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大地】4661 母親三周年祭 作者║簡兮
母親三周年祭
作者║簡兮
媽媽，您離開我們，整整三年了。
窗外的風(fēng)，灶臺的火，還有那首您最愛的《又見山里紅》，每一次響起，都像您溫柔的手，輕輕撥動著我的心弦。
忘不了您年輕時的模樣，十里八村都夸的俊姑娘，高挑的身材，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您那么自律，那么堅強！打我記事起，無論寒暑，您都堅持早晚快步走上十幾里路，那矯健的身影就是一道獨特的風(fēng)景，直到病魔無情地將您擊倒。您傳統(tǒng)了一輩子，不染發(fā)，不燙頭，樸樸素素卻自有一種端莊大氣的美。更忘不了您操持家的身影——蒸鍋里喧騰噴香的饅頭，灶臺上烙得金黃油亮的單餅，還有那壇子您親手做的、飄著獨特醬香的大醬……您用這雙巧手，把清貧的日子，過得熱氣騰騰，有滋有味。燈下，您飛針走線，縫補著一家人的冬暖夏涼，也密密縫進了對我們無言的疼愛。您明事理，一輩子清清白白，不貪不占別人一分便宜。那年頭，要飯的人多，您從不輕視，總是默默地把熱飯熱菜放在門口，有時看人實在可憐，還會輕輕把人讓進屋里，端出吃的，再倒上一杯溫?zé)岬乃?。這份對陌生人的悲憫，是您心底最樸素的善良。
媽媽，您生養(yǎng)了我們姊妹五個，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山。這份辛勞，已足夠沉重?？擅\，卻給了您更殘酷的考驗。 2012年，您癱瘓了，倒下了。醫(yī)生沉重地說，您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但您骨子里的那份堅韌和不屈，再次爆發(fā)了！ 您開始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康復(fù)訓(xùn)練。我忘不了那個畫面：您被綁在冰冷的康復(fù)器械上，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站起來。豆大的汗珠從您蒼白的臉頰滾落，每一次發(fā)力都伴隨著痛苦的顫抖。我們看著心疼如絞，哭著求醫(yī)生把您放下來，您卻堅決不讓，眼神里是鋼鐵般的意志：“我能行！” 就這樣，日復(fù)一日，您以驚人的毅力堅持著。不到一個月，奇跡發(fā)生了——您，我的媽媽，又站了起來！那年您79歲， 然而，這之后您又承受了長達十年不能完全自理的時光。十年啊，媽媽！我遠嫁山東，山川阻隔，不能日日守在您床前，這份愧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可即使在這樣的日子里，我從電話里、從二妹的講述中，依然能感受到您那份不滅的堅韌。您很少抱怨，您心里裝的，還是別人。
您總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您是這樣信的，也是這樣做的！那年，鄰居小敏姐家的孩子考上大學(xué)，家里拿不出錢，孩子的媽媽找到了孩子的姥姥，姥姥工資很高，但看到一貧如洗的女兒，沒拿一分錢。是您，我的媽媽！您翻出了壓箱底的積蓄，還不夠，您就去一家家敲門借錢！您說，孩子的前程不能耽誤，讀書是唯一的出路！您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硬是為那個幾乎絕望的孩子，湊齊了改變命運的學(xué)費。時至今日，小敏姐說起您，依然淚眼婆娑。您的善良，像暗夜里的燭火，照亮了別人的路，也永遠點亮了我們的心。
您明事理，顧大局。記得我遠嫁山東回去探望您時，您拉著我的手，眼里有不舍，更有殷切的囑托：“閨女，到了婆家，要孝敬公婆，如同待我；要好好帶孩子，那是你的根?！?您的話語，樸實無華，卻是我為人妻、為人母最堅實的依靠。山東的月亮再亮，也亮不過您叮囑的目光。
