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趙永康先生的《永樂大典瀘字校補圖注》是一部對《永樂大典》中“瀘”字相關殘卷進行深度整理與研究的學術著作，主要聚焦于明代初年輯錄的瀘州地方志文獻，具有重要的歷史地理學和文獻學價值。
該書的主要特點與學術貢獻：
1. 文獻整理與校補
該書以《永樂大典》模韻“瀘”字殘卷（第二二一七、二二一八卷）為基礎，對其中收錄的南宋曹叔遠《江陽譜》《江陽續(xù)譜》等宋元地志進行?？薄⒀a注和考辨。采用任乃強《華陽國志校補圖注》的研究方法，并借鑒酈道元《水經(jīng)注》和裴松之注《三國志》的體例，不僅校訂原文，還補充原著未涉及但值得考述的內容。
2. 歷史地理與地名考釋
書中對宋代瀘州及其周邊地區(qū)的鄉(xiāng)土地名進行了系統(tǒng)考證，結合田野調查，厘清了古今地名的對應關系，尤其關注川南黔北地區(qū)的民族語言與地名演變。
繪制了宋代瀘州城池、街坊布局圖，填補了西南地區(qū)宋代城市地圖的空白，如城墻、城門、市場等功能建筑的定位。
3. 多學科研究方法
運用現(xiàn)代自然科學知識（如地理信息系統(tǒng)、考古學）輔助歷史研究，突破傳統(tǒng)文獻校注僅依賴文字考證的局限。
結合圖像史學方法，以地圖、示意圖等形式直觀呈現(xiàn)歷史地理信息，如《永樂大典》原載的瀘州五幅古圖（全境、州城、江安、納溪、合江）。
4. 學術價值與影響
該書是研究宋代瀘州政治、軍事、經(jīng)濟、社會的重要資料，尤其對西南地區(qū)民族史、城市史、經(jīng)濟史具有獨特參考價值。
序言學者（如藍勇、包偉民、王川）高度評價其填補了巴蜀方志研究的空白，并為當代城市規(guī)劃、文化遺產保護提供了歷史依據(jù)。
5. 版本與流傳背景
《永樂大典》瀘字部分原為明代輯錄的十三卷瀘州方志，八國聯(lián)軍劫后僅存兩卷，清末由繆荃孫抄出，民國時曾以《瀘州圖經(jīng)》《永樂瀘州志》名義刊行。
趙永康的校補工作使這一珍稀文獻得以系統(tǒng)整理，并推動了對宋代西南邊疆史的深入研究。
學界專家認為該書不僅是一部嚴謹?shù)奈墨I校注著作，更通過跨學科方法，重構了宋代瀘州的歷史地理與社會風貌，堪稱西南地方史研究的典范之作。
以上要點根據(jù)Deepseek提供的資料整理。
本平臺特轉載《方志四川》已發(fā)表的三位學者為這部著作寫的“序言”，供朋友們分享、研究。
《永樂大典瀘字校補圖注》
序言三篇
.藍勇先生《序》
如所周知,中國古代印刷技術在全世界有重要地位。但是,雕版技術下的原版一旦遺失,再版就相當困難。幾千年來,伴隨周期性王朝更替的烽戎兵燹,封建統(tǒng)治者和文人的喜惡無常,古代的許多文獻難以流傳,消失在歲月的長河之中。巴蜀地區(qū)的地方志編纂,在全國地位很高,東漢《巴郡圖經(jīng)》,是全國最早編成的地志,完整保存至今而且最為古老的地志,也是記述巴蜀的《華陽國志》。進入宋代,巴蜀地區(qū)又出現(xiàn)了大量的志書,僅在我《西南歷史文化地理》書中統(tǒng)計到的,就將近百種。然而時至今日,這些珍稀文獻散佚殆盡。幸得中國有獨特的類書,將其中一些的片言碎語保留了下來。唯一傳存的宋代曹叔遠編纂的瀘州地志《江陽譜》,就是借助《永樂大典》得以殘存。不過直到二十年前,學術界對于《江陽譜》,認知程度仍然很低,研究缺失,利用其書進行學術研究的學者,就更少了。《永樂大典》瀘字在《江陽譜》之外,還保存著很多我們以前少有利用的珍貴資料。從這個角度看,征文考獻,科學、規(guī)范、系統(tǒng)地?？笨甲C箋識《永樂大典》瀘字,整理出一個學術價值較高、可征可信、方便學人利用的文本,就特別有必要。
