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長寧
列位看官，閑言少敘，書歸正傳。話說洪憲元年，袁世凱公然復辟稱帝，此逆行之舉恰似攪天惡浪，頓時讓天下大亂。軍閥割據，盜賊蜂起，老百姓苦不堪言，反袁的聲音沸反盈天，響徹四面八方。江湖本就風云變幻，在這亂世之下，更是暗潮洶涌。鄂豫皖三省交界的大別山區(qū)，地勢險要，各方勢力相互交織，幫派紛爭不斷，猶如一個巨大的漩渦，把無數豪杰都卷了進去。
且說在這鄂豫皖交界處，有個幫派叫常山幫，在當地那是頗負盛名。幫里數百弟兄，各個都是熱血硬漢。而常山幫的首領葛云飛，更是人中龍鳳。他出身寒微，卻練就了一身超凡武藝，手中一桿常山蛇矛槍使得出神入化，江湖稱其為“義薄槍”。葛云飛為人義薄云天，最愛打抱不平，心懷家國大義，暗中與革命黨往來密切，一心盼著找個時機，揭竿而起，推翻袁世凱的暴政。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正當局勢緊要關頭，葛云飛竟在大別山腹地深谷的隱居處離奇身亡。這消息一出，瞬間在江湖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葛云飛有個關門嫡傳弟子，名叫汪展禮，江湖人稱“白袍秀士”銀槍王。此人年方三十，生得劍眉星目，一襲白袍盡顯英姿颯爽。一桿銀槍在他手中舞動，寒星萬點，密不透風，深得葛云飛真?zhèn)?。當時，汪展禮正在武昌與革命黨人秘密接洽要事，突然聽到師傅的噩耗，只覺得五雷轟頂，當下來不及和旁人多說，飛身上馬，揚鞭疾馳，朝著大別山南麓桃花溪谷底的河澗石屋奔去。
歷經連夜奔波，汪展禮趕到石屋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他推門而入，屋內一片死寂，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天窗緊閉，石門完好無損，床下秘道的隱蓋也鎖得嚴嚴實實，屋內沒有絲毫打斗的痕跡。再看師傅葛云飛，靜靜地躺在竹榻上，面色平靜卻已沒了氣息。汪展禮見狀，一下子撲到榻前，抱住師傅的尸身，淚如雨下，嘶聲喊道：“師傅！您一生光明磊落，究竟遭了何人毒手！”可是無論他怎么呼喊，葛云飛再也沒有回應。
就在汪展禮悲痛欲絕、毫無頭緒的時候，忽然聽到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位不速之客叩門而入。來人正是“黑夜閃電”彭克沖，他是革命黨秘密派遣的特使，身形矯健，目光銳利得像鷹一樣，一手“閃電劍法”快如奔雷，在江湖上罕有敵手。
彭克沖快速掃視了一圈屋內，眉頭緊緊皺起，沉聲說道：“依在下看，葛幫主之死，極有可能是妖女所為！大概率是中了大別山紫斑靈蛇的緩釋之毒，而且是與那妖女歡好三日后毒發(fā)身亡！”這話一出口，汪展禮頓時怒目圓睜，挺出銀槍直指彭克沖，厲聲道：“休要胡言！我?guī)煾底杂仔蘖曂庸?，一生不近女色，你這般污蔑，到底安的什么心！”
彭克沖卻神色鎮(zhèn)定，不慌不忙地說：“若你不信，可用試毒針驗尸！要是驗不出因男女之事中毒，在下甘愿挨你三槍！”說完，就取出試毒針，在葛云飛身上連扎九處，試毒針卻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只是有些隱私部位，彭克沖覺得不方便查驗。他說話算話，當下赤手空拳，大步邁向屋外山谷的空場，朗聲道：“來吧！”
汪展禮咬牙切齒，心中怒火中燒，使出渾身解數，“嗖嗖嗖”連刺三槍！只見那銀槍化作三道寒芒，直取彭克沖的要害！但彭克沖身形一晃，像鬼魅一般左躲右閃，竟然把這三槍都給避開了！汪展禮見狀，心中既驚訝又佩服，當下收起銀槍，抱拳誠懇地懇請道：“彭前輩神技，晚輩佩服得五體投地！還望前輩能幫我查出真兇，為師傅報仇雪恨！”
彭克沖見汪展禮服軟，便問道：“方才你雖使出奪命三槍，卻未用常山子龍槍法的絕殺之技，為何手下留情？”汪展禮一臉坦誠地說：“我一心只求查出真兇，為師傅報仇，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邊！”彭克沖點點頭，神色嚴肅地說：“你和葛幫主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對江湖的險惡警覺不足！葛幫主之前救過一個被三匹狼困在大樹頂上的女子，后來卻斷了她的十指，把她扔到山澗里。想必是發(fā)現那女子就是‘狼女’！這‘狼女’早被袁世凱的內務府收買了，很可能是用美人計害死了葛幫主！我可以代葛幫主教導你幾天，這期間，你必須對我唯命是從！”汪展禮聽后，當即半跪下來，抱拳行了個拜禮，發(fā)誓一定會言聽計從。
