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命 運
文/魏益炳(山東)
王大師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算命先生,小到丟雞少鴨、婚喪嫁娶,大到陰陽風(fēng)水、當(dāng)兵考學(xué)、升官發(fā)財,樣樣皆通。名氣越來越大,生意也越來越好,甚至有人千里迢迢慕名而來。
王大師算命的準(zhǔn)確率很高,也因此挽救過一些人。
一日,一位坐著汽車、裝束樸素、戴著墨鏡的中年男士,來到這個窮鄉(xiāng)僻壤的小村莊,走進王大師家,排在等候的隊伍里。輪到他時,他看了看王大師,又掃了眼周圍的人。王大師畢竟見過世面,會意地點點頭道:“其他客人門外等候!”眾人見狀,看看王大師,又瞅瞅這位來者,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到了門外。
來者稍顯緊張,又用目光將整個房間掃了一遍,確認(rèn)再無第三者,才湊近王大師,兩人低聲交談起來。只見來者面部表情時而潮紅,時而蠟黃,足足談了半個多小時。最后,來者塞給王大師幾張“老頭票”,留下一句“如果靈驗,三個月以后我再來謝您”,便推門而去。
門外等候的人看著這位“神秘客人”匆匆離去,立刻蜂擁而入。
三個月很快過去,神秘客人再次來到王大師家時,摘下了墨鏡,一身輕松,氣色也好了許多——顯然,他的愿望實現(xiàn)了。
后來人們才知道,這位神秘客人是某縣公安局局長。因工作生活的壓力,加上一些難以言說的心事,他早已焦頭爛額,總覺得大難臨頭。王大師告訴他,其官運已到盡頭,這是命運使然,若繼續(xù)戀棧,必有一劫,想躲過此劫,唯有全身而退。他依言向組織遞交了提前離崗申請,從領(lǐng)導(dǎo)崗位退了下來。無官一身輕,日子過得倒也愜意。
有一年,王大師去另一個村走親戚,恰巧碰上親戚家當(dāng)兵的兒子回家探親。職業(yè)習(xí)慣使然,他打量著這位士兵,問道:“回家探親的?”“是的,”士兵回應(yīng),“這次回來,年底就該退伍了?!薄霸趺匆宋椋俊蓖醮髱熡謫?,“下半年不是就該提干了嗎?”士兵搖了搖頭——他知道,退伍名額基本已定,自己就在其中?!斑@是命里決定的。”王大師繼續(xù)說。士兵聽了,只是不屑地笑了笑。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位士兵回部隊三個月后,真的提干了。這事大大出乎人們的預(yù)料,當(dāng)?shù)厝藢ν醮髱煾桥宸梦弩w投地。
再忙的人也有閑暇時刻。一日,忙了一天的王大師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見天色尚早,便取來一位城里客人送的茶葉,沏了一壺。他一邊喝茶,一邊陷入沉思,目光落在那把黑乎乎、圓溜溜、跟了自己多年的江蘇宜興紫砂壺上。突發(fā)奇想:閑著也是閑著,何不給它算算?
于是,他把老師教的、自己悟的本事全用上了,陰陽八卦、全息理論……樣樣都試。茶壺沒有生日,他便把朋友送壺的日子當(dāng)作生辰;算命的時辰,就定在自己起意的這一刻。只見他時而擺手,時而掐指,時而翻書,還不時在紙上寫寫畫畫、算算記記。折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他皺了皺眉,似乎不信測算的結(jié)果,又重新忙活了一陣,才舒展懶腰,臉上帶了絲微笑——兩次結(jié)果一致:這茶壺將在10天后的中午12點毀壞。只是,具體因何而毀,卻沒算出來。為此,他心里總有些許不悅,特意把日期記在本子上,更刻在了心里,只等那一天,看個究竟。
日子一天天過去,終于到了那天。上午11點,王大師就告訴老婆:“關(guān)門謝客。”他守在茶幾旁,一邊喝茶,一邊緊盯著那把壺,連憋了半天的尿都顧不上解,生怕錯過了時辰。
老婆見他收工早,便急著去做飯。不到半小時,飯菜端上桌,她喊:“開飯了!”王大師看看墻上的石英鐘,說:“不急?!庇值攘藭海掀庞执?,他卻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茶壺,像中了邪一般。老婆連叫兩次都沒回應(yīng),索性走到茶幾前,隨手抓起茶壺,“咣當(dāng)”一聲摔在地上。
幾乎同時,墻上的石英鐘開始報時:12點整。
王大師恍然大悟,站起身道:“吃飯!”卻又回頭望了望地上的茶壺碎片,輕聲嘆道:“命運??!” 話音剛落,他若有所思地對老婆說:“以后不算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