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香里的舊時光
文/筆架山人
入伏的熱風(fēng)掠過街巷，西瓜攤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翠綠的瓜皮上還凝著水珠，像極了記憶里那片望不到邊的瓜田?；秀遍g，三十多年前的月光漫過心頭，帶著泥土與瓜藤的清香，將我拉回與父親相伴的歲月。
那時，每當(dāng)夜幕低垂，我便跟著父親住進瓜棚。簡陋的棚子是用竹竿和油布搭成的，夜風(fēng)穿過縫隙，發(fā)出沙沙的聲響。父親總會在棚前點上艾草，裊裊青煙盤旋而上，驅(qū)趕著蚊蟲。我躺在草席上，枕著父親的胳膊，數(shù)著天上的星星，聽他講那些古老的故事。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暖，像一首催眠曲，伴我進入甜美的夢鄉(xiāng)。而父親卻整夜保持著警醒，時不時起身，打著手電筒在瓜田里巡視，那束昏黃的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瓜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溫柔的弧線，守護著我們的瓜田，也守護著我的夢境。
天還未亮，父親就已起身，借著微弱的晨光，仔細挑選熟透的西瓜。他輕拍每個西瓜，根據(jù)聲音判斷成熟度，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珍貴的藝術(shù)品。選好的西瓜被小心翼翼地放滿排子車，上面再用青草覆蓋，這樣西瓜會變得更加清涼爽口。隨后，父親便和我套上毛驢，到十幾里的縣城里去賣瓜。車輪軋在柏油路上，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與他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在大街小巷回蕩：“賣西瓜嘞，又甜又沙的西瓜！”
記得有一次，烈日當(dāng)空，氣溫高得仿佛能把人烤化。父親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但他依然堅守在攤位前。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路過，盯著西瓜咽了咽口水，卻又搖搖頭準(zhǔn)備離開。父親叫住了他，從車?yán)锬贸鲆粋€西瓜，切開后遞給老人，說：“老哥，吃塊西瓜解解渴吧，挺甜的?！崩先霜q豫著接過，咬了一口，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父親擺擺手，還又塞了個小瓜到老人懷里。那一刻，父親的善良與慷慨，如同西瓜的甘甜，滋潤著我的心田。
歲月流轉(zhuǎn)，如今街頭的瓜攤依舊熱鬧，叫賣聲依舊熟悉，可那個會為我在深夜驅(qū)趕蚊蟲、在酷暑中守護攤位的父親，卻早已永遠地離開了我。每當(dāng)我切開一個西瓜，看著那鮮紅的瓜瓤，仿佛又看到了父親的笑臉；品嘗著甜美的瓜汁，就像嘗到了那些被父愛包裹的溫暖歲月。三十多年光陰，彈指一揮間，瓜香依舊，斯人已逝，唯有思念在心底生根發(fā)芽，永遠不會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