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萬里航,慈利人,武陵源區(qū)智游天下網絡科技運營有限公司常務副總經理。生于1997年。現(xiàn)外派于張家界駐上海辦事處。
在慈利蜿蜒的山道間,在云霧繚繞的鄉(xiāng)村里,父親開啟了他的人生篇章。那里沒有繁華都市的喧囂與便利,有的只是泥濘的鄉(xiāng)道,黃土坯的矮房,以及村民們?yōu)樯较绿镩g的身影。父親出生在這樣一個普通老百姓家庭里,家里兄弟姐妹數個,那是曾經飯都快吃不起的日子。
兒時聽父親講述老家的故事,那些畫面仿佛就在眼前。清晨,打鳴的公雞后,整個村里漸漸蘇醒,父親兄妹們早早地起床,幫著家里干農活。上山砍柴時,他小小的肩膀扛起沉重的木柴,腳步卻異常堅定;下田插秧時,嫩綠的秧苗在他手中整齊排列,他的眼睛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響水洞里涓涓的水,就像整個家族溫熱綿延的血脈,流淌。盡管生活艱苦,但父親從未抱怨,反而在勞作之余,抓住一切機會學習。煤油燈下,他埋頭苦讀的身影,成為了村里夜晚最溫暖的畫面。憑借著這份對知識的渴望和不懈的努力,父親考上了大學。這在當時的村里,是一件轟動的大事。鄉(xiāng)親們紛紛前來祝賀,父親帶著全村人的期望,走出了慈利的大山,踏上了武漢。鮮少聽父親說大學的日子,只記得提過當年文廣叔在當年慈利挺傳奇的,上大學那會兒就有商業(yè)頭腦,帶著父親幾個老鄉(xiāng)在綠皮車上學劉皇叔,賣席販履的改善伙食。后來有一天,看聶阿姨發(fā)了一張她丈夫和父親在武漢的合影,也是曾經的恰同學少年,書生意氣的樣子。
再后來,父親畢業(yè)進入了政府崗位。在這里,他一干就是幾十年。工作中的父親,始終秉持著兢兢業(yè)業(yè)的態(tài)度。無論是瑣碎的日常事務,還是復雜艱巨的任務,他都全力以赴。他常說,自己手中的工作關系著老百姓的生活,容不得半點馬虎。在崗位上,他經歷過無數個加班的夜晚,為了一份政策、一個難題,他反復研究、多方協(xié)調;我想他也曾面對過各種誘惑,但又好像堅守著他自己的那條道,袖里藏著他自己的那陣風。待我參加工作后,父親一直叮囑我,公司是公家的,錢也是公家的,權力是公家給的,盡忠職守和良心底線是自己的。這話我記了六年,也努力做了六年。當時聽來,還覺得父親過于清高罷了,直到有回,暴雨和雷霆就好像是誰違了誓一般,天黑壓壓的,我去參加朋友的婚禮,怕是要喝酒便打了個車。不記得父親來電說了什么,跑車的司機倒是給我一驚。他問我父親是否任職于人社局,我當時想了想有點不知所措,誰知道他想干嘛。他說妻子在工地受傷殘疾,是父親幾人去要的賠償,幫了他一家人。這倒讓我啞然。車到點,我匆匆付了車費,司機追下車退我錢。那一刻父親在我心中是高大的。盡力去幫身邊需要幫助的人,這才是崗位賦予你的權力。 可能未來,這句話,我會告訴我的兒子女兒,再把這句話傳下去。權當是家訓第一條吧。
在家里,父親像是我宿敵,長期的爭吵讓我不想回家,也不想跟父親聊天,總覺得父親站在上面俯視著我,而我,處處都錯,這可能是中國式父母的通病吧。寫這篇,且稱為文章的稿件時,腦海里忽然涌現(xiàn)了很多碎片式的畫面。我記得小時候父母忙,我也算是吃百家飯了,姨媽家寄宿一段時間,外婆家又度過一段時間,有時好像總想不起父母的樣子,總把姨媽姨夫當成家長。可雖然工作繁忙,但父親又好像從未缺席我成長的時刻。記得幾歲的時候,我和表哥在外婆家住,那時候老外婆還在,在院子中間拿著一把鐵鋸鋸柴,我懵懵懂懂的跑去幫忙,也記不清是老外婆年紀大了,還是我調皮,只記得家人們說我食指分開,白色的棉襖染紅了血。后來,也不記得父親是怎么從沒橋沒路的地方趕來,接上我回區(qū)里。我依稀記得父親臉上的愧意。再后來長大,好勇斗狠轉了學,父親每天下班從區(qū)里開車趕到慈利接我放學,那時父親的疲憊,好像我感覺到他老了,有那么一瞬間,我自責和羞恥,但是也就那一刻而已。再后來,父親就好像我床頭的鬧鈴,喊我起床上班,喊我下樓吃飯,每天叨叨的,是工作態(tài)度;每天嘮嘮的,是鍛煉身體。等我來了上海工作,可算是清凈了,每天微信上滿是,少喝酒多看書,你要鍛煉身體,你要充實自己,你要自我提高。一邊寫這篇文章,一邊回想著一個小時前跟父親的爭吵,一邊有些許的感性,罷了,是我父親,我大度點原諒他。
父親即將退休,回顧他的一生,勤勞樸實早已融入他的血脈。他熱愛生活,即使工作再忙,也會在閑暇時種種花草,侍弄菜園,經常提溜著我們家宏圖出去遛彎兒。我不知道他是否喜歡獨處,可這些年除了家,就是辦公室,鮮少的社交也讓我越來越不理解父親。他也熱愛工作,在崗位上奉獻了自己的青春和熱血,用實際行動詮釋了對事業(yè)的忠誠與熱愛。說劉備裝,能裝一輩子的,那也是漢昭烈帝了。
父親就像三千奇峰的大山,入于茫茫之間又好像別具一格,給予我依靠和堅實的臂膀;又像八百秀水的溪流,藏于泯泯之中又好像水滴石穿,滋潤著身邊人的心田。以父親為鏡,照的是衣冠,也是對人生的態(tài)度還有對責任的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