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花開染童年
文/ 薛貴芳
指甲花,又名鳳仙花,宛如一抹絢麗色彩,綻放在我童年記憶深處。這小小的花朵,暈染出綺麗夢境,承載著純真歡樂、溫暖回憶,以及歲月沉淀的悠悠古韻。每當(dāng)憶起,往昔便如潮水般涌來。
七十年代的春天,寒意未消,我和小伙伴就為種植指甲花忙活起來。買不起花盆,奶奶從雜物堆翻出破盆爛鍋 。我們分工,挖來肥沃泥土,摻上農(nóng)家肥,依次裝入“特殊花盆”。撒下珍藏半年的種子,覆上薄土,最后用塑料薄膜裹得嚴(yán)實,像給種子蓋了透明棉被,滿心盼著新生命萌發(fā)。
此后,每隔兩天,我就迫不及待掀開塑料布觀察。起初泥土沉寂,直到有天清晨,嫩嫩的白芽尖怯生生鉆出,像害羞孩童張望世界。子葉舒展,新葉不斷冒出。每天放學(xué),我扔下書包就往花盆跑,澆水、數(shù)葉片,生怕錯過任何變化。看著幼苗抽枝、結(jié)苞、開花,每個細微改變都讓我們欣喜若狂,仿佛親歷一場生命奇跡。
花滿枝頭時,奶奶總會笑著說:“該包紅指甲了。”紫紅神秘、雪白純潔、艷紅熱烈、橙黃活潑,各色花朵很快摘滿一小盆。和著白礬在石臼搗碎,花香四溢,紅色汁液流淌,空氣都甜絲絲的。
夏夜,月光如水灑在院子,我和奶奶搬凳上平房乘涼。繁星閃爍似黑幕寶石,奶奶布滿皺紋的手,靈巧地把花泥敷在我指甲上,麻葉包裹,細線纏繞。月光為她銀發(fā)鍍上柔光。剛包好時手不舒服,太緊勒得慌,太松怕掉,奶奶反復(fù)調(diào)整。怕我亂動,她指著天空,講牛郎織女,教認(rèn)星座。那時我好奇,不識字的奶奶怎知這么多故事。后來明白,這些都是祖輩口口相傳,她把美好期許也種進了我童年。在溫柔講述中,我漸漸沉入夢鄉(xiāng)。
次日醒來,拆開麻葉,指甲已染成鮮亮的紅。我興奮地先給家人看,又跑上街找小伙伴比美。大家嘰嘰喳喳爭論,有人說全用紅花包顏色最正,有人炫耀自家重瓣品種最美。我們認(rèn)真探討,計劃來年種法,在這些交流里,彼此感情愈發(fā)深厚。
時光流逝,指甲花的妙用仍在延續(xù)。如今,不少人用它替代化學(xué)染發(fā)劑,讓天然色素暈染白發(fā);老一輩還流傳著治病土方:有人用白紙裹花泥敷治灰指甲,有人配伍草藥調(diào)理胃病。這些代代相傳的智慧,讓指甲花綻放別樣光彩。
曾經(jīng)的平房、花盆,可愛的小伙伴,都已遠去。再也聽不到奶奶講故事的聲音。唯有指甲花染就的童年,永遠留在記憶里。那絢麗色彩、醉人花香、溫暖故事,如永不褪色的畫卷,每每憶起,眷戀與甜蜜涌上心頭,也讓我在歲月長河中,始終記得那份純粹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