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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叔田書彥
文/田綠洲
1961年7月三叔隨我的爺爺奶奶還有二叔、四叔、一個表叔、及一位遠房大哥一行7人，來新疆投奔我的父母。我母親黃鳳英是1956年的河南支邊青年，1957年我母親把在蘭州的父親田書亮接來新疆，現(xiàn)在又一下接來7人，生活的艱辛可想而知。后來，我三叔經(jīng)常給我們念叨，今天的好生活都是托大嫂的福，你媽的恩我們一輩子也忘不掉。
1985年底我奶奶突發(fā)腦溢血，那時家里最辛苦、最忙亂的，便是奶奶臥床不起的歲月。每日天剛微亮，三叔便已起身忙碌。冬日的清晨往往冰雪滿地，三叔只穿著單薄的衣衫，小跑著奔向廚房，將窩在爐灶里的柴火重新?lián)苋?，灶臺上熬藥的砂鍋隨著藥汁的翻騰而撲哧哧地吐著熱氣，藥香彌漫整個小屋。他小心擎起藥碗，藥液尚燙，他輕輕吹著氣，熱氣環(huán)繞著他冰冷的指尖。然后端著剛熬好的藥，他半跪在奶奶床前，柔聲輕喚：“娘，喝藥了。”奶奶神色憔悴，緊鎖眉頭，勉強喝進一口便搖頭推拒；三叔便端起碗，虔誠地放在唇邊，自己先一口一口小口吸嘗，接著又湊近奶奶耳邊，輕聲哄勸，直到奶奶飲盡最后一口，三叔才露出疲憊卻放心的笑意——奶奶每一勺藥汁的艱難咽下，對他而言皆是生命深沉的回報。
2005年三叔退休了，由于家庭中的實際情況，三叔三嬸便義無反顧的承擔起對爺爺?shù)娜粘５娘嬍称鹁拥恼樟?。開始，我爺爺是由我二叔二嬸照顧，連隊條件差，三叔三嬸就把我爺爺接到伯爵莊園為他們的長子買的新房里，春夏秋三季每天早上用輪椅推著我爺爺?shù)接雾瑥V場聽豫劇，我爺爺愛吃北泉鎮(zhèn)的水煎包喝糊辣湯，三叔和三嬸就不畏路途遙遠從伯爵莊園用輪椅推著我爺爺?shù)奖比?zhèn)，后來我爺爺?shù)昧税變?nèi)障，看不到新奇的城市變化，我三叔便不厭其煩的給我爺爺一一介紹，聽得爺爺合不攏嘴。
沒人注意到日子如檐下水滴般悄悄流逝，唯有歲月在三叔身上刻下無情印記。他放棄了退休頤養(yǎng)天年的念頭，始終不辭辛苦照顧我的爺爺；多少年熬藥燙傷的疤，像褐色的標記一般留在他手上，最初是疼痛的烙印，后來卻變成了生命深處早已愈合的厚繭。當爺爺93歲走完了他平凡且偉大的一生，那個冬日的黃昏連隊的親朋好友曾指著三叔的背影，聲音哽咽感嘆：“都說養(yǎng)兒防老，可十個兒也抵不過他這一個兒啊……”
三叔終其一生未曾贏得顯赫聲名，亦未曾積攢多少財富。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見到他時流露出的那份敬意，卻真實得像山間泉水一樣澄澈。三叔默默立于夕陽底下投下的那片暗影里，身形佝僂，白發(fā)如霜。有光隱隱勾勒出他的輪廓，蒼老脊背上那無聲的彎曲，仿佛天地共同鑄成一柄沉默的秤桿；而秤砣的另一邊，沉甸甸壓著的，正是那個筆力千鈞的“孝”字——它如千斤磐石重重壓在三叔身上，它又如光亮照耀著三叔人生每一段的旅程。
總 編：王立春
副總編：魏賦光
主 編：戴恭義
圖 片：牟文美
編 審：周 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