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脊背
扁擔在破曉時醒來
壓彎一道赭紅的霞
父親踩著露水歸來
左肩沾著泥土的晨曦
右肩帶著松香的柴薪
他的藍布衫被風鼓起
像一面疲憊的帆
而身后 的整片田野
正從他腳印里緩緩蘇醒
爬上會呼吸的山巒
把紙鳶的線軸
卡在他頸窩的港灣
他的皮膚散發(fā)著
新翻泥土的氣息
蹲下時天空突然變矮
矮到我的腳尖
能夠著最遠的云彩
這高度是他用彎曲
脊椎一寸寸墊起來的
多年后某個歸途
暮色突然變得很輕
輕到能看清
每一道落在他眉間的霜
月光正在他鬢角
修建白色的柵欄
我想數(shù)清那些雪線
卻發(fā)現(xiàn)它們早已
連成一片寂靜的冰川
現(xiàn)在他依然站著
像一座矮下去的山
他的肩膀不再陡峭
卻依然托著
我全部的天空
當風吹過時
我能聽見松濤
在講述一個故事
關于土地把一個人
慢慢變成大地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