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豆腐的傳說
陳寶明
老子《道德經(jīng)》云：“齋食（即素食）者，潔凈身心，滌除邪穢。”中國道教自古以來就有吃齋食的習俗?？梢哉f齋食與道教本身的宗教信仰息息相關，一脈相承。宜興張公洞作為張道陵修道煉丹之處，道教文化源遠流長，齋食文化豐富多彩。它在穿越幾千年的道教文化發(fā)展歷程中，形成了獨有的天師派道齋文化，其中的天師豆腐早在西晉永嘉年間，就成為當時道教天師派史上的一大特色菜肴，香味沁人心脾，聲名遠播，深受廣大庶民的喜愛。
在道教歷史上，相傳，漢朝開國皇帝劉邦之孫子、西漢淮南王、道教重要人物劉安就是淮南八公山豆腐創(chuàng)始人。又傳道教創(chuàng)始人張道陵是天師豆腐的奠基人，張公洞（洞靈觀）便是天師豆腐的發(fā)源地。
東漢時期，張道陵兒時叫張陵，聰慧過人，天文地理無所不知，最初創(chuàng)立的五斗米道（稱天師道）。漢明帝永平二年，他經(jīng)郡守舉薦，被朝廷授予巴郡江州令一職。但不久就辭官隱居，云游名山大川。游至陽羨（今宜興）盂峰山中修道煉丹，在煉丹術領域有著極為深厚的造詣，不但能成功煉制出眾多成效顯著的丹藥，還通過煉丹術深入探索了物質(zhì)的本質(zhì)特性以及變化的內(nèi)在規(guī)律。
張道陵為了身體陰陽平衡，五行相生相克，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嘗試各種材料和配方，需要添加各種輔助的原料，比如用黃豆磨成的豆?jié){便是其中的一種。這些豆?jié){經(jīng)過沉淀后自然就將水當做廢水傾倒，但里面還混雜著各種藥物和食品中的元素。當時，磨豆?jié){的廢水從盂峰山上流入一個坑洼，有部分貯存其中浸泡淤積，便凝結成軟固體，幾天后會出現(xiàn)腐爛長毛，即成為鹵水。張道陵在煉丹時無意間看到，將鹵水（鹽鹵）滴入豆?jié){中，就成了豆腐花。豆腐花遂誕生了人類歷史上最早的豆腐，取名“鹽鹵豆腐”，成為獲得效果更好的道家仙丹。
據(jù)傳，乾隆皇帝下江南到宜興尋父時，身染小疾，茶飲不思。當時，就至洞靈觀原址重建的朝陽道院，道長潘朝陽傳承著張道陵的“鹽鹵豆腐”制作技藝。潘道長聽說乾隆皇帝要來尋求靈丹妙藥，大清早就命道童們將道院內(nèi)外打掃得干干凈凈，不敢怠慢，并親自下廚烹飪，排擺一桌道院里最好的“天師御膳”，其中有油煎豆腐、煨湯豆腐、紅燒豆腐、清燉豆腐、豆腐砂鍋煲等齋食各具特色，炊金饌玉。乾隆皇帝一到齋食館感覺陣陣豆香味撲鼻而來、胃口大增，尤其對其中的一道咸肉煮冬筍豆腐贊不絕口，倍感舒服，神清氣爽，出乎意料地發(fā)覺自己的病竟不治而愈，眉歡眼笑，贊不絕口。就將“鹽鹵豆腐”敕封為“天師豆腐”?；鼐┏呛?，特宣召潘道長進京傳藝“天師豆腐”。
從此，“天師豆腐”在乾隆皇帝的推崇下，名揚大江南北，定為宜興民間經(jīng)典的宜幫名菜之一。幾百年來影響著宜興人的生活，在豐富物質(zhì)生活中生生不息，代代相傳。制作技藝和名稱上不斷推動飲食文化的傳承與創(chuàng)新，賦予“天師豆腐”新的文化內(nèi)涵，還傳頌著一段鮮為人知的民間故事。
