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讀書像呼吸一樣自然
讀書的本旨
林語堂曾在復旦、廈大就讀書發(fā)表演講,說:“讀書本是一種心靈的活動,向來算為清高?!f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所以讀書向來被稱為雅事樂事。但是現(xiàn)在雅事樂事已經(jīng)不雅不樂了。今人讀書,或為取資格,得學位,在男為娶美女,在女為嫁賢婿;或為做老爺,踢屁股;或為求爵祿,刮地皮;或為做走狗,擬宣言;或為寫訃聞,做賀聯(lián);或為當文牘,抄賬簿;或為做相士,占八封;或為做塾師,騙小孩……諸如此類,都是借讀書之名,取利祿之實,皆非讀書本旨。亦有人拿父母的錢,上大學,跑百米,拿一塊大銀盾回家,在我是看不起的,因為這似乎亦非讀書的本旨?!?/span>
林語堂將世間凡人讀書的目的列舉得夠多的了,這些讀書的目的在文人雅士那里,無一不是俗氣又俗氣的。所以他說“讀書的主旨在于排脫俗氣”。
無獨有偶。周國平在《思想的星空》里說過:人之所以讀書,無非有三種目的。一是為了實際的用途,二是為了消遣,三是為了獲得精神上的啟迪和享受。真正的閱讀必須有靈魂的參與,它是一個人的靈魂在文字的精神世界里漫游,是在這漫游途中的自我發(fā)現(xiàn)和自我成長。
讀書,一旦被升華到精神層面,那么關(guān)乎的是一個人的靈魂、稟性、氣質(zhì),或者說關(guān)乎的是一個人的優(yōu)雅。一切諸如純潔、善良、真誠、淡泊、自信、坦蕩、謙遜、雅量、自重、幽默、執(zhí)著、樂命等優(yōu)雅元素,皆會浸潤在一個真正的讀書人身上,并通過其言行舉止不知不覺地透露出來。
誠如愛默生所說:“優(yōu)美的身姿勝過美麗的容貌,而優(yōu)雅的舉止又勝過優(yōu)美的身姿。優(yōu)雅的舉止是最好的藝術(shù),它比任何繪畫和雕塑作品更讓人心曠神怡?!?/span>
讀書的力量
古人云:“道成于學而藏于書,學進于振而為于窮。”
一個人長久地讀書,含英咀華,總有無形的滋養(yǎng)悄悄潤入心田;日積月累,總有那么一種力量,令你混沌大開、眼界豁然。吟詠之間,吐納珠玉;眉睫之前,卷舒風云。視通萬里,思接千載;開合舒卷,蕩胸層云。這種精神的大氣象,表現(xiàn)在氣質(zhì)上,則沉靜而淡泊;表現(xiàn)在待人接物上,則仁慈友善,和藹可親。
現(xiàn)代教育家馮友蘭,最敬仰的人是蔡元培;他說,蔡元培那種“春風化雨”的人格氣象,是令他折服的根本原因。
馮友蘭當時在北大讀書,蔡先生是北大校長。馮友蘭說,他入學第二年,因一件事,去請蔡先生簽字。第一次進到校長室的時候,覺得滿屋子都是一種令寒室蓬蓽生輝的人格氣象。他說,周敦頤的氣象如“光風霽月”;程頤評價程顥的氣象“純粹如精金,溫潤如良玉,寬而有制,和而不流……視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陽之溫;聽其言,其人也如時雨之潤。胸懷洞然,徹視無間,測其蘊,則浩乎若滄溟之無際;極其德,美言蓋不足以形容”。這些,對于蔡元培完全適用。
正是常年的書卷浸潤與自我修持,蔡先生養(yǎng)成了一種藹然仁者、慈祥誠懇的“君子氣象”。柳亞子先生說:“蔡先生一生和平敦厚,藹然使人如坐春風?!?/span>
博爾赫斯說:“在人類使用的各種工具中,最令人驚嘆的無疑是書籍。其他工具都是人體的延伸。顯微鏡、望遠鏡是眼睛的延伸;電話是嗓音的延伸;我們又有犁和劍,它們是手臂的延伸。但書籍是另一回事:書籍是記憶和想象的延伸?!?/span>
這就是讀書的力量!
