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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良國(江蘇)
第五章 重逢
時光悠悠,四十載仿若白駒過隙,轉瞬即逝。林帆,曾經的青蔥少年,如今已步入兩鬢染霜的中老年階段。
這些年,林帆在軍旅生涯及轉業(yè)后的人生旅途上,均收獲尚算頗豐。于部隊中,他憑借自身努力,晉升至中校副團之職,到地方也在公務員領導之列。然而,在他內心深處,始終珍藏著一個身影,那便是華馨。無數個夜晚,他在夢中與她重逢,往昔的點點滴滴,如電影般在腦海中反復放映。
曾記當年,林帆二弟在他部隊所在的城市上大學。兄弟相聚,談及華馨,二弟告知林帆,當年華馨父親曾向林家提親,卻被林父婉拒。聯(lián)想到春節(jié)文藝演出時與華馨的那次相遇,林帆痛心疾首,自責不已:“我竟又一次傷害了她??!”
高中畢業(yè)四十周年之際,老同學們精心組織了一場慶祝聚會。林帆聽聞此訊,滿心歡喜,心中暗自期待:這不正是能再次見到華馨的契機嗎?
此時的華馨,亦在生活中有所建樹。盡管她的丈夫只是一名普通工人,不像有些女同學的伴侶是老板或公務員,但她憑借自身的聰慧與勤勞,經營著一家裝潢店,也算小有所成。聚會籌備組邀請了一些在各自領域頗有“出息”的同學參與籌備工作,華馨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籌備組聚餐商議聚會事宜,林帆與華馨皆在被邀賓客之中。華馨坐在另一桌,整個就餐過程中,林帆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難以移開。
散席后,林帆原本走在前方,瞥見華馨落在后面,便有意放慢腳步。此時的他,早已褪去當年的青澀與怯懦,主動上前與華馨打招呼,關切詢問她這些年的生活狀況??蓺q月悠悠,諸多經歷又豈是寥寥數語能夠道盡?華馨反問他:“你孩子怎么樣?”林帆告知她,自己育有一女,如今已就業(yè)成家。多年未見,二人心中百感交集,奈何同學眾多,話語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能三言兩語便匆匆分手。然而,他們心中深藏的千言萬語,又怎會就此消散?
慶祝聚會上,那些所謂“有出息”的同學,大多與老師或同類人圍坐一桌。唯有華馨,獨自選擇了另一桌。林帆在同學中,也算是出類拔萃者之一,見華馨獨坐,便帶著部分來自同片區(qū)的普通同學,一起坐到了她那桌。
退休后的林帆,過上了閑適悠然的生活,發(fā)揮自己的長處并拓展興趣愛好,上老年大學多學科學習。但不論多么充實,總填補不了他內心深處的那片空缺。幾十年來,他始終遺憾,沒能與華馨攜手共度一生,直至現(xiàn)在仍然繼續(xù)常常夢見她。他用詩詞、繪畫、唱歌,傾訴著對華馨跨越歲月的眷戀與深情。
借上詩詞創(chuàng)作的契機,在微信朋友圈發(fā)表了幾首飽含深情的詩詞。這些詩詞,字里行間都彰顯著被時光塵封的情感,它們如沉睡的精靈般一一蘇醒。
華馨不幸患上腳疾,行動頗為不便,只能暫停生意,專心治病。她的丈夫為人厚道,多年來對她疼愛有加,此時更是關懷備至,不僅陪著她四處求醫(yī),還主動承擔了大量家務。每當看到丈夫既要忙于工作,又要為家務操勞,而自己心中時不時還會想起林帆,那個曾兩次傷害她的男人,華馨便滿心愧疚。自此,她不再愿意參加同學聚會。
平日里,華馨在家中操持些簡單家務,閑暇時便拿起手機刷朋友圈。一次不經意間,她看到了林帆發(fā)表的那些詩詞,心中猛地一顫,往昔的回憶如洶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她這才知曉,原來這么多年過去,林帆對她的深情從未改變。
不久后,班級群里傳來又一次同學聚會的消息,華馨收到了邀請。當她看到林帆的名字赫然在受邀名單之上時,那顆幾近冷卻的心,瞬間如重燃的火焰般沸騰起來。她既激動又緊張,內心糾結不已:這次,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
有幾位與華馨要好的女同學,從林帆的詩詞中早已察覺出她與林帆之間那段特殊的情感經歷。她們深知,兩人心中必定渴望能有一次深入交流的機會。但以女人的直覺,她們猜測林帆那邊或許問題不大,可華馨想必仍會有所顧慮。畢竟同學們都已年近古稀,這樣的相聚機會日后恐怕不多,她們決定幫助兩人了卻心愿。于是,幾位女同學特意上門,為華馨“鋪臺階”。果然,華馨又如往常般以身體不適為由婉拒??僧斖瑢W們看到她正在打掃衛(wèi)生,行動并無大礙時,便笑著說:“正好呀,順便帶你去醫(yī)院看看,路上也能散散心?!?/p>
其實,華馨心里對此次聚會充滿期待,上次聚會只是匆匆一見,很多話語未能傾訴。這次,她與林帆之間的情愫在同學們間已近乎公開的秘密,大家也都對他們心懷同情。她渴望能與林帆把憋在心里幾十年的話一吐為快,更希望林帆能將這些年的心意坦誠相告,她不想就這樣帶著冤屈與遺憾度過余生。就這樣,在同學們的再三勸說下,華馨略顯忸怩地答應參加此次聚會。
聚會當日,林帆早早便來到了酒店。盡管心中擔憂華馨可能依舊不會出席,但心底深處卻又滿是期盼。他坐在桌前,目光不時望向門口,眼神中滿是期待。不多時,華馨在同學們的簇擁下走進了房間。那一刻,林帆只覺心跳陡然加快,仿佛回到了年少時光,目光瞬間被華馨吸引。他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讓他愧疚與心疼了近一輩子的女人。歲月在他們臉上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她不再是當年那個扎著辮子的青春少女,臉上多了幾分成熟與滄桑,皮膚雖略顯松弛且泛黃,可在林帆眼中,卻依舊親切順眼。
