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
文/ 一葉紅塵
高挑的個子，高鼻梁、深邃的大眼睛，還有一張古板俊俏的臉龐，這便是我的父親。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這是自我懂事起，父親常常掛在我們姊妹耳邊的話語。小時候，我們不懂該如何努力，父親從不告知我們，只因從小聞著中藥煎煮的藥香長大，潛移默化中覺著應該選擇醫(yī)生這個行業(yè)，可以幫助家人和他人。于是在填寫自愿時，學醫(yī)成了第一個填報的自愿。
小時候，我們姊妹幾個經(jīng)常被送到鄉(xiāng)下外公外婆家去度暑假和寒假，而我們最愛去的是大舅家。大舅家條件稍微好些，依山而建，獨院獨戶，門前的院壩被一排竹林圍著，恬淡而幽靜。大舅家的幾個表兄弟年齡又與我們姊妹相仿，因此，很投緣。到鄉(xiāng)下最愜意的事，不是與表兄弟們一起玩耍，而是等到父母來鄉(xiāng)下看望外公外婆的時候聽父親講故事。70年代的農(nóng)村還未通電，晚上靠一盞煤油燈點亮，很多農(nóng)村家庭早早入睡，我的外公外婆也會省下煤油燈的錢。每次父親到鄉(xiāng)下，舅舅總會邀約他的兄弟姊妹們和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到家做客。知識分子、長相英俊、待人又謙和，最重要的是，父親到鄉(xiāng)下不僅會給外公外婆買豬肉，還最愛給大家講歷史故事，一聊起來便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大家對父親也很敬重。白天講不完的故事，晚上大家圍在一張四方桌旁，點著煤油燈繼續(xù)聽父親侃侃而談。父親小時候上過私塾，歷史人物和事件全記在他的腦子里，因此，孩童們和大人一樣聽得津津有味，父親將一大段一大段的古文背誦給我們，又一句一句給大家詳細講解，那時的我好生仰慕我有這樣的父親?；氐匠抢?，父親便沒有時間給我們姊妹幾個講故事，只是一味催促我們要努力學習。
父親很勤奮，更喜歡專研、摸索，他的化學極好，常常給鄰家即將高考的學子補習功課，其動手能力也超強。父親親自動手為家里打制可調(diào)節(jié)角度的竹椅沙發(fā)、鐵皮水桶、小座椅、鼓風機等等。80年代，父親的一項發(fā)明創(chuàng)造榮獲國家發(fā)明創(chuàng)造獎，除了獎勵證書，父親還獲得國家給他頒發(fā)的400元獎勵。這個數(shù)字，對那個年代平均收入只有50-60元的家庭來說，應該是一筆頗為豐厚的獎勵了。父親載譽歸來，整個縣城都以為傲。父親的事跡大家奔走相告，一下成了縣城的名人，父親也成為一名政協(xié)委員。由于這樣那樣的原因，父親并沒有拿到他應該得到的獎勵，這件事對父親的打擊很大。之后，他放棄了發(fā)明創(chuàng)造的夢想，帶著母親離開了縣城。
在另一個城市任教的父親，閑暇之余喜歡上種菜，父親年輕時就畢業(yè)于農(nóng)校，因此，種起蔬菜來更是一把好手。此后，我和大姐每次從外地回家都喜愛到樓頂?shù)牟藞@去光顧、采摘、看花，我們常常感慨父親將一背簍一背簍的泥土和磚塊搬上沒有電梯的6層屋頂，又親自動手用磚塊砌成一個個有方、有圓的菜地，還有一個1米高的養(yǎng)魚池。母親說，家里幾乎不用買菜，因為屋頂?shù)母黝愂卟艘矔?jīng)常贈送給鄰居們，父母也歡迎大家到屋頂自己采摘。于是，父母家的屋頂便成了學校家屬區(qū)的一道風景。
年事漸高的父親因腰部受傷，再也無力打理他的菜園，菜園漸漸荒廢。再后來，父母再次遷移到成都定居，父親開始喜歡上圍棋，與電視電腦圍棋對弈。孫輩們回到家，他也總愛拷問起歷史經(jīng)典與化學知識，這是父親最擅長的。為了給父母金婚贈送一個有意義的禮物，千哄萬哄，終究讓父親與母親拍了一套50年金婚照，沒想到照片里的老父親依舊那么帥氣，每次家里來客人，母親都會拿著她和父親的金婚照給客人欣賞，這是我們姊妹幾個送給父母最有意義的一件禮物。
一直很想在父母60年鉆石婚的年頭再為他們拍一套結(jié)婚紀念照，可這個愿望還沒有來得及實現(xiàn)，父親便在他88歲時離開了我們。
母親常常提起她與父親相濡以沫的日子，雖然也會為柴米油鹽和家長里短爭吵，但在母親眼里，他是一位好丈夫、好父親、好女婿、好老師，是我們的驕傲，值得我們敬重和學習。當我也漸漸步入老年，我終于明白家里的客人為何總是不斷，無論是長輩還是晚輩，他們對父親充滿了敬意，從不在意他的古板和較真。
這就是我的父親，有追求、有責任、有愛心，一個平凡而堅毅的男人。
(于2025年6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