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瑞銘
好久沒有下雨了,在這個夏日的深夜終于等來了入夏第一場雨,而且還是伴著雷電的強對流天氣,是我最喜歡的樣子。
今晚是我不離左右陪護老父親的第六十多個夜晚了,我給老人家蓋一下被子。就急不可待的來到樓道俯在窗口,任憑穿過窗口的風雨敲打在我的臉上,那種清清涼涼的絲滑有種久違的親切!
父親住院回來就住在弟弟家,我們輪流伺候,弟弟住的是八樓,所以基本上可以俯瞰大部分城市的夜景,樓下的道旁樹是兩排白玉蘭,這兩排白玉蘭,不同于其他花種,潔白的花朵如今在滿樹郁郁蔥蔥的葉片之中開放,我俯瞰路燈照射下的玉蘭樹,它在風雨中搖曳著,寂靜的道路沒有了白天的喧囂。只有風聲和落雨聲落在我的身上,居民樓的燈光在一盞盞熄滅,人們逐漸進入夢鄉(xiāng)。城市的上空,云層密布,不時從云層中劃過天際的閃電,劃向遠處的小珠山,天際之間的輪廓線,就恰如我煩心之時在宣紙上激情皴擦過的水墨,此刻的我,感覺整個世界的一切只屬于我一個人的獨寵。
雨絲涼涼的在臉上碰撞后順著臉頰流下,忽然就這么感性,神經(jīng)質(zhì),似乎熱乎乎的眼眶里的液體也隨著雨水混合流下。
都說“百日床前無孝子”,可是我們總是會把與父親相守的每一分鐘如此這般的珍惜,弟弟的工作不容他分身,回來后總是急切的奔到父親床前問候撫慰,雖然父親已經(jīng)不知道所問也非所答,弟弟還是不厭其煩的跟父親嘮叨。白天都是近古稀之年的家姐與多病的弟妹無微不至的關(guān)心照顧父親。夜間就是我這般陪護在文親塌前,長的瘦小的小妹也五十多歲了,一雙未成人的女兒還在讀大學(xué),她在打工的同時有時候半夜三更過來替我一會,姊妹們都在用難舍難分的那種滋味守護著老去的父親……
父親再也不是那個偉岸挺拔的父親。
父親一生厚道樸實,如今在生命即將畫上句號的時候,讓兒女們多么的揪心啊。
風一陣急一陣的裹攜著雨滴吹打著我,思緒縈繞心間,人的一生多么的短暫,會想起往日父親下班回來的樣子,在父親背上睡覺的樣子,還有記不起父親為什么發(fā)怒打我的樣子,父親去部隊看我的時候,還有還有很多長成記憶的模樣。
父親又呼喚我,這次又是呼喚我的乳名,我趕緊拉上窗,來到父親跟前。問問又有啥事?父親那無力的眼神看著我說:“你給我把燈關(guān)上啊?!?/p>
我俯下身,把他的背心掀起,用手撫摸著他的脊背,撫摸揉捏著他已經(jīng)沒有了肉的身子,父親的手摸索著我發(fā)福的肚子,忽然感覺一種恍如隔世的親昵,一愣的同時,撫慰父親脊背的手也停在了哪里,再也忍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哽咽著差點哭出聲來,我立即馬上用手掀起來我的汗衫,用左手輕輕按在父親游走在我肚皮上的手跟隨移動著,淚水已經(jīng)不能自制,叭滴叭滴的滴落在胸前父親的胳膊上,這種感覺似乎久遠的回味,就是六十多年前的恍如隔世的那種滋味,淚還是和著未干的雨滴在腮上流淌??粗赣H用無力而溫馨的眼神看著我,我難過著并幸福著。
——2025年6月9日夜半
本期配圖AI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