟著周志強走到了屋外。
那男子追了出來，抓住梁秀的衣服使勁往回拽，唯恐她一下子跑掉。
梁秀使勁地往前掙，嘴里發(fā)瘋般大喊大叫，手腳不停地亂抓亂踢。周志強拉著她，被她朝臉上抓了一把，血跡順著幾個指印流下。
周志強看出梁秀真真實實地完全瘋了，一手推開那男子，背起梁秀往外走。
那男子見真的要把人背走了，又奮不顧身追上上來再次抓起梁秀的衣服往后拽。他認(rèn)為對方背走的是他這些年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幾百塊錢。人一走錢就沒了。他顧不上有被打的危險死死拽住梁秀不放?？嗫喟蟮溃哼@是我花幾百塊錢買來的，你背走，我找誰要錢去？
這時，那男子的母親也跟了上來，幫兒子抓住梁秀的衣服說：我家攢幾百塊錢可不容易啊，你真叫人帶走，也要拿幾百塊錢來，不拿錢你別想把人帶走。
如果只是那男子一人阻攔，周志強會毫不猶豫地一拳解決問題，可眼下這位年已六旬的老婦死死拉住不放，他有點犯難了?？粗蠇D人滿臉的皺紋，一臉的苦苦哀求，不忍心對她動手，由不住停下腳步給她娘倆講起道理來：買賣婦女是違法行為，是要追究法律責(zé)任的。你們把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弄成這個樣子，按照法律要判你娘倆坐牢的，你們還敢提錢的事，再不松手，我非把你娘倆送到城里坐牢不可！
母子倆一聽到坐牢真有點被嚇住了，可又欲罷不忍，欲拉不成。雙方正在僵持不下，村里有不少人吵著圍觀上來。其中還有人替她母子倆說話報打不平的，說俺農(nóng)民掙錢不容易，沒有人得有錢。
一些人也跟著幫腔嚷：不拿錢別想領(lǐng)人，人家的錢也不能白花……
一時，村里的人大都站到了他母子一邊，真是有眾怒難犯的場面。
周志強面對著圍觀越來越多的村民阻攔著自己，一時不知道怎么把局面扭轉(zhuǎn)過來。覺得動硬的看來很難把人帶走。只好改口說：各位父老鄉(xiāng)親，我先把人送醫(yī)院看病，過一天再把錢送過來好不好？你們看，這人都瘋成這個樣子了……
周志強滿以為這樣會得到人們的同情和支持，可得到的是不少村民還堅持說：那不行，人一走，找誰要錢去？先拿錢再領(lǐng)人，不拿錢就別想領(lǐng)人……
雙方僵持不下，在一片嘈雜聲過后，是幾個村民在喊：把人給他要回來，別讓他跑了。
周志強氣憤難忍，村里有這不少人的專橫，不講理，他還真沒見過。又不知怎樣才能把梁秀從這圍觀的人群中帶走。正在為難，發(fā)現(xiàn)圍觀人群中有所騷動，有人從人群中擠了過來。原來是市長之子王安生帶兩公安人員，他們一走近周志強就舉槍吆喝：誰也不許動，動就打死誰。
一時局面沉靜下來，村民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昨晚已和他交鋒過，周志強心想他會老實些，想不到他惡性難改，一有機會還會兇相畢露，真是一個十足的惡棍、警痞，競會一路追來?？粗殃幧臉尶趯?zhǔn)自己，絲毫沒有畏懼，兩眼怒視著他究竟想怎樣。
跟隨王安生一路前來的兩公安趁機上前把周志強兩手銬住。周志強沒有動，他擔(dān)心傷到群眾，認(rèn)為還不到反抗的時機。他覺得還有機會，就是用戴著手銬的兩手也能突然出擊地把他們打倒，一分鐘解決戰(zhàn)斗不成問題，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尋思著下一步的打算。
被突入其來的公安持槍場面嚇得發(fā)楞的母子倆，清醒過來后，立馬像見到救星一樣走至王安生面前告狀般的叫道：這個人是我家用三百塊錢買來的女人，是我的未婚妻。
王安生裝出一副威嚴(yán)正經(jīng)的樣子：你他媽的別胡說，指著周志強說他是一個越獄逃犯，我們要逮捕他。然后上前用槍口頂著周志強的頭威脅說：小子，老實點，你敢亂動一下，我敢開槍打死你！并朝著兩公安用命令的口氣指揮道：你倆先把他到車上，還有這個女的一起帶走，指了指梁秀。
那單身漢一見要把自己花錢買來的女人也一塊帶走，由不住上前拉住梁秀說：你把人帶走我的錢咋辦？做出向王安生要錢的樣子。
王安生豈容他當(dāng)著兩公安的面出自己的丑，伸手照臉就是一個耳光，罵道：混蛋，什么錢？你想找死嗎？示意倆公安把人帶走。村里人看到公安人員手里在拿著槍在晃悠，沒有人再敢亂喊阻攔，眼看著人被帶走。
周志強和梁秀在陰森的槍口下被押解著朝院外的警車走去。
當(dāng)他們走至警車跟前被逼著正往警車上推的時候，迎面是市長王明林的車子已經(jīng)從遠(yuǎn)處疾速開了過來，堵住了警車的去路。
一個急剎車之后，王明林從顛恍的車?yán)锾聛?，看著眼前身著公安制服，實槍荷彈的兒子和兩公安人員，又看了看雙手被銬著的周志強，最后把目光落到容貌憔悴、神情瘋顛的梁秀身上，又仔細(xì)地辯認(rèn)了一下，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朝著周志強問到：這就是梁秀：
周志強回答是。然后用仇視的目光掃向王安生，像是提示他：這一切都是你兒子的本事啊。
王明林深為痛心地吁了一口氣，朝兒子怒斥道：混賬東西，還不把銬子松掉。
王安生頗為遲疑地朝著兩公安人員看看。
兩公安認(rèn)出是市長，其中一個恭敬地走上去，敬禮后向市長匯報說：報告市長，這個是越獄在逃犯，我們奉命在抓捕他。
王明林沒心思給他們解釋，顯得有些不耐煩地對他倆說：快給松開。以后我再給你們解釋。
兩人還有些猶豫，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zhuǎn)向王安生，見其沒有反應(yīng)，又看了看一副不容置疑樣子的市長，無可奈何地上前給周志強打開了手銬。
王明林走近癡呆的梁秀，抓住她的兩肩，端詳了良久沒說一句話。轉(zhuǎn)過身來對周志強說：你先把她扶上我的車，回去以后再說。
周志強先還有些猶豫，看到王明林已拉開車門在靜候她，也不再遲疑，硬拉著梁秀拽進(jìn)了車?yán)铩?/div>
王明林，坐上駕駛位，猛地帶上車門，一陣轟響小車便迅速朝遠(yuǎn)方駛?cè)ァ?/div>
望著遠(yuǎn)去的車子，兩公安都把目光轉(zhuǎn)向王安生，一個在問：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你父親不知他是逃犯？
王安生不等他把話問完，就示意他倆：別說了，回去再講。
三人灰溜溜地鉆進(jìn)車內(nèi)，駕起搖搖恍恍的警車緊跟其后行駛在起伏不平的小道上。
身后是圍觀的村民指手劃腳地向那失去媳婦的母子倆說三道四地議論著，比劃著。
李靖 河南省 周口市作協(xié)會員 中學(xué)高級教師 周口市優(yōu)秀教師 川匯區(qū)作協(xié)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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