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與字典
（自序）
王夫成
莫言說過他還是放牛娃的時候，憑一本寶書《新華字典》認(rèn)識了很多字，為后來寫小說打下了基礎(chǔ)。其實，在那個書荒年代，有類似經(jīng)歷的應(yīng)大有人在，正所謂“渴者易為飲，饑者易為食”吧。
上個世紀(jì)七十年代初，我上小學(xué)。讀四年級時，同座位的一位家庭狀況較好的女生，買了一本《新華字典》。第一次見到這本書，第一次看到一個漢字竟有那么多寫法，覺得太奇妙了，于是每天放學(xué)時都把這本《新華字典》借過來帶回家抄寫。當(dāng)時全然沒有什么“六書”的概念，但在抄寫過程中漸漸領(lǐng)悟到漢字造字的一些方法和規(guī)律。那時課外作業(yè)不多，記憶力又好，抄寫全憑興趣，所以一個多星期下來，寫作文已經(jīng)做到有繁體的字全用繁體了。教我們語文的張延惠老師看到我寫的“奇文”不僅不怪反而大加贊賞，把我叫到辦公室將我的作文向其他老師展示后夸我“才高八斗，必成大器”。于是，我抄寫字典更來勁了。大概兩個月不到的時間，用掉幾十本田字格寫字簿，我成了班里同學(xué)吹噓的“無字不會讀，無字不會寫，無字不會解”的“活字典”。
1975年，全國掀起“評水滸，批宋江”的熱潮，當(dāng)時每個生產(chǎn)隊發(fā)一套《水滸全傳》供批判之用。這套書由村村里小學(xué)教師夫迎哥保管。那年冬天，他就把書帶到場屋（生產(chǎn)隊儲糧草、養(yǎng)牲口的地方）來讀給前來烤火聊天的鄉(xiāng)人聽，后來臨近年關(guān)大家事情多了就不讀了，我就求他借給我看。那時，根本沒想到自己于不經(jīng)意間已然闖進一座恢弘堂皇的文學(xué)殿堂。先著迷而急讀，后舍不得而慢讀，最后讀到一百零八將萎落不堪時竟傷感落淚。三十六座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的星座、姓名、綽號、排名、事跡滾瓜爛熟后，開始記書中的“有詩為證”“但見”“正是”，仍無功利目的，只是覺得好玩。讀大學(xué)中文系時讀到金圣嘆自述“無晨無夜不在懷抱者，吾于《水滸傳》可謂無間然矣”，怦然心動引以為同道。帶著這種好感讀金批水滸，對這部自認(rèn)讀得爛熟的名著的字法、句法、章法、部法才有了較深的認(rèn)識，同時對自己幼年便能讀到這部被金氏封為“第五才子書”的經(jīng)典額手稱慶。
我常說起對我進行文字啟蒙的有兩位特殊的“老師”，《新華字典》是其一，另一位是我的父親。父親并不識字，卻有滿肚子的文詞兒和故事。父親從小癡迷聽書，在街市說書場一坐一整天，遇到走街串巷唱書行乞的藝人他能跟著滿莊跑。父親的記憶力和理解力強，聽一遍往往就能說會唱。故事不僅有現(xiàn)在所謂的文學(xué)名著，還有雅俗共賞的地方謠曲。我在小詩《在故事里，看到父親》寫道：
父親不識字，卻記了不少大鼓書琴書
大八義小八義，馬前潑水劉墉私訪
一人多角，一口多腔
添枝加葉，有滋有味
這些故事給鄉(xiāng)親解了多少愁悶
饑餐渴飲，曉行夜宿
頂盔貫甲，罩袍束帶……
父親口若懸河，一個個成語魚貫而出
我讀中學(xué)時，在課文里
親人般一一相認(rèn)