宋代巴蜀方志喪失殆盡,已經(jīng)找不到任何一種歷史文獻可以用于與《江陽譜》比?；プC。
點校箋識《永樂大典》“瀘”字下面的歷史文獻,難度很大。宋代的川南,是漢族與多個族源不同的少數(shù)民族交匯之地,民族歷史記憶眾多,涉及的民族語言、文字、地名等問題,更增添了整理的難度。必需要有熟悉鄉(xiāng)土歷史,又有專業(yè)考、校功夫的學者,才有可能完成這項工作。很幸運的是:地產《江陽譜》,天生趙永康。永康先生師出名門,早年受過嚴格的學術訓練,長期研究巴蜀特別是其家鄉(xiāng)川南地方歷史文化,成果甚豐。由他來點?！队罉反蟮洹窞o字,天造地設。
趙先生的這個《永樂大典瀘字校補圖注》,有兩個明顯的特點。
一,對于相關鄉(xiāng)土、城鎮(zhèn)設施、地名考釋特別精嚴。歷代地理總志,對于鄉(xiāng)土地名的記載都比較疏略,特別是明代以前的鄉(xiāng)土地名,記載更少。對此,我在《中國近古以來的鄉(xiāng)村地名》一文中已多有討論。《江陽譜》把宋代瀘州及其周邊區(qū)域的地名,系統(tǒng)地保存了下來,這本身就是川南黔北地方歷史文化上的一大幸事。但是,經(jīng)歷宋元交替和明末清初的連年戰(zhàn)亂,文獻、文物蕩然無存,文化信息大量喪失,鄉(xiāng)土地名,也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宋代川南黔北的歷史文化,具有濃厚的民族文化特征。反映在地名上最為突出。對于鄉(xiāng)土地名的古今比對考證,特別困難。趙先生生長川南,諳熟鄉(xiāng)邦,通過長年大量的田野、社會調查,系統(tǒng),準確地考證出宋代瀘州及其周邊地區(qū)鄉(xiāng)土地名對應于現(xiàn)在的什么地方,不僅難能可貴,更是相當慶幸。
二,歷代傳統(tǒng)的文獻校注著作,大多只是引經(jīng)注典,引用文獻的文字進行校注。這與中國歷史上從圖經(jīng)時代逐漸走向文字時代有關。近年,隨著圖像史學的興起,在歷史研究中,漸有學人開始使用圖像資料。我們編繪《長江三峽歷史地圖集》和《重慶歷史地圖集》,就嘗試運用一種“三分式”的表達形式,展現(xiàn)研究成果。而在傳統(tǒng)的古籍校注中,這種范式則尚未得到普遍使用。趙永康先生年事雖高,學術研究與時俱進。早在他的《川江地理略》書中,就已大量引用地圖、圖像資料,印證歷史。這種以圖證史的方法,在《永樂大典補圖注》里,得到了更多更好的運用。拓寬了整理歷史文獻的方法、途徑和文本形式,煥發(fā)出勃勃的生機。
由于史料缺乏,繪出的宋代巴蜀地區(qū)的城市地圖極其不易。比如《成都城坊古跡考》,雖然繪出了宋代成都城圖,但至為簡略,我們的《重慶歷史地圖集》,則未能單獨繪出宋代巴縣城圖。降及地級城市和區(qū)縣,這樣的地圖,更是至今無有?！队罉反蟮錇o字校補圖注》,科學繪制了宋代瀘州城池,街坊里巷之圖,城墻、城門和各種功能建筑,街道坊巷,定位準確,一目了然。功莫大焉。
趙永康先生現(xiàn)為西南大學歷史地理研究所教授,“識途老馬身猶健,不用揚鞭自奮蹄。”潛心學術,筆耕不停,疊有新著問世。后學嘆服不已,以此為序,深表敬意。
二零二二年五月十八日
包偉民先生《序》
