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以此文紀念從教40周年，獻給竹口中學同事和同學們！
初為人師的日子
李偉華
1985年7月，大學畢業(yè)的我，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被分配到家鄉(xiāng)母?！獞c元縣竹口中學任教。這片土地，于我而言，是情感的港灣，它見證了我從懵懂少年到熱血青年的成長蛻變，更讓我在這里迎來了第一批開門弟子，自此開啟了一段意義非凡的教育之路。
彼時，竹口區(qū)政府與竹口鎮(zhèn)政府的所在地，也是區(qū)里唯一的完全中學。學校招生范圍覆蓋竹口全鎮(zhèn)，還會從黃田鎮(zhèn)選拔部分學生。要知道，黃田鎮(zhèn)有四所初中，競爭頗為激烈。學校里既有住校生，也有通校生，大門敞開，師生自由出入，盡顯開放式辦學的活力與包容。
學校新建了一幢三層的學生宿舍樓，一、二層住著男學生，第三層的9個房間，分給了老師們，一人一間。其中8間住都是年輕老師，僅有一位快退休的美術(shù)老師。這小小的宿舍樓，成了我們生活與工作交織的溫馨角落。
20 歲的我懵懂又興奮地擔任初二（3）班班主任，還兼任初二（3）、（4）班語文老師。從學生到老師的角色轉(zhuǎn)換，于我是挑戰(zhàn)也是傳承。在竹口中學，我仍能感受到昔日老師的關(guān)懷鼓勵，他們?nèi)缑鳠粽樟廖仪靶?。我暗自發(fā)誓，要將這份關(guān)懷傳遞給我的學生。
學校設(shè)有3個高中班和12個初中班，可辦公室僅有校長室、教導處和總務處。我們這些新老師的辦公室，其實就是自己的居室。學校為我們配備了一床一桌一椅，簡單質(zhì)樸，卻承載著我們教育夢想的起點。
吃飯時，我們用飯盒在學校廚房的大蒸籠里蒸飯，和住校生一樣。樓里的老師們，大多會花幾塊錢買個電爐，在走廊上燒菜做飯。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談天說地，開開玩笑。由于一半的老師都是班主任，學生們來來往往，走廊上熱鬧非凡。這熱鬧的場景，宛如一幅生動的校園生活畫卷，也讓我時常想，若能把這樓里的故事譜寫成一首“三樓交響曲”，該是多么有趣！
學校大部分學生寄宿，老師則全部住校。我們的工作看似簡單，卻意義非凡。備課、上課、批改作業(yè)，是我們?nèi)粘５闹饕蝿铡Ｍ碜孕迺r，我們會到教室里轉(zhuǎn)轉(zhuǎn)，看看學生們做作業(yè)有無困難，遇到提問便耐心指點。在這日復一日的教學工作中，我與學生們的關(guān)系也愈發(fā)親密。
我所教的兩個班級都有56名學生，本鎮(zhèn)學生居多。在山區(qū)，鎮(zhèn)里的孩子相對見多識廣。而且，慶元縣的三大國有企業(yè)——造紙廠就在鎮(zhèn)所在地，水泥廠、化肥廠在新窯村，那里與福建省松溪縣交界。所以，班級里的學生總體上頗為活躍。這種活躍的氛圍，為我們的校園生活增添了許多色彩。
開學初，周同學的家長找到我，她在村小任教，向我介紹了孩子過去的學習表現(xiàn)，擔憂其未來學習狀態(tài)。孩子是住校生，每周回校一次，當時通訊不便，她希望我這個班主任每周寫信匯報孩子表現(xiàn)，讓孩子帶回家。我欣然應允，畢竟老師與家長都盼著孩子進步。此后，一封封書信成為我與家長溝通的橋梁，也見證著學生的成長。在家校的共同監(jiān)督下，學生們學習勁頭足了，也不敢輕易犯錯。寫了幾周后，見學生們表現(xiàn)不錯，我便告知家長不必周周帶信。
時光飛逝，三十年后，我們在杭州重逢。學生邀我去他企業(yè)坐坐，企業(yè)位于西湖附近。在他的總經(jīng)理辦公室，他回憶起當年我?guī)呕丶业氖?，并鄭重鞠躬致謝。隨后，他帶我參觀公司布局，介紹其業(yè)務，主要從事企業(yè)培訓和企業(yè)上市咨詢顧問工作，還是國內(nèi)頂尖大學的客座教授?！笆枪实茏硬槐夭蝗鐜煟瑤煵槐刭t于弟子?！贝藭r，我也經(jīng)營著一家微型教育企業(yè)，對企業(yè)經(jīng)營頗有體會?？吹綄W生進步，超越自己，我由衷地為他高興。這段跨越三十年的師生情，讓我更深刻地體會到教育的意義。
那時，我們最開心的活動就是春游。兩個班的師生一起騎著自行車奔波幾十里，再登山5公里，抵達福建省松溪縣的白馬寺。一路上，大家歡聲笑語，充滿了對未知旅程的期待。晚上，大家還住在寺院里。寺院雖簡陋，但同學們興致高昂，吃著齋飯也是狼吞虎咽。同學們互相照顧，友情往往就在這樣的集體活動中悄然滋生。這次春游，成了我們青春歲月里一段難忘的回憶。
