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游記//石廣東精華熱點

2025-06-11 22:57:09 4670閱讀

江陵游記

石廣東

十六年前，我與天津電視臺退休的表哥李式法，沿著歷史名臣李士翱的仕途路線開始尋訪之旅。首先乘列車經(jīng)武漢來到荊州古城，荊州又名江陵，是一座歷史悠久的文化名城。

荊州坐落于長江中游，地處江漢平原西南部，自古地靈人杰，素有“唯楚有才”之譽。世界文化名人屈原，曾在此任職20余年，唐代“茶圣”陸羽，明朝“宰相之杰”張居正，當代文學家曹禺、歐陽山等，都是荊州人。嘉靖朝，長山人李士翱在這里做了5年知府，是他任職時間最長的地方。

荊州是我國歷史文化名城、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之一，是楚文化的發(fā)祥地之一，是著名的三國古戰(zhàn)場，歷史上“劉備借荊州”“關(guān)羽大意失荊州”等膾炙人口的三國故事都發(fā)生在這里。

荊州城有保存完好的古城墻，歷經(jīng)２０００多年，古貌猶存。其規(guī)模之大，保存之好，為我國南方所僅有，在全國為數(shù)不多。

荊州古城最后一次修建是在清朝順治三年（1646年），依原址而建，保存至今，是“我國南方不可多得的完壁”。

萬歷首輔張居正故居就坐落在荊州古城東門內(nèi)北側(cè)，也就是荊州南路2號。鐘波主任熱情地詳細介紹了張居正故居紀念館的建設(shè)與布局情況，向我們贈送了他簽名剛出版的《宰相之杰—張居正》一書；荊州之行得到了荊州區(qū)委黨史辦與市委武書記的支持幫助，購得一套珍貴的點校版《荊州府志》，上面有對李士翱的相關(guān)記載。。

一、荊州神童

在張居正故居紀念館 “太岳堂”內(nèi)，四周墻上掛著張居正事跡簡介，圖文并茂。映入眼簾的第一幅是烙印畫：“荊州神童”。

此烙印畫記載了：荊州知府李士翱（右2）面試張居正（左一）并為其改名的史實。（石廣東攝）

明嘉靖四年（１５２５）五月初三，有個男嬰在一個軍戶家庭里呱呱墜地。這個家庭的戶主張鎮(zhèn)，是荊州城內(nèi)遼王府的一名護衛(wèi)；他的兒子張文明，是府學的一名生員（秀才）。一家人雖家道小康，不愁衣食，日子卻也過得緊緊巴巴，不甚寬裕。如今，張文明婚后不久家里便添丁進口，致使老爺子張鎮(zhèn)格外喜愛這個長孫。這時，張鎮(zhèn)的父親張誠還在世，他跟著長兄張鉞在一起過日子。尤為令人稱奇的是，當這個男嬰出生之日，老太爺張誠夜里做了個夢，他見到天井水甕中落下一輪明月；在白晃晃的月光中，有一只烏龜從甕底浮了上來。

在我國從遠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神話中，龜曾經(jīng)有過一段與人類生存緊密相關(guān)的經(jīng)歷。相傳，當年女媧補天，就是靠一只神龜為她送來的五彩石；大禹治水，也是多虧一只神龜幫他馱運“息壤”。從目前流傳下來的甲骨文看，正因為殷商時代人們常用龜甲卜占兇吉，所以中國漢字的起源才以龜甲為載體開始而濫觴。據(jù)記載，道教中的真武大帝披長發(fā)，著黑衣，腳踏龜蛇，隨從者皆執(zhí)黑旗。如今，武當山天柱峰金殿門前，就矗立著一座銅鑄的龜蛇塑像，即是道教崇敬玄武的表征。

由于烏龜在當時人們心目中有著如此尊崇的地位，因而漢朝時皇太子、列侯、丞相、大將軍的金印上，都以龜為雕飾，稱為龜鈕。曹植在《王仲宣誄》中稱：“金龜紫綬，以彰勛則?！敝傅木褪驱斺o金印的珍貴品位。唐朝時，武則天改前朝舊制，命五品以上的官員用龜為佩飾：三品以上的龜袋用金飾，四品用鐵飾，五品用銅飾。由此，李商隱才在《為有》詩中寫下了“無端嫁得金龜婿，辜負香衾事早朝”的詩句。老太爺張誠做的這個夢，令他無比振奮，次日就傳來了二房張鎮(zhèn)家里添了長孫的消息。為此，便由這位太爺爺做主，給張家這個第四代的新生兒取名叫張白圭?！肮纭迸c“龜”諧音，意寓古代帝王諸侯在舉行盛典時手捧的一種玉牌。寒門添嬌子，張白圭的出生，為張家?guī)状藥砹藰O大的希望。