2017年6月13-14日,我應邀到四川瀘州,參加由當?shù)卣f(xié)組織召開的“宋代瀘州歷史文化與宋城文化的保護利用研究”開題會。在參觀了聞名已久的神臂城以及精致的南宋墓葬石刻后,我們一群外來和尚,對于怎樣開展關于瀘州兩宋時期歷史問題瞎出主意。我因為在自己的研究工作中曾經(jīng)有所利用,對于被保存在《永樂大典》殘本中的南宋名志《江陽譜》印象深刻,遂在會議上提出建議,認為整理以《江陽譜》為代表的地方文獻值得重視。不想五年后,瀘州文史耆宿趙永康先生,真的將他一部五十四萬言的《永樂大典瀘字校補圖注》,發(fā)送到了我的電子郵箱,命我寫序。
地方文獻在史學研究中具有特殊的意義,這是學界的常識。我們對傳統(tǒng)中國的認識,常常懸浮于半空,圍著中央政令打轉,難以深入到歷史社會的基層,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因為相比于社會上層與中央層級,涉及基層社會的歷史資料太過缺乏。地方文獻常常能夠提供比其它記載更多的基層歷史信息,因此受到學人們的重視。在文書檔案資料極少保存下來兩宋時期,方志就是最為重要的地方文獻了。
現(xiàn)存兩宋方志,絕大多數(shù)集中在東南地區(qū)。中華書局影印出版的《宋元方志叢刊》,幾乎將宋元時期地方志收羅無遺,其中收錄的三十一種宋代地方志,除了《長安志》《雍錄》等少數(shù)幾種屬于西北地區(qū)外,總共有二十五種出于江浙地區(qū),另有一部重要的《淳熙三山志》出于福建地區(qū),不多的幾種元代地方志的地理分布也是這種情況,出于四川地區(qū)者則完全付諸缺如。多年前曾有學者利用《永樂大典》殘本,輯錄其中收錄的地方史志遺文,有一些相當重要的宋代文本,例如南宋連州的《湟川志》即是。但其中文本體量最大的當數(shù)《江陽譜》。盡管已非全帙,僅有模韻瀘字的第二二一七、二二一八兩卷,收錄了明人利用舊志修成的十三卷瀘州地志中很少的一部分,其中以南宋曹叔遠所纂《江陽譜》和后來的《江陽續(xù)譜》等宋元地志遺文為主,所以學界大多習慣性地以《江陽譜》來概指這兩卷所收錄的瀘州地志資料。其價值之高,幾乎成為了學人們討論宋代相關議題時不可或缺的資料。例如其目錄所指示的,無論是州縣建置、城池修筑、坊巷布局、戶籍人口,還是賦役征發(fā),都是如此。特別是關于南宋時期的鄉(xiāng)都體系與專門的治安、消防等組織之間的關系,幾乎是存世最為詳細的地方性記載。對于那個時期西南民族史研究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另一方面,在大一統(tǒng)的王朝國家中,作為通行條貫頒布的詔旨法令,在其具體落實過程中常常會形成五花八門的地方性版本,反映出從中央到地方不同行政層級之間的復雜關系,以及這些詔旨法令與各地環(huán)境之間的磨合。《江陽譜》在這一方面為我們提供了極為難得的例證。例如,北宋初年整頓鄉(xiāng)里體系,在每個鄉(xiāng)之下置里與耆,里設戶長以主催科,征賦役,耆設耆長主治安,稽盜賊,一般稱之為鄉(xiāng)里制。地方實際執(zhí)行,則常常調用治安力量以協(xié)助催科,部分地區(qū)甚至出現(xiàn)由治安組織越俎代庖,取代戶長的現(xiàn)象。《江陽譜》的一則記載就相當?shù)湫?多為學人們所引用:
今惟士人應舉,卷首書鄉(xiāng)里名,至于官府稅籍,則各分隸耆下。
到宋代,鄉(xiāng)與里雖然已不再是基層管理組織,但稅籍依鄉(xiāng)而定,里則作為地名體系而存在,因此當時的人們講到籍貫,仍“書鄉(xiāng)里名”。官府稅籍分隸耆下,即將征賦催稅工作交給各耆,而不像大多數(shù)地區(qū)那樣由戶長、以及后來的保甲組織來承擔,則是瀘州特別的做法。這就是制度“地方化”的一個典型案例。所謂普遍性,其實只有通過對各地眾多個例的歸納與抽象,才能得出。我們對中國傳統(tǒng)歷史的認識,也只有在這樣的歸納與抽象中,才能得到深入。這就是地方文獻核心的學術意義之所在。
