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李寶智
市井之中，常聞高聲語：“我犯法了么？”說者理直氣壯，儼然守法自得于胸。然而，這理直氣壯，卻每每使我心中愴然：法律不過是社會秩序的門檻，人立于門檻之內(nèi)，便真能算作善人？
我常見某些人，身披“守法”的光環(huán)，其行卻如芒刺在背。在菜市場，有人以“未犯法”為遁詞，欺行霸市，肆意提高價格；在公司里，亦有人冷眼旁觀，袖手于同事困厄，卻不曾越雷池一步。法律只規(guī)定人不能做什么，卻并不強迫人該去做什么。因此那“法律未禁”的冷漠、欺凌、袖手旁觀，便如陰冷角落里的霉菌，悄然滋生著“合法之惡”。
古時子產(chǎn)鑄刑書，將法度刻于鼎上，當時便有人憂心忡忡：“民知有辟，則不忌于上?！卑傩斩梅蛇吔缰螅阒晃窇制涞拙€，卻可能喪失內(nèi)心敬畏與道德自省。這恰似劃下一條底線，眾人便群聚于此線之上，卻不愿再向上挪動一步。法律鑄成的鐵鼎雖威嚴，終究無法丈量靈魂的高度；當人只以“不觸刑”為最高圭臬，道德的星空便日漸黯淡。
法律之“門檻”以內(nèi)，尚橫亙著一片廣袤的灰色地帶。法律如一張巨網(wǎng)，網(wǎng)眼之間，不知多少冷漠、狡詐、欺凌在暗處穿行，橫行無忌。人們于此地，竟能毫無負擔地以“法無禁止”為通行證，心安理得地行走——這豈非一重深不可測的道德深淵？法律約束的只是行跡，卻照不進靈魂的幽微角落；那里藏著的蠅營狗茍，縱使未越雷池，亦足以蛀空世道人心的梁柱。
人不能僅滿足于守法。道德之境界，是超越法律門檻之后，自覺向善的登攀。證嚴法師曾言：“道德是提升自我的明燈，不是呵斥別人的鞭子?！狈扇绫藓浅馕覀冞h離深淵，道德才是頭頂朗照的明燈，引導(dǎo)我們向上跋涉。當人主動扶起跌倒的老人，為迷路的孩子引路，在他人危難之際伸出援手，這些行為早已超越法條義務(wù)——此乃人性光芒的主動迸發(fā)，心靈深處對善的執(zhí)著追求。
法律設(shè)下的最低標準，只能阻止我們沉淪為鬼；而真正成為好人，卻需我們以良知為引，向上仰望星空，自覺朝善而行。為善的自覺，并非出自外界脅迫，而是源于內(nèi)心的道德律令，如星火點亮自己，也照亮人間。
人立于世，守法律之底線，不過如樹生根于土地；而追求道德的高峰，方是生命向天空舒展枝椏的姿態(tài)。真正的善良，是那主動遞給乞丐一碗熱飯的手，是給迷途者耐心指路的聲音，是在所有“本可不做”的縫隙里，人依然選擇去做的微光。
俯仰人間，請記得：法網(wǎng)恢恢，只網(wǎng)住魑魅魍魎；唯有人心深處那盞自覺向善的燈，才可照亮自己，也照亮世界崎嶇的路途。
2025年6月27日 千陽李寶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