俗話說：“臘月二十五，推磨做豆腐?！毕鄠?，“磨豆腐”故事就發(fā)生在煙雨江南的宜興，傳承著“天師豆腐”的技藝制作，在江浙滬一帶家喻戶曉，深有影響。在盂峰山腳下有一個村莊叫甘泉，村里有一個寡婦叫莊小娥，外表文靜秀氣，內(nèi)在樂善好施。她傳承著父親制作“天師豆腐”的工藝流程，靠磨豆腐謀生。
臘月二十五的晚上，她到村莊旁邊的小溪澗提水，不提防水桶被一個行走匆忙過路的人撞倒了。這個人名叫楊宜度，是為當?shù)貑T外周金龍家里雇擁的長工，為人憨厚老實，心里總牽掛著親人，且孝敬長輩。楊宜度在員外家艱辛勞作干了一年，周金龍竟把他一年的工錢賴掉了。除夕已到，一路上他想著家里的老娘正餓著肚子，連一個銅板都沒有，怎么回家過年？急得心慌惶惶不安，一不小心便把莊小娥的水桶撞翻了。
莊小娥盤根究底后，卻自然流露出一種慷慨與仁慈之心。就把楊宜度接到自己家里，拿出十個銀元讓他買些年貨給老娘送去。老娘見此非常激動，內(nèi)心充滿喜悅和感激。
傍晚，楊宜度為表示感謝莊小娥的善良之心，就回返她家。只見莊小娥一人孤苦伶仃，正在按照常規(guī)開始制作豆腐，忙前忙后，有條不紊。楊宜度看著按捺不住，立即幫她挑水、牽磨、舀豆、立漿、燒火……干得熱火朝天。牽磨時楊宜度說：“問嫂嫂，牽磨牽得好不好？” 莊小娥回答：“叫呀么叫叔叔，牽磨牽得真正好……”
在一片寧靜的夜色，銀色的月亮高懸夜空，四周一片靜寂，唯有月亮與星星懸掛在天空之上，照亮了他們的心靈，宛如明燈一般，給他們帶來溫馨和希望，美麗和喜悅。兩人心中的不安和迷茫漸漸消散，尋找到彼此之間內(nèi)心深處的那份寧靜和淡泊。
屋里沒有嘈雜音，只有磨豆腐“吱嘎吱嘎”的聲音，兩人十分投緣，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聊自己，聊過去，聊夢想，聊尚不可知的未來，彼此之間的對話不僅有著輕松的玩笑，也有著深入的思考和交流，滿屋子洋溢著一片歡聲笑語。猶如燒開的豆?jié){熱氣騰騰，豆香四溢，沉浸在最為強烈的幸福和祥和氛圍之中。
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天都快亮了，豆腐也就順利制作完成了。楊宜度就想要回家，莊小娥心里真有些舍不得，就請他喝了一碗熱乎乎新鮮出鍋的豆?jié){，又借給他一件棉衣穿上。楊宜度感覺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溫暖體貼的關懷，這不經(jīng)意間的小舉動, 匯聚成愛的海洋,感動得熱淚盈眶，甚至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感受，連話都說不出來。此時，莊小娥敞開心扉對楊宜度說了真心話：“大家都是苦命人，應該互相幫助，你把老娘接到我家來，咱們共同生活?！睏钜硕攘⒓磻?。
“心無閑愁天地寬，歲月沉淀出精華?！碑斈甏汗?jié)之際，兩人徹底沖破舊封建禮教的束縛，打破傳統(tǒng)落后的“守寡”婚姻觀念。從相互同情,產(chǎn)生為相互愛慕,兩顆熾熱的心靈終于碰撞出真摯愛情的火花，甜甜蜜蜜邁向幸福的殿堂，終成眷屬。后來，“磨豆腐”的故事一傳十，十傳百，輻射至大江南北，口耳相傳已經(jīng)成為江南吳越文化的一個符號。