此外,《江陽譜》對宋代瀘州城區(qū)布局的詳細記述,尤有價值。從唐到宋,瀘州城區(qū)幾度改建,城池與街坊里巷前后變更不少,但城區(qū)中心一直位于長江與沱江交匯的半島形地區(qū),以取其交通與防御之便利。由于地形“高下不齊,不便于建市”,不得不與長江江岸平行,從南向北建為長街,東端則向西延伸,建為另一條主長街。這種十字形街道布局,與當時平原地區(qū)城市多數(shù)作方正形布局大相異趣?！督栕V》對南宋時期瀘州城區(qū)布局、坊巷關系、市場形制等等情形,都作了詳細的記述,本人幾年前討論宋代城市史的幾篇小文,受其惠多矣。這份珍貴的歷史資料,也為今人了解瀘州的城規(guī)歷史、以便在新城區(qū)建設中盡可能保存歷史舊貌,推陳出新,提供了方便。
例如討論宋代瀘州的羈縻州藍州(藺州)的城址,經(jīng)過文獻比勘與實地考察,指出應該在地理富庶的柏雅妥洪,而不會在地勢偏僻的唐朝壩,并據(jù)此得出結論,“所謂藺州、藍州、能州、歸徠州,其實同為一地,即今古藺、敘永一帶,治于古藺縣縣城?！端问贰匪^‘瀘州羈縻州十八’,實際只有一十七個”。這樣的考證,我看是可以成立的。又如?？苯部h的耆、都之名,其中有“山南耆”,但其后文又作“生南耆”,二者以何為正?趙先生指出:“今按該耆地望,當時蓋不承租賦的‘生夷’之地,且無大山隔斷南北,用改作‘生南耆’?！比绻皇且勒讨O習地方的豐富知識,這樣的判斷也無法得出。
同樣地,對瀘州城區(qū)新舊地名的對勘研究,外人更難以措手,非鄉(xiāng)耆如趙先生者,對城區(qū)街巷地理爛熟于胸者不能及此。
正如趙先生所指出的:“前代史家據(jù)書考地,而文獻不足征引,又乏考察實踐,用多因緣舊說,不能無疑。”誠者斯言。
趙永康先生是學術前輩,雖然應其命作“序”,實際只是借先讀之緣,簡單說幾句自己拜讀后的心得,以求教于趙先生與讀者諸君。
二零二二年六月三十日
王川先生《序》
一
國家歷史文化名城瀘州,是坐落在長、沱兩江交匯處的川南古城。這座長江上游的重要口岸城市,古稱“江陽”,因江而繁盛,與重慶同為“老四川”最重要的港埠。特殊的地理位置,人類的早期開發(fā),農貿的發(fā)達,便利的交通,繁盛的人口,使瀘州很早就成為西南地區(qū)的戰(zhàn)略重鎮(zhèn),明代更成為與成都、重慶鼎立而三的全國性商業(yè)大都會,于今可謂川滇黔渝“四省(市)通衢”。瀘州開發(fā)史起源甚早,江陽縣的建置,可追溯至先秦時期。東漢升格為郡,南朝梁代改置為瀘州,地名沿用至今。
自古以來,眾多名家為瀘州編纂過方志,其中南宋曹叔遠就編有《江陽譜》。受朝代更迭影響,這些古老的方志,大多已經(jīng)佚失于戰(zhàn)火之中,幸而我國古代最大的類書《永樂大典》輯錄了《江陽譜》《江陽續(xù)譜》等宋元地志遺文,以及漢晉以來《太康地志》《祥符州縣圖經(jīng)》《皇朝郡國志》《元一統(tǒng)志》等散佚舊籍,以及《華陽國志》《水經(jīng)注》《元和天下郡縣圖志》等多種珍稀典籍中有關瀘州部分,編為《永樂大典》“模韻瀘字” 十三卷,極具重要的文獻學價值和學術研究價值。