讀書的意境
讀書如同人生的另一種經(jīng)歷,每一位作者都是站在他所在的歷史時段里向我們傾訴。徜徉在幀裝或古樸或雅致的書中,穿行在思想的叢林里,我們就會不時地遇到一些智者、逸者、曠者、幽者、達者,與他們促膝交談,思壯闊而有金戈鐵馬,思柔情而有小橋流水。那一分一秒的年華,一朵一朵的笑靨,一句句清風的低語,一些黎明,一些黑夜,發(fā)黃的故事,婉若的記憶便躍然腦際:可以隨時聆聽到天籟般的編鐘之音,可以隨時想象出黃琉璃瓦之圖紋,可以輕車熟路地駕馭四季的輪回。其實,讀書的過程就是不斷地喚醒書中的故事,同時用書中的故事不斷地喚醒自己的心靈。我們不妨把讀每一本好書當做一場生命的歷程,穿越其中,也就是在穿越自己的生命。在書中刻下自己的感悟,讓自己和書籍之間相互潤澤,形成一種彼此貼心的映照,一種精神與靈魂的對話。
我想,這就是讀書的遇見吧——她是一顆靈魂和一群靈魂的遇見,是寫的靈魂和讀的靈魂的遇見。比如捧書癡笑,對書淚垂,比如掩卷也難掩胸中的起伏,這樣的遇見,是彼隔千里,近在咫尺的遇見,是再遠也不成距離的遇見,因為我們的心中都有過一場場這樣的遇見……
讀書的境界
近代大儒王國維先生在《人間詞話》中發(fā)出如下感慨:“古今之成大事業(yè)、大學問者,必經(jīng)過三種之境界: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
“以俗眼看,紛紛各異;以道眼看,種種是?!?。讀平平仄仄的文字,如同穿行在思想的叢林里,漫步于山水間,思壯闊而有金戈鐵馬,思柔情而有小橋流水。會讀書的人,能讀出滿紙的詩情畫意———緩步前行,弄花香滿衣;輕舟野渡,掬水月在手;枯坐賞閱,聽石上流泉;對坐展卷,談佛理禪趣;或只言片語,即時留下讀書時那怦然心動的感悟。讓人在平凡的一景一物中發(fā)現(xiàn)生活的趣味,在文字的未來與過往的細微處尋到人間的美好。
讀書就是在讀風景,讀風景就是在旅中讀書。書讀的多了,心中的風景和景色的層次就自然而然地豐富起來。
記得曾經(jīng)讀過的《始終》一書中有這樣的文字,“讓你明明身在一個地方,卻遍及了無數(shù)個世界;讓你明明只有一次生命,卻體驗了無數(shù)種人生;讓你明明只有一個人,卻在和無數(shù)智者比肩?!?/span>
這就是讀書的境界吧!
讀書的滋味
“書為何味?”——“百味”!
