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讀中國作家網,《歷史轉折處的那“一夜之間”》有感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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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玉米地與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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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葉在暮色中沙沙作響
炊煙將云朵染成一片血色
洪大中的鋼筆懸在日歷上
墨水滴落處,七月七日
突然迸裂成無數個彈孔
那些本該在玉米叢中捉蟋蟀的童年
被炮火烙進永定河的波紋
金振中的大刀在月光下出鞘
砍斷的不僅是侵略者的刺刀
還有整個民族沉睡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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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血色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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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為戰(zhàn)死鬼,不做亡國奴”
金天愚記得父親的聲音在黎明前震顫
三百米生死線被劃進泥土
每個士兵的瞳孔里都燃著
喜峰口大捷的殘雪
當手榴彈炸斷左腿時
金振中正用殘肢指向北方
子彈穿透頭顱的瞬間
他看見1933年的長城在燃燒
麥捆般墜落的日軍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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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學生兵的戰(zhàn)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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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的李鴻斌攥緊槍托
初中的課本在背包里發(fā)霉
南苑陣地的晨霧中
敵機將天空撕成碎布
趙世榮的嘴唇開成血色玫瑰
“開火!”排長的嘶吼驚飛麻雀
那些裝滿沙土的麻袋堆成長城
學生兵們突然聽見血管里
黃河奔涌的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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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文化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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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天挺的衣袖沾滿孩子的淚痕
他轉身走向站臺時
三歲的幼子正抓著空氣喊爸爸
漏雨的教室在昆明綻放
西南聯大的鐵皮屋頂下
八千顆星辰正在孕育
吳大猷抱著損壞的儀器
任之恭的婚戒卡在城門縫隙
他們搬運的不僅是書籍
是整個民族即將熄滅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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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麻袋筑成的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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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學聯的麻袋在校園堆積如山
大學生們脫下長衫
露出里面藏著的《義勇軍進行曲》
當這些麻袋被填進戰(zhàn)壕
每個沙粒都開始吟唱
范長江筆下的民夫
用腫脹的肢體托起黎明
他們的騾子馱著整個民族的重量
在月光下走出比長城更堅硬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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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血色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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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之恭的婚禮在炮火中完成
新娘的鳳冠沾滿硝煙
他們躲進旅館的夜晚
聽見自己的心跳與城外的爆炸
合成同一支進行曲
三個月后清華園的廢墟上
野草正在翻譯日軍的暴行
那些被掠走的青銅器
此刻正在東京的展柜里
發(fā)出幽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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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白刃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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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明的排只剩下兩名傳令兵
回龍廟的月光浸透軍裝
他最后一聲“共產黨員跟我沖”
將黎明刺破成無數個
日軍戰(zhàn)史記載的“白日噩夢”
是二十九軍戰(zhàn)士們用斷肢書寫的
當大刀砍進敵陣的瞬間
整個華北的玉米地都挺起了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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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孤征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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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吾兒矣!”鄭天挺在日記里重復
像西天取經的玄奘
用經卷裹住離別的疼
當昆明的雨季來臨時
他的五個孩子正在北平的屋檐下
將思念寫成甲骨文
西南聯大的鐵皮屋頂漏下星光
落在未來諾獎得主的草稿紙上
那些被保存的不僅是知識
是一個民族永不熄滅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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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東方主戰(zh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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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的晨報突然驚醒
1937年的中國正在分娩
整個世界的和平
當八路軍的號角吹響太行山
歐洲戰(zhàn)場開始聽見
來自東方的古老心跳
三千萬傷亡換來的聯合國席位
此刻正在紐約的會議桌上
折射出青銅器的光澤
中國軍民的血肉
早已鑄進國際秩序的青銅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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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永定河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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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年后的清晨
盧溝橋的獅子仍數著彈孔
鄭福來的拳頭在博物館里攥緊
那些被開膛破肚的冤魂
正在每個七月的玉米葉上
發(fā)出沙沙的警報
當我們走過佟麟閣路
手機屏幕的微光里
突然浮現出1937年的血色黃昏
整個民族的靈魂在此刻
完成最后一次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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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少強,全中國文學平臺新銳作家,寧夏作家協會會員,寧夏報告文學學會理事。出版長篇小說《隴山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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