《永樂大典》歷經(jīng)時代風雨,尤其是遭遇八國聯(lián)軍侵華戰(zhàn)亂影響,散佚甚多。其“模韻瀘字”十三卷,僅存第二二一七、二二一八兩卷。清代光緒末年,翰林院編修、文獻學者繆荃蓀,從內府將此二卷抄出,題作《瀘州圖經(jīng)》。民國二十五年,成都美學林排印出版發(fā)行,改題為《永樂瀘州志》,成為民國時期刊印的四川最為重要的地方志之一,亦是目前可見的西南地區(qū)重要的方志文獻。
二
《永樂大典》模韻瀘字殘卷,在幾百年的傳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存在篇章紊亂、錯字漏字、史實誤差。有鑒于此,知名文史學者、西南大學歷史地理研究所教授趙永康先生,慨然發(fā)愿,進行艱難的文獻整理工作。以1960年中華書局排印的《永樂大典》為底本,與1936年美學林排印本《永樂瀘州志》互校,而以1986年中華書局影印本為歸依,對現(xiàn)存《永樂大典》模韻瀘字兩卷進行校正、勘誤、補充。考獻征文,日新其業(yè),歷時八年,撰成了《永樂大典瀘字校補圖注》之書。
這部學術著作,在將原文的繁體字改為簡體字、按照國家標準科學標點斷句的同時,結合當代學人研究最新成果,以“補注”形式,校正原書記載的失誤,補充新的文獻記載、考古學材料和金石文物,并對原書若干問題提出了商榷。全書分為圖、建置沿革、郡名、分野、至到、城池、坊巷街道、鄉(xiāng)都、橋、渡、園、風俗形勝、戶口、田糧、土產、土貢、山川、宮室十八章,另附明成祖文皇帝御制永樂大典序、永樂大典凡例、永樂大典瀘州遺文和歷代瀘州建置沿革大要四個附錄。引錄前代典籍一百八十二種,成文五十四萬有余言,補入古今地圖、圖畫、照片九十八幅,題作“校補圖注”。
本書在歷史文獻整理領域的最大特色,在于“校補”及“圖注”。所謂“校補”,就是歷史文獻學所謂的“?？薄焙汀把a注”。前者系指憑借專業(yè)理論知識,運用相關文獻排比?？?綜合考定,以科學的態(tài)度校正典籍在流傳中產生的篇章紊亂、字句錯訛、史實誤差,恢復典籍文本的原貌。后者則是對原書內容進行注釋、補充,發(fā)明和駁正。二者皆為文獻學的傳統(tǒng)方法?！队罉反蟮洹纺ｍ崬o字作為記錄瀘州的重要典籍,由于歷史條件制約,不無錯漏,永康先生對于原書的脫漏和錯字,有的根據(jù)歷史典籍予以校正、補足,例原書記錄瀘州“命趙金還故治”一條,原文因“金”與“全”字形相近,誤“金”為“全”。根據(jù)《元史·世祖紀二》予以訂正;又如 “建置沿革”章記載“晉于此立江陽郡”,根據(jù)《宋書》補足遺漏的“東”字。除了這種基礎的查勘補漏,永康先生還參考前賢酈道元注《水經(jīng)》和裴松之注《三國志》的方法,擴大了“補”的范圍,對原著未曾涉及但又值得補充的事物,綜合運用歷史文獻和地理測繪、考古等多種現(xiàn)代學科手段,進行了更深層次、更大幅度的補充和訂正。例如在第四章“分野”中,批判“分野”方法不科學,改而采用北斗衛(wèi)星定位系統(tǒng),實測古今瀘州若干處所的地理坐標,經(jīng)緯度精確到秒;在第六章“城池”中,則根據(jù)原書記載,結合當今地理實際,深入探求考證,進而運用現(xiàn)代繪圖方法,繪出宋代瀘州城池及其街坊里巷之圖,直觀再現(xiàn)了宋代瀘州城市的原貌。這種“校補”方法的科學運用,是為本書的重大特色之一。
“圖經(jīng)”,又稱圖志、圖記。指附有圖畫、地圖的書籍或地理志。以圖為主或圖文并重,記述地方情況,古有東漢《巴郡圖經(jīng)》,后有任乃強《西康圖經(jīng)》諸名著。永康先生師其要旨,補入古今地圖、圖畫、照片九十八幅,并且給予必要的闡釋。圖文并茂,一目了然。
