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華人打工記（十一）
作者 巖波
（坐公交車去打工）
這是車庫門廠成立和開業(yè)三十年來的第一次惡性事故，也是誰都想象不到的事故。王平因為是第一被砸者，當即殞命。砸王平的金屬板條分出一部分砸在安娜頭上、肩上、腰上，她成為被延伸的第二被砸者，似乎稍輕，但也順次堆乎在地上。如果不是王平個子高，為安娜搪了一下，安娜立時殞命也是必然的。就在人們奔走呼號喊老板，叫救護車的幾分鐘當口，安娜緊緊握住老袁的手說：“搬到我家去住，幫幫我的兒子?！比缓笸纯嗟亻]上了眼睛，陷入長久昏迷?？蓱z天下父母心，這話是對的，尤其母親——面臨陰陽兩隔的時候，安娜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兒子。老余和老袁、陳蔡禁不住失聲痛哭。兩個最有理想和期盼的也是年齡最小的一男一女，一個如此走完一生，另一個不知道還有沒有未來。老余經(jīng)不住這樣的精神刺激，頓時昏倒，也被救護車拉走住院了。
（綜合商場里設(shè)置了很多桌椅，供購物者或游人使用）
剩下老袁和陳蔡料理善后。老板叫來了廠里長期雇傭的律師，請律師說話，這樣顯得具有法律依據(jù)和功效，告知說，你們五個人都不是正式工，而是臨時工，與廠里沒簽用工合同，因此，廠里不承擔賠償責任，但出于人道主義考慮，可以適當給一點補償。下一步警方會來人調(diào)查，現(xiàn)場要保持。你們站在這個位置開會，是印度管工安排的，他是否有犯罪嫌疑，需等警方調(diào)查后作出結(jié)論。即使印度管工沒在金屬籃筐和板條上做手腳，他在不適當?shù)奈恢瞄_會，也有連帶責任?！竭€沒來，老板已經(jīng)作出初步分析和安排。他話里有話，透出印度管工難逃其咎。老板已經(jīng)六十大幾，看外表胡子拉碴，像個粗人，以往的管理也粗針大麻線，譬如對滿地的釘子，不是老袁建議，至今還在無休止的浪費著，但發(fā)生事故后，看出他的機智果斷和老謀深算，做事十分老到。
后來，警方經(jīng)縝密調(diào)查，印證了老板的推測。印度管工看到老袁、老余的提升和自己的失勢，按捺不住滿腔怒火，遂實施了報復(fù)。因為手段拙劣，很容易被警方偵破。他不僅需賠付一定資金，還將被警方提起公訴。一條人命，一人重傷，這輩子只怕出不來了。但印度管工對這一切矢口否認，聲言上訴，并將搬救兵，把印度國內(nèi)最知名律師請來。老袁的老兩口按照安娜叮囑，退掉了他們在公寓樓租的房子，搬到了安娜的家。安娜的兒子得知母親已經(jīng)成為植物人，不久將出院回家長期臥床，由老袁老兩口喂飼流食并崴屎崴尿。他便如雷轟頂，接受不了這個現(xiàn)實，天天哭，正在讀的大學(xué)也不打算讀了。聲稱要回國找他爸去。老袁冥思苦想以后，編出種種理由說服兒子，按照以往安娜的口徑，用了好幾天時間，方才把兒子安撫住，答應(yīng)繼續(xù)讀書。老袁說：“你爸現(xiàn)在有了新的妻子，還生了兩個孩子，他們一家四口過得和和美美，你去了不是給他們添膩歪嗎？你指望后媽發(fā)善心關(guān)照你，她已經(jīng)有兩個孩子了，能分出多少精力給你？況且她根本不認識你。你這么做不是自找沒趣嗎？如果你爸再對你不熱情，你咋辦，你心理這么脆弱，還活得了嗎？”兒子塌下心來了。
（每逢春節(jié)，華人超市都布置得很紅火）
受廠方委托，老袁和陳蔡也料理了王平的后事。通過警方幫忙破譯王平手機里來來往往的微信，得知，卻原來，王平在河北老家與人合伙做生意，被騙了100萬，兩個人各分擔著50萬，王平為還債隨中介來到加拿大出勞務(wù)，三年時間摸爬滾打吃盡苦頭已經(jīng)賺了15萬加幣，折合人民幣是82·5萬多，已經(jīng)超額完成了任務(wù)，但他的理想是帶著錢回去還完賬在老家蓋別墅，風風光光養(yǎng)老。誰知，卻……老袁和陳蔡商量，咱倆用王平的錢買機票，一起回去把事情了結(jié)了。商定以后，他們通過微信與王平家里取得了聯(lián)系，大體介紹了情況，打算把王平骨灰一并帶回，征求家里的意見。家里對錢十分渴望，說，務(wù)必、務(wù)必、務(wù)必帶回五十萬來，現(xiàn)在家里已經(jīng)不像過的了。對骨灰一事卻只字不提。但事已至此，你不提我們也要帶回去，你們是王平的家人，你們不處理他的善后，難道扔到荒郊野外？兩個人就買了機票，沒想到，落地以后立即被送進賓館進行了“隔離”……老袁和陳蔡理解國家的安排，一切聽從指令。最后從石家莊驅(qū)車50公里，到了王平在靈壽縣的鄉(xiāng)下老家。