轉眼就到中午了，二人出山，來到山腳下一家三叉路口的小飯館。剛進店，就瞧見鄰座坐著兩個漢子，雖然穿著普通，但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狠厲勁兒，一看就是練家子。彭克沖朝汪展禮使了個眼色，汪展禮心領神會，照著鄰座點了同樣的酒菜。
酒菜上桌后，彭克沖湊到汪展禮耳邊，悄聲讓他去挑事。汪展禮依言而行，上去就和對方起了肢體沖突。彭克沖見狀，起身去勸架，趁著混亂偷偷把鄰座的酒菜給調換了。雙方表面上看起來是化干戈為玉帛了，可沒過半個時辰，那兩個人臉色發(fā)紫，口吐白沫，頹然倒地。
彭克沖趁機告誡汪展禮：“這一帶到處都是‘狼女’的眼線，咱倆已經被盯上了。剛才偷換酒菜，如果對方和‘狼女’沒關系，那大家就相安無事?，F在看來，這飯館肯定是個‘黑店’，那個掌勺的啞巴老板，肯定是‘狼女’一伙的，這會兒怕是早就跑了！”
夜幕降臨，二人來到大別山好漢坡前的旅店投宿。睡到半夜，彭克沖輕輕搖醒汪展禮，低聲說：“有動靜！”二人悄悄地從窗戶翻出去，躲在暗處觀察。果然，沒過一會兒，他們住的屋子“轟”地燃起了大火！二人趕忙沖過去，一把抓住了縱火的人，正是那飯館的啞巴老板！
啞巴老板咿咿呀呀地比劃著，示意主使者已經跑了。汪展禮心一軟，就想把人放了，彭克沖卻一把攔住，大喝一聲，閃電般飛出一劍，廢了啞巴老板的一條腿，厲聲道：“助紂為虐的家伙，必須留個教訓！”
第二天，師徒二人順著腳印和血跡一路追尋，來到了山腰的一個狼穴。那受傷的啞巴老板果然在這兒，瞧見他們，不再裝啞，還“嗚嗚”叫著指責彭克沖欲擒故縱，追蹤到這兒來索命。彭克沖哈哈大笑，對著密林深處大聲喊道：“‘狼女’，你罪孽深重，身份已經暴露，被廢了十指，諒你也掀不起什么風浪！我們能找來，全是你手下留下的腳印和血跡引的路。我就知道你沒膽子現身，這家伙就留給你處置！”說完，二人假裝離開，彭克沖卻悄悄伏身下馬，藏在了一旁。
沒過多久，“嗷嗚”一聲，一只惡狼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一口就咬斷了啞巴老板的咽喉。說時遲那時快，彭克沖眼神一凜，飛身揮舞長劍，寒光一閃，“咔嚓”一聲，狼頭落地！
且說那失去十指、被廢了“陰陽爪”武功的“狼女”，正藏在附近一個隱秘的山洞里，身邊帶著兩匹惡狼。這“狼女”出身馴狼世家，本來與世無爭，卻被袁世凱內務府的爪牙威逼利誘，只好為他們賣命。此時，她正謀劃著驅使兩匹狼趁夜去偷襲彭克沖和汪展禮。
而彭、汪二人一心要除惡務盡，今晚一定要消滅“狼女”和剩下的惡狼。二人分別攀上離狼穴不遠處的大樹，靜靜地觀察著動靜。午夜過后，兩匹狼悄無聲息地潛行過來，張開血盆大口，對著藏人的樹干又啃又咬！彭克沖和汪展禮借著月光對視了一眼，同時縱身一躍，像鷹隼撲兔一樣落了下去！汪展禮挺出銀槍上下飛舞，瞅準時機，“噗嗤”一聲，刺穿了一匹狼的咽喉；彭克沖長劍連揮，寒光霍霍，另一匹狼很快也應聲倒地！
“狼女”見勢不妙，慌忙現身，跪地求饒，并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受袁府爪牙指使，設計色誘謀害葛云飛的經過。還坦白說，葛云飛發(fā)現她是“狼女”后，斷了她的十指，念在一夜情的份上，只廢了她的“陰陽爪”武功，而沒有要她的命。汪展禮聽完，怒火中燒，沒等彭克沖說話，“噗哧”一槍就扎進了“狼女”的心窩，算是為師傅雪恥復仇。
本以為真相大白，這事兒就這么過去了，沒想到風波又起！袁府見“狼女”已斃，竟然扶植起一個江湖組織——“暗影盟”。這個“暗影盟”是由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組成的，袁府給他們配備了火銃槍械和抬炮，讓他們打著為葛云飛報仇的旗號，公然與常山幫為敵，還四處散布謠言，煽動江湖人士對付彭克沖和汪展禮，妄圖破壞革命黨起義的籌備。
彭克沖和汪展禮得知“暗影盟”在一處山谷秘密演練火器，當下就決定去突襲他們！