父親說唱給鄉(xiāng)親們聽，給家人聽，給為病痛折磨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的自己聽。在那些數(shù)米計薪艱難困苦的歲月里，這些故事給他人給自己帶來多少慰藉。對我而言，卻是極好的文學(xué)啟蒙?！吧缴锨嗨缮较禄?，花笑青松不如它。有朝一日寒霜降，只顯青松不顯它?！敝v故事前總先來一首“過門詩”?！霸吕涯铮谆ɑ?，照到北京萬歲家。正宮娘娘生太子，文武百官來賀喜。就數(shù)包黑來得晚，撅根桑枝鬢邊插。文武百官且莫笑，俺把桑樹夸一夸。桑皮做紙文管用，桑枝做弓武將拉。人吃桑葚甜如蜜，蠶吃桑葉吐黃紗。隨說不是值錢寶，萬歲龍袍也得它?！边@是言歸正傳前暖場的“小開幕”。柳琴戲《喝面葉》《郭丁香》、大鼓書《打蠻船》《羅成算卦》聽的遍數(shù)多了，我也能說唱起來。《打蠻船》中武舉劉鳳仙騰跳上船一節(jié)畫面感強動感十足，聽來真?zhèn)€如見其人如臨其境：“一撩他的長布衫，嗖嘍嘍，一下子蹦到蠻子船。不是大船扎得穩(wěn)，他一腳踩個底朝天?！庇辛诉@番積累，讀中學(xué)讀大學(xué)，對詩歌戲曲的音樂性以及一些表現(xiàn)手法便能心領(lǐng)神會。
上個世紀(jì)80年代，有一首電影插曲風(fēng)靡一時，其中唱道：“沒有天哪有地，沒有地哪有家，沒有家哪有你，沒有你哪有我?！甭犞@首歌，我想：沒有這本《新華字典》無聲中的文字啟蒙，沒有父親無意中的文學(xué)熏陶，那么我的命會有怎樣的走向？人生會如何？
讀中文系的大都懷揣一個夢——當(dāng)作家做詩人，大學(xué)畢業(yè)后這夢便被現(xiàn)實弄醒了。雖是醒了，仍舍不得拋開，時不時瞇著眼做著白日夢。《詩緯 · 含神霧》云:“詩者持也?！背质裁茨?“持人之行，使不失墜?！蔽覀儾荒芫局约旱念^發(fā)離開地球，但我想，至少可憑文字做幾個俯臥撐，庶幾不使自己完全跪倒在現(xiàn)實的權(quán)杖之下，積久便有了這本薄薄的詩集。世人常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痹谶@個人們一談起讀詩寫詩就面露詭異神色的時代，我不奢望自己的詩歌會有什么回響，只想給那個從小癡迷漢字、后來在中文世界里遨游追夢的自己有一個交代，特別是在眼睛倦怠腳步懶移的地方、在平淡庸常心問口口問心的時候。如此而已。
是為序。
2024年3月2日
1、白露信筆
白，露，一個字，兩個字
每個字，都是美的
挽起手，也是美的
但與白露關(guān)涉
無一不是美的
甚至，連白露日出行
也是美的
比如目下，走在這長長的山道
步子輕松，呼吸停勻
不嘆昨今炎涼
不求空谷跫音
鐘聲杳杳而來
帆影漸漸淡去
這林木，枝枝凝露，葉葉綴珠，便想———
無物能妨你澄明
何處不可以立命
于是，便覺
一切都是美的
2、小雪數(shù)行
霜降，未履霜
看來，小雪又要爽約
人們習(xí)慣了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也得允許節(jié)氣
偶爾耍一耍它的小脾氣
忽然，想起一位幾十年未見的老友
也應(yīng)像我這樣
霜滿鬢雪滿頭了吧
期約大雪
能看到碎瓊亂玉飛揚如落梅
最好來那么一場大雪
挦綿扯絮那種呵
3、春陰，想念……
?