同學們見面,自然少不了一番招呼與寒暄。林帆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情緒,用一句歌詞半調侃地對華馨說道:“華馨,你終于來了,真的好想你!”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心中暗忖:怕同學們笑話,本已盡量巧妙克制,對其他女同學,稱呼定會全稱或在名字加上“同學”二字,為何面對她,竟不由自主直呼其名,這儼然是情人間的稱呼??!華馨臉頰微微一紅,輕聲答道:“你好!好久不見了。”
席間,林帆和華馨鮮少與其他同學交談,兩人的目光卻時不時交匯在一起。一些男同學對他們之間的微妙關系半信半疑,見此情形,不禁驚訝地問道:“……這是真的啊!”弄得林帆和華馨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林帆支支吾吾地說:“……那年代……”男同學恍然道:“暗戀……” 仔細想來,倒也確實如此,在那個含蓄的年代,他們能尋得機會說上幾句話,眉目間稍有傳情,便已十分難得。
為了讓同學們能有更充裕的時間相聚交流,此次聚會安排在酒店住宿一晚。用過晚餐后,那幾位熱心的女同學笑著你一言我一語地慫恿華馨:“還不去見見那位‘真的好想你的哥哥’!”說著,便你拉我推地將華馨送到了林帆房間門口。這正中華馨下懷,她輕輕走進了林帆的房間。
林帆正發(fā)愁不知如何與華馨傾心交談,忽見華馨獨自前來,著實驚喜萬分。他連忙熱情地招呼華馨坐下,沏上茶,連聲
道:“歡迎,歡迎,我也想……”
當兩人隔著桌子,目光交匯的瞬間,往昔的回憶如洶涌波濤般撲面而來。他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春日午后的河堤邊,回到了那段一起學習、一同玩耍的純真歲月。一時間,房間外的喧鬧聲仿佛都已遠去,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彼此。
此刻,千言萬語涌上心頭,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兩人只好先聊起了過去的工作與家?,嵤?。
過了一會兒,林帆終于鼓起勇氣,將話題引向了關鍵:“華馨,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過得怎么樣……”
華馨轉過頭,凝視著林帆,眼中淚光閃爍,輕聲說道:“我過得還可以,你呢?”
林帆微微苦笑,說道:“我也還不錯,只是這么多年,心里一直內疚,一直……”
聽到這話,華馨先是提及當年老師不讓她入團一事,表達了對林帆身不由己的理解。然而,提及被林帆父親拒婚一事,她終究難以釋懷,忍不住老淚縱橫。她將這些年來心中的誤會、委屈與思念,如決堤的洪水般一股腦兒傾訴而出。
林帆這才明白,當年竟是自己父親拒絕了婚約,致使華馨傷心失望,最終另嫁他人。他的心中,愧疚與懊悔如潮水般翻涌。
兩人沉浸在對往昔的回憶與傾訴中,多年的誤會與遺憾,在這一刻漸漸消散。
時間悄然流逝。突然,房間門口傳來一陣喧鬧聲,幾個女生推門而入?!扒樯钜忾L啊!要不就在這兒過夜吧?!逼渲幸粋€女生笑著嚷嚷道。
華馨佯裝要躲進衛(wèi)生間,卻被女生們拉了出來。眾人又玩笑幾句后,便離開房間,但華馨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林帆自然求之不得,趕忙為華馨添了茶水,輕聲勸她坐下。此刻,他們心中多想像年輕時的戀人那般,深情地擁抱一下??!然而,歲月流轉,如今他們都已步入暮年,各自有了家庭與孫輩,現(xiàn)實的顧慮讓他們只能將這份沖動深埋心底。剛才女生們的到來,也如同一記警鐘,提醒著他們現(xiàn)實的處境。華馨估算著與林帆同房間的男生即將回來,這才戀戀不舍地起身離開。
第二天清晨,眾人起床后,林帆發(fā)揮自己擅長攝影的特長,為同學們合影留念。不少男女同學還紛紛邀請林帆為自己單獨拍照。林帆和華馨心中都渴望能一起合影留念,可心中那層微妙的情感,卻讓他們在眾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即便如此,林帆還是格外用心地幫華馨拍攝了許多單人照,以及她與其他女同學的合影。
當林帆為丈夫是大款的梁仙照相時,調侃說:“老同桌??!這么多年還記得以前的事嗎?”
梁仙說:“到真記不得了?!?/p>
“有錢就是不一樣??!”林帆說罷,和大家開懷大笑。
自那次聚會之后,同學們一直未組織過聚會,林帆與華馨也沒有聯(lián)系,但是他們都思念著對方。
那天晚上,吃過晚飯,華馨到小區(qū)廣場跳老年舞。這個小區(qū)與林帆父母在同一小區(qū)。平時她遇到他們,還常聊聊嗑,其中當然也聊到在大城市的林帆。
今天路過一片樹林時,竟然依稀聽見林帆由遠而近的歌聲,一首模仿歌唱家韓磊的歌曲:
當時你給我一個笑臉
讓我心跳一輩子
使我的目光永遠
融進了你的背影
歲月老去我也不能愛
……
夜深深
夢纏綿人沉醉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