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潔之辯
作者/趙勇進(jìn)
老家縣域—河北省行唐縣許由村南,穎南村北有一碑亭,銘曰“巢父問答碑”,背有正文。停車立讀,隨有感于斯文,以記。
巢父,上古堯時隱士。居不營世利,以樹為巢而寢其上。
堯訪許由于箕山,欲禪帝位,由不受,竊以為恥。至潁水濱濯其耳。值巢父欲飲其犢,見狀問曰:“耳何垢之有”,由曰:“耳無垢,聞惡語也!”父曰:“何等人語焉?”由曰:“堯聘吾致天下”,父曰:“何以惡?”由曰:“吾乃山野之夫,植棗濟(jì)世,志在山水,受堯之?dāng)_,清凈之耳何堪污也?”父曰:“汝拒堯禪有恐天下人不盡知矣,故沽名濯耳,非堯語之污,乃汝心之污,吾之犢尚恐污其口耶”。言罷,忿然牽犢絕去。
由感辱之,遂逃隱箕山。
許由也許是中國歷史記載中最早的一個高潔之士,也是有記載以來挨罵的第一人。巢父罵的也痛快:“沽名濯耳,非堯語之污,乃汝心之污!”像一把利刃把高潔的外表劃開,露出了真實的內(nèi)心。這也許是文字記錄下來的天下第一罵。
“乃汝心之污”一語擊中了要害:一是假清高:“沽名濯耳”,聽到不想聽到的話就去洗耳朵,這個確實有點夸張做作了,不得不讓人覺得這是在“沽名釣譽(yù)”,“讓天下人盡知”;二是格局?。褐磺螵毶破渖?,不求達(dá)濟(jì)天下。既然堯要禪讓于他,說明他還是有一定才能的。有才而不去達(dá)濟(jì)天下,“植棗濟(jì)世”能濟(jì)幾人!三是境界低:只把官位等同于了名和利,而不是看做一種為天下謀福的責(zé)任,一種更大的擔(dān)當(dāng)!
自古道:“學(xué)得文武藝,貨于帝王家”。然而中國歷來也不乏高潔之士,有的是自持才高而不得其用,只能退隱山林自守高潔,像“竹林七賢”,但他們一旦有機(jī)會還是做官的做官,入僚的入僚;有的是入仕后覺得世道混濁不容而退隱,像陶淵明。至于諸葛亮則是擁才不輕售,經(jīng)三顧茅廬才肯出山入相。然而他“只得其人,不得其時”,最終“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绷钊藝@息!
世間沒有真正的高潔,有的只是自持高潔。如果自我高潔做過頭了,連巢父的黃牛也不想為伍了!
就像“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李白說的那樣:“有耳莫洗穎川水,有口莫食首陽蕨。含光混世貴無名,何用孤高比云月。……”(《行路難》其三)
巢父問答已經(jīng)四千多年了(堯帝為公元前2145年—公元前2042年《竹書記年》),洗耳溪畔早已物是人非,如今潁水河重又繞城流淌。世事變換無常,然污潔之辯恒古永存!
作者簡介
趙勇進(jìn),筆名藍(lán)海藍(lán),墨名默野。七零后,在船上工作,職務(wù)船長。除了熱愛本職工作,在業(yè)余還喜歡寫作,書法,詩詞和閱讀?,F(xiàn)為行唐縣書法協(xié)會會員,河北省文學(xué)研究會會員,中國青年文學(xué)作家理事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