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六月六 作者:沈洪明
我愛吃土豆,打小就是,如今到了花甲之年,依舊是如此,不曾改變。小時候因為這事兒,哥姐們還曾經給我起過外號“土豆泥”。
今天說起這事兒,有點原因。因為今天恰好是乙巳農歷六月初六。有句老話兒,叫六月六吃土豆,意思是在東北這旮瘩,此季春天栽的土豆成熟,可以吃了。實際上這個時候吃土豆,有些勉強。一是此時的土豆還在成熟期,沒有長夠個,二是土豆還沒有起面兒,淀粉含量遠沒有達到峰值。此時起出來的土豆皮尚嫩,稍微碰到了,就會脫皮。即便燉著口感也是欠佳。即便栽的是早土豆,也要再過十天半個月的才能起。
我出生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那時候農村的生活條件好了許多,不像長我十歲的大姐,據說大姐出生的時候,家里就挨過餓。我是沒有經歷過挨餓,不過小時候也沒有吃的太飽,要不然,我的個子或許會更高一些,沒事兒你品品,如今有個現象,鄰居家的夫婦們都是小個子,可是后代確是大個,和父母差的懸殊,究其原因,就是如今的孩子吃的太飽,營養(yǎng)過剩,能不長大個嗎?想想,我們這代人小時候吃的是什么?頓頓玉米面大餅子,高粱米水飯。咸菜條子。吃肉得是過年過節(jié)才有。就說這土豆吧,小時候到了六月初,入了伏,連雨天也就不奇怪了,常常是幾場大雨,下的是溝滿壕平,自家的小井也是下滿了,用水舀子都能快水了,渾的很,這個季節(jié)剛好豆角也下來了,苦撓干休大半年了,人們都想早點吃到新鮮的蔬菜,地里的土豆長的也是剛剛夠個,就摳出來吃了。剛起出來的土豆?jié)M身是泥,就在井沿邊一邊洗一邊用鐵勺子夸皮,母親做的土豆燉豆角最好吃,每次作這道菜的時候,會破例放點豬油,那個香??!我至今難以忘懷。燉出來的豆角和同鍋烙的玉米餅子粘滿油珠,勝過一切美味珍饈。
小時候,每家每戶都會栽種很多土豆。秋天起個一兩千斤,個兒大、好的儲存,冬天吃,差一點的到生產隊的粉房換粉條子,再小的或是有損壞的就用鍋呼熟了喂豬。往往是一呼一大鍋,一到這時候,我會和三弟去鍋里撿食呼熟了小土豆吃,分明是在與豬搶食,如今,你把當年發(fā)生的事情講給下一輩的孩子們聽,沒有人會相信。都說,土豆這東西吃多了會燒心傷胃,我倒是沒有,吃了大半輩子土豆,愣是沒有吃夠。
土豆的吃法各種各樣,小時候最多的吃法是把土豆放到鍋里,填點水,燒開鍋后,土豆熟了,倒點兒大醬,用飯勺子一懟,連皮帶瓤的成了泥狀盛到碗就吃了。后來成家之后,老伴兒用呼熟了的土豆和上白面,烙過土豆餅,也是美味。幾十年了,家里的主食少不了土豆,少了土豆似乎就吃不飽飯。前幾年,我得了糖尿病,醫(yī)生建議要少吃含有淀粉的食物,例如這土豆,就得少吃或者不吃,我是我行我素,照吃不誤。感覺這吃土豆比命還要重要。這不,又是一年六月六,我想到地里起出一些土豆來應應節(jié)令,這時候的土豆秧長的依然是茂盛,秧的頂部開著紫色的花朵,引來眾多蝴蝶和蜜蜂在花的周圍翩翩起舞。因為前幾天剛剛下過幾場大雨,地里較為濕潤,起出來的土豆粘滿泥土。大小不一,個別的離土層近的土豆被陽光曬青了一部分。拿回家里,老伴兒邊洗邊嘮叨,說我敗家。沒有長大的土豆被我起出來吃了有些可惜。我說老伴兒幾句,你這是過苦日子過慣了。不就是吃幾個土豆嘛!
晚餐依舊是如小時候那樣,土豆燉豆角,老伴兒還放了不少豬肉,遠比當初母親燉豆角時放豬油強上萬倍。熟透的豆角上依舊滿是油珠,散發(fā)出誘人的香味兒。不過,說句心里話,或是年歲大了,味覺退化,吃到嘴里,不管你怎么咀嚼,也難以品出小時候母親做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