這份目光，也成了我每次離別時，最不敢觸碰的痛。媽媽，每次從東北返回山東，每次的離別，都像刀刻在心上。我不敢回頭，不敢看您拄著拐杖、倚著窗框的身影?？赡_步沉重，走出很遠，終究忍不住回望——那扇小小的窗里，是您哭得不能自已的臉龐，是您被距離拉扯得支離破碎的牽掛。媽，女兒的心，在那每一次回望里，也碎了一地。
2022年的夏天，疫情肆虐，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赡叩臅r候，竟是那短暫解封的幾日。白山佛教助念團的二十多位善心人士，帶著最純凈的愿力，為您晝夜不息地誦念了三十多個小時，沒收一分錢。梵音裊裊，檀香縈繞，誦經(jīng)聲穿透了疫情的陰霾，也撫慰著我們撕裂的心。助念團的團長說：“老人家該有多大的福報啊，在這特殊的時刻，能讓這么多人聚集一堂，只為送她一程。” 媽媽，您靜靜地躺在那里，被簇擁的鮮花環(huán)繞，面容是那樣安詳、平和，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個甜美的夢鄉(xiāng)。那一刻，滿室的鮮花與虔誠的誦念，是人間能獻給您的，最圣潔的告別禮。
您走后的一個月，媽，您終于走進了我的夢里。那么清晰，那么真實！ 您穿著一身潔凈素雅的居士服，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您微笑著，步履輕盈地向我走來——就像年輕時那個十里八村最俊的姑娘，不，比那時更添了一份超凡的寧靜與美麗。您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月光，聲音清晰地傳入我的心：“我很好，你放心！” 媽媽?。【褪沁@一句，這短短的一句，像溫暖的泉水瞬間注滿了我的心房，沖開了積壓已久的悲傷與擔(dān)憂的閘門。
媽媽！“我很好，你放心！” 這一定是您穿越了生死界限，特意來告訴我的，對嗎？您知道我遠嫁他鄉(xiāng)的牽掛，知道我未能時時侍奉床前的愧疚，知道我看您倚窗痛哭時的心如刀絞！您用這個夢，用您煥然一新的模樣，用您安寧的微笑，用您篤定的話語，來寬我的心，來解我的結(jié)！媽媽，我的好媽媽！您的良苦用心，女兒懂了，女兒收到了！
可是媽媽，知道您“很好”，又怎能讓我停止想您？每當(dāng)《又見山里紅》的旋律響起，我仿佛又看到您晨昏徒步的矯健身影，又看到您倚窗目送的淚眼；每當(dāng)我蒸起饅頭、烙起單餅，鼻尖縈繞的，全是您手心的味道；每當(dāng)我教導(dǎo)孩子要善良、要好好工作，眼前浮現(xiàn)的，就是您當(dāng)年為鄰家孩子奔走籌款的背影，就是您輕聲招呼要飯人進屋喝水的溫暖；每當(dāng)我孝敬公婆，持家育兒，耳邊響起的，就是您殷殷的叮囑；每當(dāng)生活中遇到困難，想起您在康復(fù)器械上咬緊牙關(guān)、汗珠滾落卻絕不放棄的樣子，我就充滿了力量……您無處不在，媽媽，您早已融入我的血脈，成為我呼吸的一部分。您留下的善良、堅韌、自律、明理、悲憫，還有那雙手創(chuàng)造的溫暖滋味，都是我生命中最厚重的底色，最強大的支柱。
媽媽，謝謝您來夢里看我，謝謝您告訴我您“很好”。這讓我在無盡的思念里，有了最深的慰藉和最堅實的支撐。我會好好生活，像您希望的那樣，堅強、善良、明理、自律，把您留下的愛與光，繼續(xù)傳遞下去。
媽媽，我親愛的媽媽，我會一直、一直想您。 媽媽，我會等您。等您有空時，再來我的夢里，讓我再看看您潔凈漂亮的樣子，再聽聽您說：“我很好，你放心！”
安息吧，我最愛的、最美的、最堅強的媽媽。愿您在那光明寧靜之地，永享安樂。
【作者簡介】
簡兮（原名葛新）詩詞愛好者，以聲傳文，泳健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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