一盤咸菜絲。洵美且異
何等尤物正堪與你匹配
想來，惟那云卷云舒的———煎餅
才是君子好逑
母親輕舞竹板，像一個指揮家
又像舞者，牽著她靈巧翻轉(zhuǎn)
回旋舞。香氣，夢幻一樣氤氳
泉水汩汩，流淌于齒頰
設(shè)若一根白長于青的———春蔥
加入，索性再奢侈些，澆幾滴麻油
再設(shè)若，石崇炫富般
來一碗細(xì)面菜葉豆錢粥
便足可坐擁為王
便聽?wèi){城頭的風(fēng)雨晴晦，及
歲月的殘山剩水
這君臣佐使俱全的方藥宛若天成
正好療疾
我這春秋易發(fā)的鄉(xiāng)思之疾
4、雜糧煎餅之歌
黃種，白種，褐色……
真真實現(xiàn)了
族類大融合
黑暗中忍過
日光下曬過
風(fēng)吹雨打過
碾壓過
水泡過
火海里滾過
鬧市里一爿小店
竹板宛如金梭
演繹著熱氣騰騰
香氣撲鼻的生活
云卷云舒
先是，天圓
而后，地方
折折疊疊
經(jīng)歷苦難與熬煎
通體奇香
也改變了面團性格
從此堅韌
不再任人揉捏
5、大蒜頌
無辜，無瑕。卻不容分說
硬生生，被按入濕冷的地下
懷璧其罪？
黑暗中抽出柔弱的矢
旅即被粗暴褫奪
帶著傷與淚，靜心修為
涅而不淄，一座白蓮具足而成
重見天日，你和你的兄弟們
居于光明顯耀的竹箥之上
遠(yuǎn)遠(yuǎn)望去
像云。一朵朵
安靜的無心的云
6、不安之詩
早晨，帶外孫放風(fēng)箏
小家伙玩累了
我就牽著他的手
背著這只斑斕的大蝴蝶
回家。不料
看見的人皆詭譎異常
瞠目而視，并在我身后
指指點點
唉，泥里打滾是常態(tài)
土里刨食為正理
背有靠山能氣壯
趴在地上才踏實
還沒飛呢，甚至連
飛的意念也沒動
只是一個飛的嫌疑
世人竟如此
惶遽不安
7、偏執(zhí)
與母親聊天，說起我小時候吃過的零食
那時，母親織髻網(wǎng)，父親編荊筐
貼補家用
每次趕集，父母總不忘花幾分錢給我們買來
一塊黑的花生麩或黃的大豆粕
那是壓榨去油后的副產(chǎn)物
錘敲，刀剁，斧劈，每人一小塊
像啃石頭，可也真香呀
可是呵，母親，您不知道
現(xiàn)在，每當(dāng)我
對著高曲奇或巧克力
這類缺少咬勁的東西
都甚覺寡味
8、觀梅記
四九的首日
梅開了，在江之隈
但，沒有雪
其實，不必雪
梅是梅
雪是雪
多事的只是
盧梅坡們
也不必梅
孤峭，香冷
聰明而無染
站在這冬日的曠野
你就是一株梅
身后這蒼茫
就是連天飛雪
9、玉蘭觀賞指南
含苞時，宜近
看它們兜鍪中露出英俊的面
帶著古銅的箭桿
彎弓盤馬，射向料峭的寒
怒放時，宜遠(yuǎn)
看這群嚴(yán)冬里蟄伏的鳥
枝頭商略
取道何處，出發(fā)何時
抵達(dá)夢中的山高水遠(yuǎn)
凋謝時，宜有月
不為憑吊，只為諦聽
聽仙子說下一個春天
如何從泥土中蘇醒
藉由根，再次飛上枝頭
霓裳翩翩，冰雪凜然
10、母親們的頒獎詞
最有夢想的母親
當(dāng)屬玉米
寶貝尚在襁褓中
冠以簪纓
一日嫩青，二日淺紅，三日金紫
花生，最貴族的母親
小小羽葉，貞淑，嫻靜
林下風(fēng)致，迎風(fēng)
也不招展
誰知，她是多國的母
生養(yǎng)眾多，不矜不伐
西紅柿這位母親
最具文藝和美學(xué)范兒
青的果，碧玉圓潤，不盈一握
可以清心也，以清心也可
紅的果，冉冉掛在枝頭
詮釋長河落日圓的名句
最平靜的，是我的母親
一生，一部傳奇
提及饑荒之年，目不識丁的她
