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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想為父親寫點什么,每每提筆還是作罷。不知道是想寫的太多寫不完,還是少的沒有辦法動筆……
兒時對父親的記憶既清晰又模糊。他在縣食品公司上班,應(yīng)該是做保管吧,屁股后的兩串鑰匙隨身帶,每串都有二十多把,他的鑰匙是不準我拿的,他說那是他的“武器”,比命都重要,萬一一把鑰匙出了問題,損失我們可賠不起。計劃經(jīng)濟年代,食品公司是個很吃香的單位,那時候市場還沒有開放,肉、蛋、禽都需要憑票供應(yīng)。只知道他很忙,節(jié)假日更忙。我從小在外婆家長大,很少見到他,見到父親總有點陌生感。

清晰的記憶來自于1970年的冬季,我4歲半時。那年父親騎自行車把我?guī)У娇h城住了一個冬天,跟著他在伙上吃飯。他也有很多的夜班要上,我一個人不敢在宿舍待,只能跟他一起去倉庫。記得他很神奇,深更夜半的用電筒照雞蛋,還分開擺放,到現(xiàn)在我都沒弄明白他在干啥。只是印象中看夠了困了我就躺在一個木箱上邊睡覺,不知道啥時間就被父親抱回了宿舍。大概是我到縣城一個月左右吧,父親要押一車豬到洛陽火車站裝車外調(diào),當天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把我送到被服社伯母家讓他們照看。兩個地方太近,趁伯父伯母上班的時候,我就偷偷的溜回食品公司。當時運豬的車正停在大門口,父親去門衛(wèi)室開票吧,開車的叔叔看到我站在車下,想著是跟著父親去,順手把我抱進了駕駛室。當時押運豬的車是用網(wǎng)罩起來的,押送的人就坐在網(wǎng)上邊。父親出來看都沒看直接上到上邊去了,直到半路才發(fā)現(xiàn)了我。

到洛陽后當天裝車晚我們回不了家,就在火車站附近的旅店住了下來。父親給我買了小籠包,第一次吃感覺真香。那時候火車站沒現(xiàn)在嚴實,夕陽西下時抱著我到道北道沿上看火車,近距離看著那么長的“毛毛蟲”瞬間不見,真是神奇。也許是對“毛毛蟲”太過好奇,才讓我和它結(jié)下不解之緣,以至于若干年后每一次看它帶著女兒遠離的身影我都無力阻擋……父親一直把我抱在懷里,看一輛輛來往的火車,我也出奇的安靜,沒有那么多的為什么,直到困得我睜不開眼睛,父親才抱著我離去。第二天父親把我領(lǐng)到百貨大樓玩,看啥都稀罕的我趁他不注意就跑開了。十幾分鐘到處找不到我,急得他滿頭大汗。他比較冷靜,返回了原處??赡苁俏液退母概壏譀]盡吧,或許是社會治安好,不一會兒我就找了過來。記得當時父親怒火沖天,一只手高高舉起,當我抱住他的腿委委屈屈喊“爸爸”時,那只抬起的大手始終沒有落下……他把我抱在懷里,感覺有冰涼的東西滑過我面頰。從那以后,無論再忙,父親牽著我的手始終不敢松開。后來我來了洛陽,沒事就去中央百貨轉(zhuǎn),想從擁擠的人流中尋找我曾經(jīng)的影子,可能是記憶太模糊吧,心愿都沒達成。和父親同去時早已舊貌換新顏,中央百貨成了高樓,他也找不到當年差點把我弄丟的地方……

