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蝦皮
作者|| 趙慶熙
推蝦皮,對我這個海邊長大的人來說是不陌生的,也可以說我算是行家里手了,因為我的家就住在位于黃海之濱的江蘇連云港徐圩場宣七圩,我們圩子后面不到兩公里就是一望無邊的大海。我從記事開始就在海水里泡大的,每天跟在大人的屁股后拾泥螺、捉蟹子、挖毛蜆,總之是什么能吃就捉什么。但是推蝦皮是體力活,正常要成年人才能干,而我第一次推蝦皮卻是在十二歲時和十四歲的大哥一起做的。兩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在海里推蝦皮網(wǎng)在那時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風景。
那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后期,當時正是十年“動亂”,工廠停產(chǎn)、學校停課,我們這些小學生當然全部在家。那年夏天,海里的蝦皮特別多,我父親因工傷舊病復發(fā),到徐州韓山療養(yǎng)院住院。往年父親不住院時,偶爾潮水好會帶我和大哥到海邊推一兩次蝦皮,因我們兄弟太小,從未單獨下海推過,今年老爸住院,我們想去但是又不敢,別人一天都推二三十斤蝦皮,每斤干蝦皮八毛錢,也是十幾、二十元。這誘惑力真是太大了。
一天下午,大哥對我說:“二子,明天我們去推蝦皮吧?!蔽艺f好啊。其實我早就想和大哥說這事了,只怕他不同意,所以沒有講。于是我們倆將想法告訴老媽,老媽猶豫了一會,畢竟是我們的年齡太小了,但最終還是勉強同意了。
推蝦皮所用的一套網(wǎng)具我們家都是現(xiàn)存有的,兩根五六米的細長毛竹,一只直徑一米左右高八十公分的圓籮筐,周邊綁上三只大葫蘆漂在水面上,是裝鮮活蝦皮用的漂籃。蝦皮網(wǎng)是撐在兩根長竹竿上呈扇形,人在兩根竹竿合并的軸點向前推的。
當天晚上我們將所需用具都準備好了,第二天早上四點鐘就起床了,吃完老媽做的早飯,我們就隨大部隊(當時鹽場停產(chǎn),我們圩子十多戶人家工人沒事都下海推蝦皮)出發(fā)了。一起走的都是男子漢,每人都挑著“家當”(推蝦皮用的一套網(wǎng)具)在前邊走,而我們兄弟倆只能抬著漂籃跟在后邊,因為那一套“家當”雖然只有二三十斤,可對于我們兩個十歲出頭的孩子,一人挑還是很吃力的,兩人抬就輕松一些了。這在當時也是一道很少見的“風景線”了。
到了海邊,家住我們家隔壁的鄰居沈二爺丟下自己的網(wǎng)具,而是急忙趕過來,幫我們把網(wǎng)撐好,讓我們先下海,并將如何操作網(wǎng)具的方法交代了一遍,并再三叮囑我們別著急,小心操作,別下深水。對于起網(wǎng)的步驟,我們跟老爸下過海,見老爸操作過。兄弟倆興致勃勃地行動起來,推了有二百米,該起網(wǎng)了,推網(wǎng)簡單,用力向前推就行了,起網(wǎng)卻要把握一個平衡度,由于是第一次單獨操作,加之緊張,將網(wǎng)扳起,用力過猛,一下子將蝦皮網(wǎng)倒扣到兩人頭上,網(wǎng)內蝦皮撒掉不說,兩人還搞得很狼狽。
即使這樣,我們也沒有氣餒,兩人將網(wǎng)翻正,繼續(xù)向前推。就這么不停地推,不厭其煩地學扳網(wǎng),直到中午,兩人實在推不動了,收網(wǎng)回家。兩人抬著網(wǎng)具,真有點邁不動步子了,饑餓、勞累、又熱又渴;被海水浸泡過的網(wǎng)具,重量增加了不少,從海邊到家二公里路,走了一個多小時,兩人發(fā)誓:明天不來了……
晚飯是老媽將我們從床上拉起來吃的,并告知我們:“今天推的蝦皮曬干兩斤八兩”。
我和大哥聽了很開心,兩斤八兩,聽起來不多,按當時價算起來,也就兩塊錢左右,雖然很苦、很累,但是我們有成就感。這畢竟是我們第一次學習堆蝦皮的辛勞所得。
“那明天”?老媽看著我們問。
“當然還是去”。我們兄弟倆異口同聲回答。是的,苦累沒有難倒我們,我們雖然年齡不大,但是家庭的現(xiàn)實條件給我們提供了諸多的磨練機會。挑小罾、拉平網(wǎng)、下門盂、拉麻蝦,我們吃了多少苦自己知道,推蝦皮雖然是大人干的活,只要我們不怕苦,認真學,就一定能夠干得好。
第二天我們兄弟倆還是按時抬著漂籃和圩子里的大部隊一起出發(fā),一天辛苦下來,收獲頗豐,比第一天增了一倍,曬干了蝦皮有五斤多。
第三天……
第四天……
就這樣,我們兄弟倆一直沒有停下,始終堅持和成年人一樣趕海推蝦皮。
那年一個夏天過來,我們推蝦皮的技術有了很大提高,再沒有出現(xiàn)扳網(wǎng)被撲扣在網(wǎng)里的尷尬事情,而且每天的收獲也和大部分成年人不分上下。
2018年8月30日寫于江蘇連云港
作者簡介:
趙慶熙、本科學歷,做過代課老師, 農場農工、鹽場工人、搞過行政管理,公務員退休。 喜歡文學,先后在省市報刊雜志發(fā)表文章數(shù)十篇,其中獲獎文章十余篇,一九九0年與朋友合著《青年思想政治工作新論》,由海洋出版社出版,作者任副主編,獲江蘇省人民政府第三次哲學社會科學優(yōu)秀成果三等獎。
二0二五年六月由中國圖書出版社出版專著《平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