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好的首飾
1.今年7月1日,走在濟南市的夏日街頭,便想起我20來歲時,第一次來濟南的場景。
那年,我報名參加一個關于教育的函授考試,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母親不放心地把錢縫進我的一件衣服里。
我們三個(其中一個,在我參加工作那年,考上了師范院校),一大早坐著公共汽車來的,考點是在某師范學校,我們住的是學生宿舍。三天的考試緊張有序,考完后,輕松的我們,跟著一位大姐逛了大觀園商場,我還買了一件黑色的夏季上衣。
熱鬧且繁華的省城,對我來說是極具誘惑力的,可又有什么用呢?返回后,我仍是一個農(nóng)民的身份,再怎么不甘心不情愿,第二天我要扛著鋤去鋤地瓜里的雜草。
函授的錄取通知書拿到了,母親嘆了口氣,無奈地勸說我,“你現(xiàn)在還沒有往家里拿回一分錢來,現(xiàn)在又花錢去學這個……”是的,任教半年了,我還真沒有拿回一分錢來。(通常是在教師節(jié)和春節(jié)前才發(fā)。)讓早已成年的我,實在有點羞愧。
為斷了念想,我沒有撕掉通知書,而是放在一本書里,再壓進一堆書里,假裝沒有這么一回事。而遺憾,一直在心里。
參加工作后,等我有了一定的經(jīng)濟能力,就又報名自學——為自己拿一個學歷,似乎是為了彌補20來歲時的遺憾。
2.那天,參加某征文優(yōu)秀作品展示展演活動,我們這個節(jié)目需要的道具有:一些球狀的燈,麥子及農(nóng)具,還有一張書桌等(我表演時所),搬道具的是群年輕小伙,第一天彩排時,有位老師特意多次排練他們——放道具收道具時的迅速性和準確性。
那一晚,我表演完到了后臺,對搬道具的年輕人說:”小伙子們,謝謝你們了!辛苦了!等等,我請你們吃大餐呀。”他們直是羞澀地笑,其中有位說:“好啊,我可定酒店了呀。”我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說:“好啊,小伙子們,等我電話呀。”回家來,我和兒子在微信里說起此事,“這群年輕人和你一般大,我感覺上和他們很親。”
最初,有年輕人們喊我“阿姨”時,我一愣,心里有點難過,“我老了嗎?我有那么老嗎?”趕緊照照鏡子,我就是老了呀!我們不老,我們八九點鐘的太陽,怎么升級為正午的太陽呢。
我三十七八歲參加文學活動時,有位愛開玩笑的郝老師,常問二十多歲的小伙,“你知道什么叫lan嗎?”(方言,豬圈),在小城里長大的孩子們,多數(shù)不知道,郝老師就會耐心地跟他們解釋,什么叫做lan。我們在一旁看著直樂。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斗轉星移,白云蒼狗,不知不覺,我也老了,老就老了吧,我要發(fā)揮一下余熱,爭取不做”壞人變老了“的人,我要力爭做“好人變老了”的人。我,雖然,老了,但是,我還能為國家做貢獻,這樣我就可以自豪地說:“我整個的生命和精力,都獻給了人類的偉大事業(yè)……”
3.十六七歲時,我還在上學,有個暑期里,我熱情地背摘抄下來的好詞好句子,其中有齊豫演唱的《橄欖樹》和《歡顏》的歌詞,(那時我還不太熟悉三毛),受這兩首歌的影響,我背好詞好句時是吟唱式的。那個暑期的感覺,唯美地留在我的心底,多年后我才明白,那就是詩意。此等詩意蟄伏在心底,不知什么時候會被喚醒的。
我一個農(nóng)家孩子,從小沒有誰教給我文藝一類的東西,更沒有誰和我說文藝類的話題,寡言的我,多是從廣播里電影里聽來的得來的,原始性地一粒一粒地搭進心里,在某種契機的促使下,會忽然醒來。
我們給很小的孩子講故事時,我們給不大的學生講文學藝術時,不要以“孩子還小,根本不懂”為由,而省去了這類教育,文藝的種子落進孩子的心里了,不知會在什么時候發(fā)芽的。
我對語言文字有著某種敏感,對有藝術潛質的事物都感興趣,我想這應該算是一種天分吧。我在自生自滅的人生狀態(tài)下,自己挖掘著自己的小天分,縱然過程是撕裂的生疼的。人真的是有天分一說的,比如某人,他會把平常的食材炒出秀色可餐;比如某人,她會把平常舞姿態(tài)跳出驚鴻之勢。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天分,只是懶散的我們,不去嘗試和實踐,老了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天賦。
4.這雙關于希望工程的大眼睛,我20來歲時就熟悉了,因為當年的報刊都報道過,況且是宣傳頻率極高的圖片。后來又確知,擁有這雙眼睛的女孩子蘇明娟,發(fā)展的不錯。
當我看到好些山村孩子讀書難的報道后,就暗想,他們如此艱難,都如此渴求知識的學習,我的條件比他們好多了,自己為什么不好好進步呢。
我的進步常引來同事們的非議,“裝啥呀,裝什么大識字的呀。”“不就是個小工人嗎,她還想怎么怎么樣啊?”“哼,就她呀!”……知識面前人人平等,我能夠得到的人格尊嚴,也就是書本和知識了。重重非議讓我自卑,種種非議又激起我的斗志,“怎么了,我又沒擋誰的道礙誰的事。”平日里的我,極其低調,在業(yè)余時間默默地學。后來的網(wǎng)絡寫作,讓我如同活在另一個時空里,我很是喜歡這種悄沒聲地努力和進步。
現(xiàn)如今,網(wǎng)絡大行其道。20多年前,我從相關雜志上讀到某些文章后,就意識到網(wǎng)絡的重要性及網(wǎng)絡寫作的必要性。人的注意力在哪里,無形之中就會在哪里留意著,從小就愛看點東西的我,視線一直沒有離開文字。書,筆和本子,是我愛好的首飾,我一直佩戴著這三樣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