村子小,上學不方便,上初中我就跟父親來到縣城讀書。那時候我已留了長發(fā),自己會扎起來。父親從不帶我去理發(fā)店剪發(fā),我頭發(fā)長了,他就拿剪刀給我修剪,他修剪出來的兩把刷子總不一樣長,我從不哭鬧,照常上學。村子里當時還不富裕,來縣城趕集的人基本都在我們家吃飯,為了讓他們吃飽,做的飯總是多,基本天天都有剩飯吃,以至于造成了我現(xiàn)在的“剩飯恐懼癥”,一口剩飯都咽不下。父親喜歡叼著煙卷做飯,我們姐弟幾個都是吃著他煙灰長大的。隨著時間推移,父親調(diào)入工商局企業(yè)股,我們也從食品公司搬到了工商局居住。當時沒有家屬樓,院子里有許多單間,單間很深,能放兩張床,中間還能放下一個大衣柜。每家做飯就在出了沿的房下用木箱把煤火爐圍起來就可以了。這個院子里擠了幾十家人,當時的生活水平都不高,吃喝也差不多。晚上吃過飯沒事做,大家會齊刷刷地坐在院子里納涼、喝茶話家常,情景也頗為壯觀。在我的記憶中父親很勤勤,常年不在家的緣故吧,我家出去院子就是寨門,每次回家父親第一件事就是把寨門外大家用來休閑聊天的場子打掃干凈。在單位也是如此,仿佛他有使不完的勁,每天都起的很早,等大家來上班時,就把整個院子的衛(wèi)生都打掃干凈了。父親還是單位的“烙饃之最”,包產(chǎn)到戶后誰家都不欠糧食,記憶中我家總有很多烙的色澤金黃的鍋盔饃,誰半晌餓了都來吃??赡苁鞘芨赣H影響吧,我們單位伙上我烙的餅也不錯,蒸饃的水平么,就不敢恭維了。

父親是個認死理的主,記得我剛上班,有個老鄉(xiāng)辦個體營業(yè)執(zhí)照(那時間沒分),知道幾個弟弟在這上學,買了只燒雞送過來,父親沒接。人家回去送了一包花生(估計有兩斤)來,父親抓了兩把讓來人把剩下的帶回,說“本來這是很正常的事,你這樣子好像走后門一樣,要不你直接把執(zhí)照送回來算了”,來人很尷尬,連說了幾句“你啊,你啊”離去……
后來我去鄉(xiāng)下上班,住在單位。單位離老家近,母親在家一個人忙,村里人來趕集時家里需要啥告訴我,我買了讓他們帶回即可。那時候我們要趕集,集日的工作也很忙,偶爾母親過來也是匆匆來匆匆回,基本不打擾我。父親經(jīng)常背著我向領(lǐng)導打聽我的工作情況,那是我若干年后才知道的。當時所里人員少,工作雜而多,我們3個年輕人擔起了所里所有的文字工作。我自己喜歡寫文字,還有父親的緣故吧,除了辦公室的事,企業(yè)和個體都由我分管。那時沒有電腦,所有工作都要靠人工完成。每年年報的時間緊,年報節(jié)點任務(wù)卡的比較死。每到年報開始,父親就像只不會停止的陀螺,白天正常工作,接待申報人員;晚上別人都下班回家了,父親就一個人在辦公室看他們報過來的資料。特別是財務(wù)報表的審查,他的眼超級毒,有沒有問題幾眼就看出來了。我笑他太認真了不好,他說這是在保護國家資產(chǎn),必須得細致。教過我無數(shù)次,我無心學習只能作罷。父親的認真和固執(zhí)是出了名的,年報的時候有人就想走我的捷徑,去父親那走后門。我是不敢的,只能去找他碰運氣。領(lǐng)導給了我特殊任務(wù),每年年報時三天兩頭都會派我到縣局“出差”。很多時候我都會陪他熬夜看資料,看我們報的,也看其他所報的。父親會拿著比較規(guī)范的年報資料給我看,并把要點講給我聽,慢慢地我學會了不少東西。對我拿來的資料,合格的他會留下,不合格一樣打回。我也不敢強求讓父親留下,按照父親教的,回去指導他們修改,很快都能通過。還好,領(lǐng)導也沒有怪過我……

可能我是父親第一個孩子吧,小時候父親很是喜歡我,在那個重男輕女的時代,這點是很難得的。父親是個孝順的人,對奶奶言聽計從,可因為我卻被奶奶責罵。當時我有一小木箱的小人書,奶奶想要我的鑰匙保管,我不給,他就向父親告狀。父親說這是專一為我做的,由我做主,沒答應(yīng)她。奶奶喋喋不休地數(shù)落父親: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干啥?一底還是要成為別人家的人……這件事我很感謝父親,要不是他當初的堅持,也許我就沒有機會對文字產(chǎn)生更多的興趣,更不會有現(xiàn)在的癡迷。
父親的字有的風流倜儻,有的遒勁有力,很是耐看。在我的記憶中,為練字父親打過我一書。那是1988年春天年報時,我拿著資料給他,那時辦公室沒啥人,他指著我的簽名說“你上班這么久了,許多簽名都要收檔保存,你看看你這字寫的能看么?”當時我沒想那么多,脫口而出,“字好頂啥用,能當作家么?”被我成功激怒的父親順手抓起一本書敲在我的頭上:“不長進的東西”。嚇得辦公室的師哥沖我直眨眼,讓我快逃。得到師哥示意,我扭頭就跑,回了單位。聽說父親情緒久久不能平復,還是師哥拿出兩本字帖說下午所長們要來開會,我讓他給虹兒捎回。咱說她不聽,興許領(lǐng)導說她能聽進去呢。聽師哥這樣說,父親的火氣才消了。后來領(lǐng)導把字貼捎回后說我的字真得不咋樣,最好練練??赡苁桥涯嫘睦戆?,我還是沒有描貼,以至于后來為自己不能入目的字懊悔時已沒有心氣學那些東西……