如何帶著一支娘子軍
過天津衛(wèi)，闖山海關(guān)……
她連根拔去腳邊的一棵稗草，扔出籬外：
“沒別的路了。莊里每天都死人?！?/font>
11、樹與鳥
請授計于我
如何像他
自由無礙，天高海闊
或者，如何讓他
收住心猿意馬
成為并立的一棵
請授計于我
如何使信息隔絕
記憶清除
故事涂抹
當(dāng)然，首選上策
刪繁就簡，輕盈，無累
隨時可以起飛
裝束齊整，矜持而鄭重
靜候他的棲落
12、你哪根蔥啊
一盆墨蘭被我養(yǎng)成了
一把干草，妻打趣說
只有她這棵懶漢花
才無須費心跟著過一輩子
花盆的邊沿卻鼓出一粒芽
成形了，可辨了，唉
———你哪根蔥啊
羞羞怯怯，沉靜無聲
忽開枝散葉，綠管參差
一枝峭拔，毫端挺出錐穎
詫異間，團花簇錦
從沒見過，一根蘸面醬卷煎餅的大蔥
竟亭亭玉立
妙筆生花
13、從鸕鶿的眼中找到了自己
漓江陽朔段的黃布灘
又一個網(wǎng)紅打卡處
據(jù)說是人民幣20元背景的取景處
游人潮涌而至
一個老翁，自稱景中漁人原型
表演鸕鶿如何抓魚
一枚草環(huán)套在鸕鶿膆囊上端，于是
這小小的環(huán)便成了阻止勞者享用的一道關(guān)口，一條符咒
一種光天麗日之下巧取豪奪的把戲
但見那他舉槳擊浪
鸕鶿如得將令箭射入水
尋魚，捕獲，出水，只在眨眼之間
而后，便上演那口中奪糧的絕技
那一刻，我發(fā)現(xiàn)水和水中的魚一陣觳觫
山和山上的云一陣戰(zhàn)栗
那一刻，多少人從鸕鶿的眼中
找到了自己
14、伊寧喀贊其村印象記
說是村，其實是
一條街
是否覺得海太過遙遠(yuǎn)
于是，便自造一個小小的水藍(lán)世界
街的兩邊
墻，柱，門，簾……
目之所及，皆是藍(lán)，皆是海
則花草樹木是藻在搖曳
則行人是魚在游弋
如此，街道則是摩西過紅海時揮杖
分出的干地
只是，很快就到了盡頭
也許，美的大都短暫
像一幅山水小品
一支抒情小曲
一片夢，一片淺睡的夢，一個幻想
或來不及記錄的一段相遇
15、賽里木湖里的魚
導(dǎo)游說，賽里木湖水溫太低
原本無魚。本世紀(jì)從西伯利亞引進
高白鮭，于是成為這里
唯一魚類
我對西伯利亞的最初認(rèn)知
源于一部蘇聯(lián)老電影，自此
總把它跟流放扯在一起
但，那是如何荒寒嚴(yán)酷
高白鮭又歷經(jīng)多少苦難的歷程
才造就這一顆冷硬的心
從故土到異鄉(xiāng)，不意的遷徙
想必，又平添一段
恒久的思念與悲傷
16、告別辭
告別哈密瓜，告別葡萄家族的
玻璃脆，無核白
告別伊犁藍(lán)，喀贊其的淺藍(lán)
賽里木湖的湛藍(lán)
告別霍爾德寧貞靜的云杉，沉思的石頭及頑皮的小牛
告別鞏留萬畝平疇的青貯玉米
踏著這延展天際的魔毯，馳往彩云間
或如牛馬大嚼眼前這整塊的清涼
濯去心頭重重銹斑
告別河谷落花的薰衣草，以及
氈房外的野杏，已在想象的坡地
絢爛芬芳，蜂繞蝶飛
告別友人。親，萬人叢中一握手
使我衣袖三年香
告別一個夢，就此分袂
去意徊徨，心里有略輕于
一小罐卡瓦斯的惆悵
16、棲霞山楓葉寫意
似乎一夜之間
就火遍了整個山巒
不借哪位大仙的點化
也沒跟什么風(fēng)
冬忍,春生,夏長
再經(jīng)由一場霜的發(fā)酵,引燃
滿山滿谷便堆疊起
這紅于二月花的絢爛詩句
涌向天邊的綺霞
于是,天地一色
暖了這晚秋和蒼茫的世間
17、父親與神話