值得一提的是，遠古時期，宜興、無錫、常州一帶的敘事山歌稱“灘簧”。太平天國前后，“灘簧”與宜興三跳道情、唱春相融合，一脈相通，逐漸派生出來曲藝形式的“錫劇”。在傳唱的過程中，以唱為主，曲調(diào)優(yōu)雅抒情，生活氣息濃厚，風格別具風韻。還不斷使演唱藝術日臻完美，形成了低回婉轉(zhuǎn)、剛?cè)嵯酀?、神韻悠長的“江南”唱腔,為群眾喜聞樂見。由此，“磨豆腐”故事的題材編成以錫劇《雙推磨》登上了藝術高峰。1953年，在錫劇的基礎上由上海電影制片廠重新加工創(chuàng)作整理，改編為《雙推磨》錫劇電影，把封建禮教壓迫下舊時代女人扭曲復雜表達得淋漓盡致，成為“寡婦不再嫁”社會女性的一個縮影，向人們傳遞著正能量。直到今天，錫劇《雙推磨》都讓人們記憶猶新，回味無窮。
“天師豆腐”細數(shù)時光的痕跡，歷經(jīng)歲月的磨礪與沉淀、傳承和弘揚，又因與張公洞有著歷史淵源，20世紀90年代,被當?shù)乩习傩枕樋谝浴疤鞄煻垢备麨椤皬埞垢?。這一家喻戶曉、朗朗上口的美食，憑借其獨特的口感和營養(yǎng)價值，深受大眾喜愛，已經(jīng)成為當下宜興美食的品牌和文旅融合的精美菜肴。
據(jù)當?shù)亻L者說，“張公豆腐”源自“天師豆腐”，利用張公洞石灰?guī)r縫中滲透出來至甘泉溪河流域的獨特優(yōu)質(zhì)天然泉水，四季常清,清澈見底,纖塵不染。是采用千年傳統(tǒng)的手工石磨工藝，精選優(yōu)質(zhì)大豆為原料，制成的豆腐。具有鮮、嫩、白、爽、香、滑的鮮明特色，沒有豆腥味和機制豆腐的異味，白嫩光滑，脆而不碎，清香鮮美，柔滑潤喉，無論是油煎、紅燒、湯煲或清燉，都有與眾不同的風味。它依然含有多種人體必需的氨基酸和微量元素, 如高質(zhì)量蛋白質(zhì)、大豆卵磷脂和植物雌激素等成分，營養(yǎng)極為豐富，一直以來都備受人們的青睞。
怪不得北宋大文豪蘇東坡極喜食豆腐。居住宜興時，不但喜歡“鹽鹵豆腐”或“天師豆腐”，還經(jīng)常親自做豆腐，并精心烹制，用味醇色美的豆腐菜招待親朋好友。留下了《蜜酒歌》詩云：“煮豆作乳脂為酥，高燒油燭斟蜜酒”的千古詩詞。賦予了“張公豆腐”一份高雅的格調(diào)，一絲濃厚的本地美食風格和鄉(xiāng)土原生態(tài)氣息。
作者簡介：
陳寶明，男，1956年生于宜興，字庭倬，號樂善，從事旅游景區(qū)管理工作，曾擔任宜興市張公洞管理處主任、善卷風景區(qū)管理處黨支部書記。熟諳宜興民間文化藝術，尤其對“兩洞”“梁祝”文化的研究造詣頗深，曾有多件作品發(fā)表在全國主流媒體上，屢次在全國各類比賽中獲獎。2021年出版的著作《漫話陽羨》有口皆碑，2024年出版《宜興梁?！?/span>書籍。現(xiàn)為中國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會員、宜興市徐霞客研究會秘書長、宜興市華夏梁祝研究會副秘書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