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雞民間傳說故事
文/哈嘍
(一)
夏收前夕,四聲杜鵑在麥田上空啼鳴,“算黃算割,算黃算割”。背著卦幡的游方術(shù)士穿行在麥浪翻涌的小路,忽見老陳弓著腰捆扎麥秸,腳步猛地頓?。骸袄细缬√冒l(fā)黑,今夏恐難嘗這新麥面啊?!崩详愡溄盏氖炙查g僵住,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兩下,強笑道:“老先生莫拿這話咒人?!?/p>
到麥穗垂首,老陳早早雇來麥客。鐮刀翻飛,麥稈簌簌倒地;經(jīng)收割、碾打、曬干、揚凈,新麥顆粒歸倉。他特意囑咐老伴先磨新麥面粉,搟了寬面條,澆上紅油臊子。
老陳蹲在房檐臺,端起盛滿面條的粗瓷大碗。熱氣蒸騰中,他故意扯著嗓子嚷:“誰說我吃不上新麥——”話音未落,檐口蹲守的烏鴉受驚,突然振翅高飛,利爪勾落一片松動的瓦礫。瓦片裹挾風(fēng)聲不偏不倚砸中老陳額頭,粗瓷碗墜地,紅油臊子濺滿青石板。老陳直挺挺栽倒,額頭汩汩滲出的血,染紅了半面石階。
隔壁王嬸聞聲趕來時,老陳家堂屋已掛起白幡。彼時,村里不少人家正在碾場、起場。此后每逢麥香漫野,總有人指著那片缺瓦的屋檐搖頭:“生死簿上早勾了名,任誰也躲不過這一劫。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边@樁舊事隨著麥浪年復(fù)一年,成了鄉(xiāng)野間經(jīng)久不衰的談資。
(二)
在過去的農(nóng)村,迷信之風(fēng)盛行,算卦之事頗為常見。有一位算卦先生,在十里八鄉(xiāng)聲名遠揚,被人們尊稱為“半仙”,在周邊地區(qū)備受追捧。然而,有個外號叫“強拌籠”的人,卻偏偏不信這算命先生的本事。
一日,半仙來到村里,強拌籠特意找來,說道:“你給我算算,我將來如何死?”半仙問了他的生辰八字,手指掐算一番后,語氣篤定:“你三年內(nèi)必死于非命,會被窯塌死?!睆姲杌\嗤之以鼻,心想:我家又不住窯洞,就算有兩家親戚住窯,我三年內(nèi)堅決不走動!
那時的冬天,農(nóng)村人常將各種雜糧炒熟磨成炒面,柿子拌炒面更是大人小孩都愛的美食。
凜冽北風(fēng)裹挾著黃土掠過樹梢,老槐樹下,強拌籠蹲在石碾旁,捧著粗陶碗大快朵頤。他邊往嘴里扒拉炒面,邊向周圍人炫耀:“都說半仙算得準,我看就是瞎編!再過一天,三年之期就到了,我連窯洞塌的影子都沒見著,看他還有什么可說的!”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驚飛了樹枝上的麻雀。
強拌籠吃炒面有個獨特習(xí)慣,總愛從碗的一側(cè)下口,慢慢在面堆里掏出個洞,把碗里的炒面堆成中間鏤空、形似窯洞的模樣。夕陽余暉灑在他油光發(fā)亮的臉上,襯得他愈發(fā)神采飛揚,絲毫沒察覺到危險正悄然逼近。
夜幕降臨,強拌籠滿心都是即將“戰(zhàn)勝預(yù)言”的喜悅??傻搅说诙烨宄?,村里突然炸開了鍋——強拌籠竟被炒面嗆死了!原來,昨晚他吃完最后一口面,習(xí)慣性地揚起頭,想把碗里殘留的面渣倒出來,卻不慎將面渣吸入氣管。深夜無人察覺,等家人發(fā)現(xiàn)時,早已回天乏術(shù)。
消息傳到半仙耳中,他搖頭嘆息:“土窯未塌,面窯卻塌了。‘窯’字本就指穴洞,口鼻又何嘗不是人體的‘小窯’?”自此,半仙的名號愈發(fā)響亮,而強拌籠吃炒面的故事,也成了村里人口中“天命難違”的警示,在歲月的長河中代代流傳,訴說著命運的神秘與無常。
(三)
上古時候,凌霄寶殿里眾神閑聊,說到財神掌管錢財卻對世人厚此薄彼,都搖頭嘆氣:“都說財神嫌貧愛富,只把金銀送給富貴人家,完全不管窮苦百姓的死活?!?/p>
這話剛好被路過的財神聽見。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銀白的胡須微微顫動,大聲說道:“世人的偏見竟然到了這種地步!今天我就以天地為棋局,和各位賭上一賭。”說完拂動衣袖施展法術(shù),把一錠赤金放在人間的青石橋頭,“且看這橋頭的金錠,到底是窮人見了利益不生貪念,還是富人見了錢財難以舍棄私欲?”眾神聽了哄笑起來,爭著俯身望向人間,等著看財神落敗。
這時,石橋上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兩個乞丐相互攙扶著走來,粗布麻衣上補丁疊著補丁,手中的破碗空空如也。瘦高個的乞丐突然停下腳步:“兄弟,咱倆從早餓到晚,不如賭個膽量?誰先閉眼走過這橋,就把明天討來的飯食都輸給對方!”另一個乞丐咧嘴大笑,露出缺牙:“賭就賭!”兩人真的閉上眼睛,只靠手掌摸索著橋欄,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挪動。盡管那錠金子在陽光下十分耀眼,映得他們灰撲撲的臉龐泛起金光,兩人卻好像沒看見一樣,腳下沒有絲毫停頓。
突然,馬蹄聲響起,打斷了這份寧靜。一位穿著錦袍、戴著玉冠的富商騎著高頭大馬飛快趕來,腰間的玉佩隨著顛簸叮當(dāng)作響。他遠遠看見橋頭的金錠,猛地勒住韁繩,馬匹直立起來發(fā)出嘶鳴。富商翻身下馬,三步并作兩步撲向金錠,雙手捧起時連聲音都在發(fā)抖:“老天可憐我!”他反復(fù)摩挲著金子,突然把它揣進褡褳,飛身上馬揚塵而去,只留下石橋上空空蕩蕩。
凌霄寶殿里,眾神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財神撫摸著胡須微笑,眼中卻透著一絲悲憫:“世人總說我重財輕義,卻不知道財帛就像明鏡,照見的不過是人心罷了?!睆倪@以后,眾神才知道真正的貧富,不在于金銀的多少,而在于欲念的有無。那些為了錢財迷失心智的人,即使擁有金山銀海,終究是世間最窮的乞丐。
作者簡介:
武雙喜,陜西寶雞人,農(nóng)民,愛好文字,現(xiàn)居西安。陜西省散文學(xué)會會員、寶雞市散文家協(xié)會會員、寶雞市作協(xié)會員 。2015年起,在《中國鄉(xiāng)村》《陜西農(nóng)村》《陜西時政》等雜志及《魯茅文學(xué)》《陜西文壇》《寶雞作家》《都市頭條》等平臺發(fā)表小說、散文。《陜西文壇》審核,《魯茅文學(xué)》編委,《都市文苑》編委,代表作是寶雞鄉(xiāng)村愛情故事——《香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