老師和學生從早到晚都在學校，課余時間在操場打籃球，成了大家最大的樂趣。那時的操場是泥地，晴天時，同學們像脫韁的野馬在操場上飛馳，塵土飛揚；雨后，地面未干，有人滑倒摔得滿身是泥，大家卻哈哈大笑。師師之間、師生之間、生生之間的情誼，就在這美好的時光里逐漸深厚。特別是運動會時，大家齊心協(xié)力，一起鍛煉、比賽、服務、加油。一場運動會下來，師生之間、同學之間的情感愈發(fā)濃烈。運動會的激情與活力，也讓我們更加熱愛這個充滿溫暖的校園。
那時家長對老師十分敬重，常對我說：“老師，我把孩子交給你，你當家長一樣管就行。”面對比我小四五歲甚至六七歲的大班級，該嚴肅時我絕不含糊。上課學生講悄悄話、同學爭吵、作業(yè)不認真等負面情況出現(xiàn)，我會板著臉訓斥。我讀書時也被老師嚴厲訓斥或溫和批評過，做學生可能遭遇老師過火或壓抑，做老師也可能對學生過激或抑制，這難以避免。但我堅信師生間是親密關(guān)系，可反思與和解。父親從小教導我的“天地君親師”理念已烙印心中，這種教育理念支撐著我在教育路上不斷前行，讓我做了一輩子教師。
當然，做老師開心的更多。一來，有了工資，我擺脫了讀書時的貧困；二來，身邊有一群弟子圍著自己，我成了他們的“小頭目”，有能力幫助他們成長。晚自習時，雖沒有固定老師管理，但學校會安排值周領(lǐng)導和老師巡視。當班主任和其他老師有空時，都會去看看班級紀律，有無同學做不出作業(yè)，然后給予指導。在這看似平凡的教學日常中，卻蘊含著無盡的溫暖與力量。
吳同學初中畢業(yè)后開了個修理自行車店。我騎車回家，常經(jīng)過他的店。好多次我都會停下來，跟他聊聊生活、生意。后來我離開竹口到外地任教，只要方便，我都會在這里停留，他的店也越開越大。十多年前，他承包了周圍一大片農(nóng)田，成了農(nóng)場主，還特邀我和同學們在他的農(nóng)場吃飯，吃的都是他種植的大米、蔬菜，養(yǎng)的豬鴨魚肉。我還向他了解了收割機、插秧機的一些知識，因為我一直希望中國農(nóng)業(yè)能早日實現(xiàn)全面現(xiàn)代化，提高農(nóng)業(yè)效率和農(nóng)民收成。這段與學生的深厚情誼，也讓我看到了教育的力量，它不僅能改變學生的命運，也能讓師生共同成長。
女同學們大多已退休。沈同學天生健談，思維敏捷，我這個做了多年語文老師的，也常自嘆不如。她父母都很健談，可見基因和家庭環(huán)境的影響之大。有她在，到哪里都笑聲不斷，話題豐富。她做過多年的行長與財務管理，做事井井有條。以前讀書時，她就認識了大兩歲的師母，這幾年與師母成了閨蜜，一起涉足新領(lǐng)域，還做得有聲有色，常往返于麗水和杭州之間。每次踏上回鄉(xiāng)的路途，滿心都是與開門弟子相聚的期待。
相聚之時，不論他們身處士、農(nóng)、工、商哪個階層，是懸壺濟世的醫(yī)者，還是傳道授業(yè)的師者，亦或是其他各行各業(yè)的精英，雖職業(yè)不同，但那份敬業(yè)與友善卻如出一轍，這讓我滿心欣慰。
我們依舊保持著當年亦師亦友的情誼，相處久了，親如家人。大家圍坐在一起，把酒言歡，暢所欲言，那些個性特征，不少依舊清晰如昨。
這些與學生的后續(xù)故事，恰似夜空中璀璨的星辰，點綴著我教育生涯的漫漫夜空。常有人說，家長說起自己的孩子總是滔滔不絕，而我說起學生，三天三夜都不覺疲憊，當年的回憶實在太多太多。
如今，我已到退休年齡，離鄉(xiāng)已然 25 年，竹口中學也已不復存在。但初為人師的那段時光，與學生們相處的點點滴滴，都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貴的回憶，永遠鐫刻在心底，熠熠生輝。
李偉華2025年6月11日
李偉華，號五一居士，民進會員。就學麗水學院、浙師大、中國美院等校。 1985年開始從教從藝。2000年成為全國中學語文教學專業(yè)委員會教研中心研究員，2009年浙江教育頻道評選為“十大明星教師”。2024年事跡入編《師脈傳承------民進浙師口述史》。曾獲青少年魯迅文學獎優(yōu)秀指導師。青少年冰心文學大賽教師組一等獎。
人民日報、浙江日報等專題介紹。央視頻、浙江電視臺等8個專題訪談片。
現(xiàn)為杭州偉致書畫院院長、浙江省科普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CCTV央視書畫簽約藝術(shù)家，中國書畫院高級院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