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愛的老家
藺玉昌
仲夏,陽光如縷縷金線,織就一片灼熱的光網(wǎng),裹挾著縣城的喧囂與悶熱。我懷揣著發(fā)酵的鄉(xiāng)愁,回到了少年記憶深處的老家。
故鄉(xiāng)的山巒輪廓漸次清晰,一種熟稔又生疏的滋味漫上心頭。昔日的山溝,曾容納三十余戶人家,七溝八梁間回蕩著歡聲笑語。孩童的嬉鬧追逐著山坡上的牛羊,大人們在山地里躬身,春種秋收,曾是那樣一幅喧騰鮮活的畫卷。然而,當腳步再次踏入這片土地,景象已悄然更迭。山溝里,僅余五戶人家散落其間,寂靜沉沉,壓得人心頭微窒。其中三戶,為生計遠赴山外奔波,兼而照料求學的孩童,家門常鎖,仿佛也將一段段往昔的聲響與光影,緊緊封存。
幸而,天地間的生機依舊磅礴得令人屏息。晴日,天空是一整塊無瑕的藍寶石,澄澈得足以滌凈心塵。入夜,皓月當空,星河低垂,交相輝映,鋪展成一幅流動的夢境。仰望這片深邃,童年時在星輝下編織的無盡遐想,便裹挾著莫名的感動,悄然回歸。群山披覆著濃密的綠裝,風過林梢,綠浪便自山間翻涌起伏。門前三棵毛栗樹,枝干虬勁,葉冠如蓋,宛如三位沉默而忠誠的老衛(wèi)兵,守衛(wèi)著這漸老的莊園。枝頭累累的栗絮在風中搖曳起舞,絮語低回,訴說著光陰的故事。
白日里,我靜坐院中,側(cè)耳傾聽自然的低吟。溪澗潺潺,是大地綿長的呼吸;林間鳥雀啁啾,清脆婉轉(zhuǎn),仿佛一場永不落幕的森林音樂會;蜂蝶在花叢中忙碌穿梭,翅膀扇動著微小而蓬勃的生機。偶爾,一架飛機的嗡鳴自天際劃過,短暫地撕裂這份寧靜,旋即又歸于岑寂,只留下一道淡白的航跡,如一聲悠長的嘆息。
月升星繁的夜晚,總不舍入眠。躺在床上,周遭的寂靜濃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那一刻,塵世的紛擾悄然退去,只余下一種沉入大地深處的寧謐與滿足,仿佛與萬物同息。
山間的涼意沁人,氣溫較縣城低十度有余,早晚需添長袖外套。這涼意,如母親溫柔的手,輕拂過面頰。鄰家嬸子送來些自種的土豆、豆角與青菜,未施農(nóng)藥化肥,清水煮過,便是最純粹、最熨帖的兒時滋味。
只是,這遺世獨立的美,亦伴著微小的缺憾。手機成了啞物,需跋涉至一公里外的山梁,方能捕捉一絲飄渺的信號,與外界那脆弱的聯(lián)系常令人悵然。電視的缺席,阻隔了山外的喧囂與時事。一臺寄予希望的收音機,也只搜得一片沙沙的靜默。無奈,托人捎來U盤,循環(huán)播放的舊曲,在萬籟俱寂的深夜,竟比任何時候都更動人心弦。幸而,隨身帶著劉向東先生的《筑夢人生》,于閑暇中細細品讀。書頁翻動間,一個文學筑夢者的世界緩緩展開,滋養(yǎng)著心靈,也悄然消融了這巨大空靜裹挾而來的絲絲寂寞。
老家,終究是我靈魂得以泊岸的港灣。在這里,疲憊與喧囂被層層卸下,得以赤誠地擁抱泥土、星辰與寂靜,觸摸生命最本真的質(zhì)地??v然時光的刻刀已悄然改變了它的容顏,那深植于血脈的眷戀與愛,卻如門前老栗樹的根須,早已在心底盤踞成永恒。
2025-6-23
作者簡介:
藺玉昌,男,生于1956年7月,共產(chǎn)黨員,在職研究生學歷。曾任藍田縣葛牌鄉(xiāng)鄉(xiāng)長,草坪鄉(xiāng)黨委書記,藍田縣委辦公室主任、人事局長、縣委常委、組織部長?,F(xiàn)任藍田縣養(yǎng)生協(xié)會執(zhí)行會長。
熱愛文學和健康事業(yè),自學考取高級營養(yǎng)師和心理咨詢師,著有傳體文集《百味人生》。
編輯簡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