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菜花
春末夏初的老家，總被一種細(xì)碎的黃色浸染。苦菜花則是田埂上最尋常的染色生靈，它沒有桃李的嬌艷，亦無牡丹的華貴，卻用倔強的姿態(tài)，在貧瘠的土地上，綻放出生命最質(zhì)樸、最純真的光芒。
關(guān)于苦菜花，我們老家還有一個動人的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北山腳下住著一對相依為命的姐妹。姐姐叫青禾，妹妹叫黃穗，她們的父母早逝，靠著幾分薄田勉強糊口。那年大旱，地里的莊稼全枯死了，姐妹倆餓得眼冒金星，卻仍把最后一把米熬成稀粥，推來讓去。
青禾說：“妹妹你還小，要多吃點?！秉S穗?yún)s哭著搖頭：“姐姐天天干活，身子更要緊。”爭執(zhí)間，粥灑在了干裂的土地上。夜里，青禾悄悄起身，想進山挖些野菜，卻在半路暈了過去。
黃穗第二天找到姐姐時，她已經(jīng)沒了氣息，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手里還攥著半株剛挖的野菜，葉片上沾著泥土，頂端結(jié)著小小的黃蕾。黃穗抱著姐姐哭了三天三夜，眼淚落在那株野菜上，竟讓它在石縫里扎了根。
奇怪的是，沒過幾天，那片土地上冒出了無數(shù)株同樣的植物。葉片帶著鋸齒，摸起來有些扎手，開著細(xì)碎的黃花，像是撒在地上的星星。黃穗試著嘗了嘗，入口是澀澀的苦，咽下去卻有回甘，那白花花的汁液像乳汁一樣，竟然能頂餓。她把這些野菜分給鄉(xiāng)鄰，大家靠著它們熬過了災(zāi)年。
后來人們才知道，那是青禾的魂魄化的。她怕妹妹和鄉(xiāng)親們挨餓，便托生為這種野菜，在貧瘠的土地上瘋長。因為帶著姐姐的牽掛，味道里總藏著一絲苦，人們便叫它“苦菜花”。
每年春末，苦菜花漫山遍野地開時，老人們總會說：“看，那是青禾在笑呢。”黃花在風(fēng)里點頭，像是在應(yīng)和，又像是在叮囑：再苦的日子，也別忘了把溫暖分給身邊的人。
清晨的露珠還掛在葉尖，苦菜花便已蘇醒。它的葉片帶著鋸齒狀的傷痕，像是歲月留下的印記，粗糙而堅韌。輕輕撫摸，能感受到葉片上細(xì)密的絨毛，仿佛在訴說著它與風(fēng)雨抗?fàn)幍墓适?。那些曾被踩踏、被碾壓的痕跡，不僅沒有讓它屈服，反而成為了它成長的勛章。
花朵小巧玲瓏，由無數(shù)細(xì)長的花瓣簇?fù)矶桑鹑缫槐K盞金色的小燈，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湊近細(xì)嗅，有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清香，混合著泥土的氣息，讓人感到格外親切。它的開放沒有預(yù)兆，也不爭搶風(fēng)頭，只是默默在角落里，用自己的方式裝點著世界。
苦菜花的生命力令人驚嘆。無論是石縫中，還是墻角邊，只要有一絲泥土，一點陽光，它就能生根發(fā)芽。它不怕干旱，不懼貧瘠，用頑強的意志對抗著惡劣的環(huán)境。在那些無人問津的地方，它獨自綻放，用燦爛的花朵證明著自己的存在。這種堅韌不拔的精神，讓我在面對生活的挫折時，總能從中汲取力量。
當(dāng)春日的暖陽漫過田埂，那一抹翠綠的苦菜，便成了大自然贈予人間的詩意饋贈。將它從泥土中輕輕采擷，洗凈時仿佛也洗去了塵世的喧囂。涼拌苦菜，是一場味蕾與自然的溫柔邂逅，幾滴香醋、幾縷香油，將苦菜的清新與爽脆盡數(shù)喚醒，在舌尖綻放出山野的純粹；清炒苦菜時，隨著鍋鏟的翻動，那獨特的清香裊裊升騰，仿佛把整個春天的氣息都凝聚在這一盤佳肴之中。若是用它熬煮成湯，慢火細(xì)煨間，苦菜的精華盡數(shù)融入湯汁，每一口都飽含著自然的撫慰。
苦菜不僅是餐桌上的美味，更是大自然藏在葉片間的良藥。它像一位溫柔的守護者，在燥熱煩悶時，以清熱解毒的力量驅(qū)散體內(nèi)的火氣；又似貼心的健康使者，憑借豐富的膳食纖維，默默推動腸胃的律動，讓消化更順暢。那些天然的活性成分，如同小小的衛(wèi)士，為身體抵御炎癥的侵?jǐn)_。它以自己的方式，在飲食間傳遞著對生命的滋養(yǎng)與呵護，將健康與美好，悄然融入平凡的日子。
小時候，常跟著媽媽和大人們?nèi)ネ诳嗖?。媽媽說，這是大自然的饋贈，雖苦，卻能敗火解毒。放學(xué)后，我會蹲在田埂邊，小心翼翼地采擷那些鮮嫩的苦菜。夕陽的余暉灑在身上，苦菜花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仿佛在和我告別?；丶液?，媽媽將苦菜洗凈，或涼拌，或煮湯，入口雖苦，回味卻甘甜。那是童年最難忘的味道，也是故鄉(xiāng)最溫暖的記憶。
如今，離開故鄉(xiāng)多年，每當(dāng)看到苦菜花，總會想起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想起媽媽慈祥的笑容?？嗖嘶ň拖褚晃粺o聲的老友，無論歲月如何變遷，它始終堅守在那里，用熟悉的姿態(tài)，撫慰著游子思鄉(xiāng)的心。
苦菜花，你是大地的孩子，用平凡的生命書寫著不平凡的故事；你是歲月的見證者，在時光的長河中，永遠(yuǎn)保持著那份純粹與堅韌。愿我們都能如苦菜花一般，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懼風(fēng)雨，綻放屬于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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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護君， 筆名山鄉(xiāng)村夫。寧夏彭陽縣人 ，中國散文協(xié)會、中國詩歌協(xié)會會員。中國書畫家協(xié)會會員，文字愛好者，一個行走在墨香里的性情男子，喜歡在溫暖的文字中尋找一種傾心的詩意生活，常有感性文字散見于網(wǎng)絡(luò)平臺和地方報刊并多次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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