父親自有一套理論
比如，天旱瓜才甜
他在自留地頭的水溝邊
挖了三眼土井
地里干得冒了煙
父親的脊背卻雨水成河
一條桑木扁擔(dān)唱著歌
父親成了他故事中擔(dān)山攆太陽的二郎神
一棵苗，一桶水
喝足了的瓜秧昂揚如奔馬，一躍數(shù)尺
父親說，天熱賣好價
天上云彩絲兒也沒有
父親的心頭開滿了花
捧捧那個，拍拍這個
他把這些光溜溜的娃娃
一個個舉過了頭頂
車轱轆滾滾向前
父親要與太陽賽跑
他的理論又來了：西瓜不解渴
于是，他遇井喝井水，遇河喝河水
此時，他反成了一塊干渴的土地
我大學(xué)語文第一課
讀到飲于河渭復(fù)飲于大澤的夸父
覺得父親比那個逐日英雄
更加鮮明而有力
18、擺月亮
月光清明。父親和母親各據(jù)一把刨刀
我們幾個就在剛翻過的土塊上擺薯片
曬干了好收藏，這是一冬的主食
原野一片靜謐，只有秋蟲唧唧
紅薯堆疊如小山，漸小。我們的哈欠聲漸稠
母親說起彼得在雞叫兩遍以先三次不認(rèn)主
我們又打起了精神
等到遠(yuǎn)處莊子里雞叫兩遍的時候
紅薯刨完了。父親抬頭看看月亮
說有三四個這樣的天，就好了
我們收拾東西，準(zhǔn)備回家睡覺
月光下，我們擺出的薯片
好像千萬個小月亮
19、寫字記
一個識文斷字的人
一個終身跟文字打交道的人
一輩子要寫多少個字
卻顧所來徑，蒼蒼
踴躍的是這些激動的精靈
這一篇雄文萬言
筆筆書寫光榮與夢想
字字珠璣
工資遲發(fā)扣發(fā)
打甚么鳥緊
這薄薄一張紙
寥寥幾行書
卻是萬山叢
怎么也逃不出
從前多行草
而今多正楷，筆漸老
隨心所欲不逾矩
硯墨亦無多，須
數(shù)米計薪
認(rèn)認(rèn)真真
20、惜灰記
被趁夜載入了城
東張西望，局促不安
辣椒有害羞顏色
白菜有防人之心
---多像我的鄉(xiāng)鄰
頂戴的露，身披的灰
恰好合成一味霜劑
煎服可療心疾
亦不忍濯去---
這青衿和羅襪上的滓
時光已分不出
山徑與紫陌
花朝與雨季
晨昏與休戚
唯識相親，須臾未離
日記一冊，束之久矣
拂去冷落的埃
心跳噗噗，炙手可熱
又有這一頁，先一句歌詞
前塵往事成云煙
后一道偈語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當(dāng)時意懶神疲如是
惜之，惜之。須知
缺失了這黯然一色
無法具足那斑斕之美麗
（選自王夫成詩集《父親與神話》，長江文藝出版社2025年1月第1版）
作者簡介：王夫成，南京市第十三中學(xué)語文教師、教研組長，江蘇省特級教師，正高三級教師。長期致力于探索詩歌教育和戲劇教育的實踐策略實施路徑，重視中華文學(xué)文化經(jīng)典的整本書閱讀。持續(xù)組織開展三項實踐活動課程：“石榴花紅——十三中戲劇節(jié)”已舉辦19屆；“明月·青春·夢想——十三中玄武湖新詩詩會”“梧桐蔭濃——十三中古詩詞吟誦節(jié)”各舉辦了14屆。帶領(lǐng)團隊積極建設(shè)校本課程，個人開發(fā)并執(zhí)教的校本課程“楹聯(lián)的欣賞與創(chuàng)作”“可愛的陶淵明”“新詩的欣賞與創(chuàng)作”“《紅樓夢》研讀”“《世說新語》精讀”“《莊子》選讀”等皆深為學(xué)生所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