（這種布置，只可能出現(xiàn)在華人超市里）
王平家里確實不像過的了，屋里的一切全都砸得稀巴爛。多半新的床鋪也被掀了床板。王平的老婆像個瘋女人，頭發(fā)披散，衣服污臟破爛。見了老袁和陳蔡就失聲痛哭。經(jīng)慢慢追問方才得知，前兩天債主一幫人剛剛來過，見王平遲遲不回國，就把屋里所有的東西都砸了。想當年，王平渴望發(fā)財心切，恨不能一夜暴富，一步登天，是借了高利貸和別人合伙做生意。沒有百分百把握的事，咋能這么干？真是腦袋讓驢踢了！老袁又氣又恨，大包大攬說：“你去把債主叫來吧，我和陳蔡在這跟他們辦交割，加拿大警方還等著回信呢。這件事涉及加拿大的警方、法院，不是鬧著玩的?！蓖跗嚼掀趴迚蛄?，用臟兮兮的毛巾抹了把臉，就差人去叫債主。他們抽著煙坐等。很快，債主一幫人就來了。這些人原本就沒安好心，是拎著棍子來的。為首的見了面就罵罵咧咧地數(shù)說王平貸款的前前后后，然后說出了高利貸的年息20%，50萬拖欠三年未還，利息應(yīng)該是30萬。這還不存在利滾利問題。也就是說，沒做逐年的累加計息，算是仁義。如此說來，老袁和陳蔡應(yīng)該付給對方80萬，而不是50萬。
（多倫多冬季雪多，各種型號的清雪車會及時登場）
【作者簡介】巖波，原名李重遠。中國中生代實力派作家。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加拿大中文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曾出版長篇紀實文學(xué)《風雨毛烏素》、中短篇小說集《翡翠扳指》《多倫多華人》，散文隨筆集《愛在哪里》，長篇小說《理想國》《紅星譜》《1943，黃金大爭戰(zhàn)》《地下交通站》《今夜辰星璀璨》《我把青春獻給你》《開鎖》《古玩圈》《孔雀圖》《狼山》《鴿王》《成色》《飲食男女》《職場眩愛》《離婚男人》《那年那些兵》《暗戰(zhàn)》等20余部600余萬字，影響廣泛；小小說《健忘癥》入選2011“中國首屆閃小說大賽優(yōu)秀作品集”，入選“當代世界華文閃小說精品文庫”；長篇小說《男上司與女上司》獲2011“長江杯”現(xiàn)實文學(xué)類季軍獎；長篇小說《女市委書記的男秘書》于2011-2014連續(xù)四年獲得《新浪中國·好書榜》前5名。短篇小說《父與子》獲貴州文學(xué)“2015年作家100強”。歌詞《延安情》《握住母親的手》獲全國大賽銀獎，《天津民謠》獲全國大賽金獎，2017年被中國大眾音協(xié)授予“中國歌曲創(chuàng)作金牌作詞”榮譽稱號。散文《阿崗昆和毛烏素的兩個中秋》獲2021加拿大加中文化交流協(xié)會“特別榮譽獎”。長篇紀實文學(xué)《風雨毛烏素》入選國家新聞出版署《2022中國農(nóng)家書屋重點推薦書目》，入選中宣部、農(nóng)業(yè)農(nóng)村部《2022中國農(nóng)民喜愛的百種圖書》，入選教育部《2023全國中小學(xué)圖書館重點推薦書目》。中短篇小說集《多倫多華人》獲中國僑聯(lián)2021年“著述佳作獎”，被米國國會圖書館、加國多倫多大學(xué)圖書館、米國楊百翰大學(xué)圖書館、米國俄亥俄州大學(xué)圖書館收藏。微短劇《多倫多今日有雪》獲“美中作協(xié)杯”2024全球大獎賽三等獎。長篇小說《成色》《地下交通站》《離婚男人》《今夜辰星璀璨》《古玩圈》為天津人民廣播電臺保留節(jié)目。有關(guān)論文獲21世紀中國改革發(fā)展論壇優(yōu)秀獎；入選“新華文獻”叢書《讓歷史告訴未來》。多部作品被國內(nèi)各省市圖書館收藏并行銷海內(nèi)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