這天深夜，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彭克沖、汪展禮帶著常山幫的精銳，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山谷。只見谷中燈火通明，“暗影盟”的人正在熱火朝天地演練火器。彭克沖大手一揮，低聲說：“時機已到！”眾人就像離弦的箭一樣，朝著谷中迅猛地沖了過去！
“暗影盟”的人突然看到有人突襲，頓時亂了陣腳。雖說他們手里拿著火銃，可倉促之間，子彈亂飛，根本發(fā)揮不了什么威力。彭克沖長劍舞動，身形如電，所到之處，敵人紛紛倒地；汪展禮銀槍上下翻飛，槍槍致命！雙方就這樣廝殺在一起，喊殺聲震天，山谷里到處回蕩著慘叫。
激戰(zhàn)正酣的時候，忽然聽到“轟”的一聲巨響，一枚抬炮的石彈朝著彭克沖和汪展禮飛了過來！說時遲那時快，汪展禮猛地把彭克沖推開，自己卻被身旁爆炸引發(fā)的巨大震感掀飛，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鮮血！彭克沖見狀，雙眼通紅，怒吼一聲：“拿命來！”長劍如電，直接朝著操控火炮的人刺了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暗影盟”里有人大聲喊道：“且慢！我們全體投降！只要饒我們不死，馬上帶你們去找藏在天坑的另外兩門抬炮！”眾人一愣，定睛一看，竟然是常山幫的二當家杜鴻遠！原來，這杜鴻遠早就被袁府收買了，暗中勾結“暗影盟”，這次的陰謀全是他一手策劃的，目的就是想趁亂篡奪常山幫的幫主之位，然后投奔袁府。
其實，早在之前就有一些蛛絲馬跡顯示杜鴻遠不太對勁。比如說，他在幫里開會的時候，就對與革命黨合作的事兒表現出遲疑和不滿；還有人瞧見他在深夜和黑衣人密談。只是葛云飛對他沒有足夠的警覺，大家也都沒太在意，現在想來，這些都是他背叛的伏筆。
真相大白后，汪展禮怒不可遏，掙扎著站起身來，銀槍直指杜鴻遠，怒吼道：“叛徒！我?guī)煾荡悴槐。憔谷蝗绱藛市牟】?！”說完，強撐著傷痛猶作困獸斗，舉起黑纓槍與汪展禮戰(zhàn)在一處。
這一場惡斗，真是驚心動魄！汪展禮雖然身負重傷，可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每一招都狠辣無比，帶著無盡的恨意；詭計多端、陰險狡詐的杜鴻遠，也拼死一搏，所舞黑纓槍招招致命。二人槍來槍往，打得難解難分。彭克沖見狀，長劍一揮，沖了進去，把劍一橫，大聲喝令已經露出敗相的杜鴻遠繳械投降，如果他能引路找到天坑的另外兩門抬炮，就饒他不死。
當杜鴻遠被粗繩吊下一處天坑，放下去十米繩子都還沒到底，汪展禮想跟著吊下去看究竟，彭克沖趕忙阻止，指使手下把杜鴻遠硬拉了上來。彭克沖心里明白，下面就算有抬炮，再輕也不好往上吊，這里肯定有通到天坑的暗道。果然，狡猾的杜鴻遠本來打算一被吊下天坑就割斷繩子逃跑，被拉上來后，不得已如實交代了一條通到天坑的滑道。在一盞盞火把的照亮下，眾人在天坑處的一個山洞里，終于找到了兩門抬炮。等把炮拉上來后，發(fā)現杜鴻遠已經趁著夜色和混亂逃走了，可他不知道，汪展禮早就盯上他了，就在他牽馬跨鞍，準備逃跑的時候，汪展禮飛身擲槍，一下子刺穿了他的后背，杜鴻遠當場斃命！
經過這場戰(zhàn)斗，“暗影盟”被一網打盡，彭克沖和汪展禮繳獲了大批武器。這些武器對革命黨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二人商量之后，決定把武器送到革命黨武裝基地。
經此一事，彭克沖和汪展禮的俠義之名傳遍了江湖，人人稱贊。汪展禮在這一系列變故中，武藝愈發(fā)精進，心智也更加成熟，他下定決心，要追隨革命的腳步，發(fā)誓一定要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彭克沖則繼續(xù)執(zhí)行革命黨使命，奔走于江湖之間，哪里有江湖紛爭，哪里就有他的身影，為正義而戰(zhàn)。
這正是：洪憲風云起波瀾，血月奇案迷霧纏。英雄奮起除奸惡，助力共和美名傳。列位看官，這段江湖奇事，到這兒也就講完了。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編輯 鄭建
張長寧，1954年生于南京，南京大學中文系本科學歷，分別在南京日報、新華傳媒集團從事新聞采、編業(yè)務3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