張白圭兩歲時，太爺爺張誠接他去玩，剛好其堂叔龍湫在書案邊讀《孟子》。張龍湫抱起正牙牙學語的白圭，指著書上兩個筆劃簡單的字，逗笑著說：“乖孩子，來跟叔叔學念字——‘王曰’，對，就是這兩個字?！?張龍湫真沒想到，他逗樂子教白圭識的兩個字，張白圭居然從此就認會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宋元以來，朝廷以科舉考試選拔人才；尤其是明朝開國之后，對于考試的科目、程序和內(nèi)容，更是有了愈加明確而嚴格的規(guī)定。人們都知道，要想出人頭地，惟有發(fā)憤若讀。如今，家里的長輩見張白圭這么小就能識文斷字，無不額手稱慶，欣慰無比：我們荊州張家出頭有望了！為此，家里人就早早給白圭發(fā)了蒙：他從五歲開始就正式入學讀書，十歲就能通六經(jīng)大義……從此，荊州城里這個在學業(yè)上并無多大長進的張文明就頗令人刮目相看了：他家的那個長公子張白圭小小年紀就因少年聰穎、才華出眾而在父老鄉(xiāng)親的口碑相傳中享有了“神童”大名。

二、知府改名的諄諄教誨

張白圭十二歲那年，荊州府要舉行府試，父親張文明見兒子在“時文”的寫作上已經(jīng)是中規(guī)中舉，駕輕就熟了，于是早早地給他報上了名。

府試，是科舉考試中最基層的一種應考程序，考試由各地知府主持，應考的讀書人稱之為“童生”。張白圭在父親的陪同下，來到縣文廟參加考試，由于文廟的門檻太高而他個子太小，一時邁不過去，所以就由父親挾住他的兩肋，把他抱了過去。剛好知府李士翱路過這里，他見前來應試的童生雖老老少少，不一而足，但像眼前這么個小小年紀的孩子卻未見過，所以甚是感覺新奇。

李知府問過孩子的名字，知道他就是久有耳聞的荊州 “神童”張白圭了，于是就想試一試他：“孩子，這文廟可是天下讀書人拜祭至圣先師的圣地，你乳臭未干，也敢來濫竽充數(shù)？” 張白圭落落大方地看了李知府一眼，知道這人是位官員，便徐疾有致地朗聲答道：“大人此言差矣，殊不聞《幼學瓊林》稱：項橐童牙作師，卻知學高；甘羅孱口為相，勿論年雛耶？”李士翱為之一怔：這項橐是春秋時的魯國人，很小年紀就教過孔子；而甘羅十二歲拜相，也是歷史上的出名人才，此二人的事跡，確實在童蒙讀物中有過記載，不由得連連稱道：“唔，小小年紀，果然伶牙俐齒，不錯；但只背得幾句書，也算不上什么學問，小官人既敢前來趕考，但不知對句如何？”對句就是對對子。

古時候，少兒發(fā)蒙讀書，先生就要以對句為基本功，教學生練習對對子。對此，張白圭已是成竹在胸，他對府臺大人再施一禮，侃侃而言：“承大人謬獎，多謝了。對句為學生發(fā)蒙的功課，自認為還差強人意。敬請大人出題就是?！崩钪呛且恍?，放眼看去，見文廟內(nèi)有兩棵古銀杏，樹大根深，枝繁葉茂，當下就說出上聯(lián)：“大文廟，兩棵樹，頂天立地；”張白圭不假思索，朗聲而對：“小頑童，一支筆，治國安邦。” 這副對聯(lián)既對仗工穩(wěn)，器量閎大，又不失小孩子的天真稚氣，當時便博得圍觀者的一片喝彩聲。李士翱掃了周圍眾人一眼，大家頓時安靜下來，不敢吱聲；他再低頭一看，張白圭仍神態(tài)安樣，平靜如常，故意沉聲喝道：“小娃娃妄言治國安邦，你好大的口氣！須知天下事難為，你憑什么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張白圭并不畏葸，有板有眼地說：“一等人，治家報國；兩件事，讀書種田?！崩钍堪恳娝L姿奇瑰，器度不凡，心中暗暗稱奇。

這一年，張白圭在府試中順利過關(guān)，獲得了府學生員的資格，也就是通常所稱的秀才。府試過后，李知府在府衙客堂擺設(shè)出水果點心，盛情款待張文明、張白圭父子。在交談中，他懇切地對張白圭說，以“白圭”為名的人，古已有之，《史記》中便有“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的說法。那白圭是戰(zhàn)國時期的人，他不僅輔弼梁惠王把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而且還極善經(jīng)商生財，在與別國的商貿(mào)往來中明于取舍，長于信義，將國家經(jīng)營得財貨豐裕，府庫充實，所以太史公司馬遷要在書中褒獎他。其實，名字與某一位古人相犯，雖不是大事，歷史上同名的人多的是；但一個人真正出名，靠的卻是個人才識的卓犖超群，處世的秉公居正。你年少才高，前程遠大，將來的成就也許不會在這位戰(zhàn)國時的白圭之下，不如就趁這次進學之機，更名叫居正吧？李士翱諄諄告誡少年張白圭的這一席話，說得情深義重，令在座的人無不動容。張文明聽了，連忙下座拉起兒子作揖道謝，謝知府大人給張白圭更名之恩。

從此，張居正這個名字，就伴隨著一位偉人在中國古代的科舉制度中步步高升，由秀才、舉人，而至進士、翰林、大學士，最后給明朝隆慶、萬歷年間的歷史寫下了一段輝煌的篇章。

離開荊州前，我們到沙市區(qū)太岳北路的張居正墓園，憑吊了張居正的葬身之所，在高大的御碑前，向這位對長山人李士翱有著救命之恩的著名政治家、改革家深深鞠躬，致以崇高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