退休后的父親回了老家,和母親一塊打理著田地。后來他們年齡大了,弟弟們就把他們接到了縣城居住,那時我已經(jīng)來到了洛陽。每每回家看望父母,走的時候他們都會站在窗前張望,目送我離去,直到現(xiàn)在也一樣。他們窗前張望的樣子就成了我心頭揮之不去的風景,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都會靜靜地獨賞,進而淚水潸然而出……
父親是個固執(zhí)的人,固執(zhí)得讓人不可理喻。父親的大男子主義思想很嚴重,母親的話他是聽不進去的。2021年冬季,父親有病,把他哄到洛陽做手術(shù),正趕上疫情,在我這里住了半年,天天都想逃離。為了防止他“逃跑”,晚上睡覺只能把房門反鎖,鑰匙壓在我枕頭下,我感覺自己瞌睡時也是有一只眼睜著的。

父親的生活習慣很不好,喜歡甜食和干食物。不喝湯、不喝水、不吃肉、不吃營養(yǎng)品、怕吃藥,人瘦成了一把骨頭。最可笑的是吃糊卜時能把里面的糊卜條撿吃的一干二凈,把湯剩下來。現(xiàn)在的父親喜歡吃零食,吃飯時盯著零食,扒拉幾口就說飽了。有時候大家沒吃完飯就喊餓,開始吃零食。脾氣上來,就會把兒女們準備的藥扔掉,還會振振有詞地說,“我就是不吃,看你們能咋著”。誰管他,他和誰結(jié)仇,半夜三更也會攆人走。
垂垂老矣的父親有點糊涂,再沒有了職場時的殺伐果斷,身體狀況也大不如前。時不時還會爆出一些驚人的話語,嚇得人半夜都會覺得有人在我們家門口晃動。說他糊涂吧,記憶力卻超好。常常對著他滿抽屜的獎狀和早期收藏的內(nèi)部刊物喃喃自語,有人問起,他就會打開話匣子把當年的事復述出來。我常常是聽得目瞪口呆,懷疑他平時的狀態(tài)是不是裝出來的……

父母年齡大了,身邊已經(jīng)離不開人。大弟就主動擔負起照顧他們的任務(wù)。大弟脾氣好,會哄人,變著法哄他們開心。這一年多來,看著父母紅潤光澤的臉感慨頗多:讓父母快樂并不是吃好喝好、科學養(yǎng)老那么簡單,吃喝對他們已不重要,需要的是更多耐心陪伴和理解。在此,我要感謝大弟對父母的精心照料,有了他的付出,我們其他人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多少年來每每提起父親,我都會熱淚盈眶。未來的日子里,我還是希望我固執(zhí)的老父親能有所改變:不再是怕吃藥,不再是不喝水,不再是……你知道嗎父親,只有你在,我們才是手心里的那塊寶,才是幸福的娃娃。你是我們的仗勢,滾滾紅塵沒有第二個人會慣著我們的……
胡言亂語了這么多,還是覺得那句話最重要:希望我的父母天天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健健康康地享受晚年生活!祝你們笑口常開、天天快樂!

作者簡介:張曉翼,網(wǎng)名魂牽夢繞,洛寧縣景陽鎮(zhèn)人,洛陽市作協(xié)、洛陽市詩詞協(xié)會會員,澗西區(qū)市場監(jiān)督管理局退休干部。與世無爭,喜歡爬格子,時有文字見諸報刊、雜志,多發(fā)于網(wǎng)絡(luò)平臺。熱愛生活,陽光向上,積極傳達正能量。多欣賞詩詞文章,喜愛誦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