林語堂先生曾設(shè)想,在書房天花板上裝一佛教的油燈籠,書房中要有油煙味和發(fā)霉的書味,以及無以名狀的其他氣味才好。林先生已將讀書味道從書里牽引到了書外,從意境宕延到了環(huán)境。我想:讀書人如果真能進入這般讀書境界,讀書的味道想必是更加醇釅了。
百樣的書,百樣的味。涵泳咀嚼,樂而忘返。
喜歡在書中品讀那些小事、樂事、奇事,品味生活中點點滴滴的愛,使人感到溫暖舒適;喜歡在書中品讀唐詩、宋詞、元曲,品味民族藝術(shù)瑰寶的篇章,總感到濃濃的書香之氣;喜歡品讀詩歌、散文、童話,品味行文的簡潔明快、灑脫飄逸、樂觀風趣。
我曾經(jīng)讀過《讀書與吃飯》的文章,文中寫道:人生是需要滋養(yǎng)的,吃飯,是對身體進行補養(yǎng);讀書,則是對精神進行補養(yǎng)。讀書如吃飯──飯有飯、菜、湯,飯有家常飯、待客飯、筵席飯;飯有西餐、中餐、地方風味小吃……但不管是什么樣的飯菜,吃的時候總要品嘗一下滋味,五味俱全方能構(gòu)成美味佳肴。讀書亦然。讀書之味乃甜酸苦辣是也。
讀書的滋味,或濃或淡,或甜或酸,或喜或悲……有人把品茶的第一口為之“潤喉”,第二口為之“留香”,第三口為之“隨意”。但品茶和品書的最大區(qū)別在于杯中的茶越品越淡,而手中的書則愈品愈濃。
讀書的方法
有人說,讀書如同“熬粥”。熬粥有三要素,即“好米、文火、持續(xù)”。讀書亦當如此。
讀書之效首在選經(jīng)典好書。經(jīng)典著作肯定是好書,其記錄著優(yōu)秀的思想和民族的興衰,見證著漫長歲月里本民族堅忍、執(zhí)著、美好、崇高的心靈歷程,塑造了民族的精神,彰顯了民族文化恒久的魅力。經(jīng)典作品總是超越時代,歷久彌新。因此,一個常讀經(jīng)典作品的人,一個常讀好書的人,其一定能夠因此而生成一雙翅膀,凌空而起,飛進美的天堂、人間的仙境;一定能夠讓自己的心變得冰清玉潔,成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純粹的人。
據(jù)說,在西方一些國家的旅館房間和床頭,常擺放著一部《圣經(jīng)》。美國歷史學家余英時曾經(jīng)就此提出過一個很實際的建議:“中國旅館的每個房間都應(yīng)該放一部‘四書’,就像日本人放佛經(jīng),西方人放圣經(jīng)一樣,擺一本四書總有人會翻兩句,得一句有一句的好處?!?/span>這就是經(jīng)典的魅力吧!
讀書之法,首在耐心細讀。心急火燎是讀不了書的,粗枝大葉也是不會有任何效果的。讀書就須用“文火”,不慌不忙,細細咀嚼。
好書,從來都是要靜靜閱讀,慢慢欣賞的,而不是在網(wǎng)絡(luò)上匆匆瀏覽。因為,網(wǎng)絡(luò)閱讀沒有紙質(zhì)閱讀的質(zhì)感和溫度,也沒有靈魂,更沒有內(nèi)心的安寧。網(wǎng)絡(luò)閱讀仿佛一個急著趕路的人,步履匆匆,行色慌張,這樣的閱讀是瀏覽和觀光,是走馬觀花。
可是,我們匆忙的腳步,焦灼的心到底在追逐什么?一切都是因為“快”,一個“快”讓閱讀的美好意味盡失。那么,不要走得太過匆忙,忘記了我們?yōu)槭裁闯霭l(fā)?讀得慢一點,等待靈魂慢慢跟上來。更不能忘記,在書中采集生活的美好,這是你我熱愛生活的理由和依據(jù)。
真正的閱讀是靈魂的閱讀,留出讓讀者思考、遐想、回味的空間。真正的好文字也處處留白,如一幅水墨丹青。只有胸中有山水的人,才懂得留白之美。
讀書之功,首在持之以恒。讀書不能心血來潮,高興時拼命讀,興頭過后丟棄一旁。讀書就須善耐寂寞,甘守孤獨。畢淑敏說過:“閱讀是一種孤獨。它同看電影看錄像聽音樂會是那樣的不同。前者是一塊巨大的生日蛋糕可以美味地共享,后者只是孤燈下的一盞清茶,只可獨啜,傾聽一個遙遠的靈魂對你一個人的竊竊私語?!?/span>
國學大師陳寅恪便是我們的典范。趙元任的夫人楊步偉回憶說:“那時在德國的學生們大多數(shù)玩得亂得不得了,他們說只有孟真(傅斯年)和(陳)寅恪兩個是‘寧國府門前的一對石獅子’?!币馑际钦f,他們對讀書對學問頗有定力。 陳寅恪在國外留學十幾年,卻沒有得個博士學位。原來,陳寅恪20歲到了德國后,就立志要盡量多學幾種語言文字。為此,他把所有時間都用在學知識找資料方面。對于能不能獲得學位,并沒有放在心上。這種咬定目標,堅持不懈的定力,自值得每個讀書人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