《永樂大典瀘字校補圖注》的另一大特色是“考證”。永康教授以王國維先生“二重證據(jù)法”與徐中舒先生“多重證據(jù)法”為圭臬,通過進行田野、社會、文物調查,結合歷史文獻,對于川南黔北歷史研究中存在的一些問題勉力考證。例如在“郡名”章中,綜合歷代包括常璩、辛怡顯、李、楊升庵以及任乃強等諸多學人的意見,考證諸葛亮南征并未經(jīng)過瀘州,從而得出其“五月渡瀘”的渡口不可能在瀘州的結論;在第十七章“山川”中,則對古代西南絲綢之路開展考證,認定古代西南絲綢之路的路線,不僅有任乃強教授生前所說“從蜀西南經(jīng)滇緬去印度,有一條原始的商道?！边€有自合江沿著漢代唐蒙通夜郎的足跡,溯赤水河進入貴州,最后從廣州出海的另一條商路。這是因為從成都經(jīng)岷江到宜賓入長江,過瀘州到合江轉赤水河進入貴州,轉牂牁江(即北盤江),再轉紅水河、西江,可以直到廣州。這條線路不僅有《三國志》和《后漢書》等歷史文獻予以記載,還有趙永康教授本人在合江所發(fā)現(xiàn)的唐代“胡僧”造像以及其出土的漢代畫像石棺考古證據(jù)予以佐證。進而提出了古代“南方絲綢之路”是多線路、網(wǎng)絡狀,代有變化和發(fā)展的商路的新說。
除了考證歷史地理研究中的問題,趙永康教授對于瀘州的土產方物,也進行了翔實的考證。瀘州自古盛產荔枝,宋代以來,就有唐代楊貴妃所食荔枝系瀘州所出產的傳說。本書從保鮮技術和運輸條件科學的角度出發(fā),對該說予以反駁,認為在沒有真空密封冰凍技術的唐代,荔枝保鮮,最多也就只能是裁截竹筒,一端留節(jié),把荔枝放在里面,口部塞上綠色植物,再蒙上油紙扎緊,糊上泥土進行密封,避免太陽的直接照射,讓筒內溫度稍低于筒外的氣溫而已。這種竹筒保鮮法,在荔枝成熟的夏季,即使靜置在太陽光直接照射不到的陰涼處所,三四天過去,也會味變不堪食用。無法從瀘州將荔枝七天七夜送到長安。提出楊貴妃所食瀘戎荔枝,只能是《新唐書》和《元和郡縣志》記載的通過漬制加工的“荔枝煎”。這一分析,令人信服。
三
歷史文獻的整理,需要研究者具有深厚的專業(yè)文化知識,通過古代漢語、文字學、目錄學、版本學、年代學、?？睂W等諸多學科的綜合運用,方能校正誤、理順序、定去留?！队罉反蟮錇o字校補圖注》在傳承中國傳統(tǒng)文獻“辨章學術,考鏡源流”的同時,不是單純“以書考地”,袖手寂坐書齋。而是盡到著者自己作為一名知識分子關心社會發(fā)展的責任,知古鑒今,經(jīng)世致用。
例如在考述北宋時期修建瀘州土城時,專門加寫 “編者按”,總結瀘州筑城成功的經(jīng)驗在于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只要中央與地方政府齊心協(xié)力,就可以將城防建設好;在記述“熙春園”時特別強調,在宋代即使是官家的花園,春暖花開時節(jié),也要向民眾免費開放。這與當前時代讓全體國人享受祖國燦爛文化的文化“獲得感”異曲同工。這樣的論述,在全書還散見于多處。
通過校補圖注《永樂大典瀘字》,著者達到了通過參校諸多文獻完成一部善本瀘州方志文獻的初心,增加了讀者對于歷史上瀘州政治、軍事、經(jīng)濟以及社會發(fā)展狀況的認識,便于了解川南尤其是瀘州地區(qū)的歷史變化,并且可以舉一反三,科學認識整個川滇黔渝地區(qū)的歷史地理和經(jīng)濟、人文地理發(fā)展狀況,為當今經(jīng)濟、社會發(fā)展宏觀戰(zhàn)略決策,提供了歷史借鑒和學術理論支撐。
壬寅年七月二十九日
（本期 2025年6月25日編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