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這條小河
李剛
山下的小河每天睡得很晚、醒來的卻很早。陽光初起，水面浮起了一層似霧的薄紗，被陽光染成了金色。晨風(fēng)輕吻，河邊的垂柳把翠綠的枝條伸展到小河里，仿佛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在河水里清洗她們?yōu)鹾诘男惆l(fā)。山泉流淌下來的小溪，宛如一條條小白龍，彎彎曲曲地向著小河流淌，途經(jīng)凸凹之處，掛上了大小不一的瀑布，銀珠打落著鵝卵石發(fā)出叮咚的響聲，真像山神撥弄琴弦，奏響了森林交響樂。霧氣散了，整個河就清亮起來了，水底下圓滾滾的鵝卵石清晰可見，偶爾有一些小魚穿過，把影子投映在鵝卵石上，真像一片片會游動的柳葉。
河畔的草木總比別處長得綠壯，也許是因河水的滋潤吧。春天，蒲公英舉起了金黃色的小傘，沿著河畔鋪上了一條碎花毯子。孩子們放學(xué)后，書包往草地一丟，就光著小腳丫踏進水里，河水剛沒過膝蓋，涼絲絲的，帶著山澗的清冽。他們用紗網(wǎng)全神貫注地撈魚，起網(wǎng)時，看到活蹦亂跳的小魚兒，他們大聲地驚叫吶喊，聲音驚飛了在草叢中覓食的野鴨。
夏天的小河是最熱鬧的，陽光給碧水灑滿了碎金，泛起了層層的漣漪，
午后的陽光火熱，把河水曬得暖暖的，男人光著膀子在深潭里游泳，孩子們套上輪胎做成的泳圈，尖叫著從石板上滑進水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在岸邊洗衣裳的女人。女人的棒子敲打在石板上，砰砰的響聲混雜著她們的嬉笑，順著河水漂的很遠。傍晚，有人拿著魚竿坐在柳樹下，釣線在暮色里輕輕閃動，魚漂在水中蕩漾，釣不釣上來魚并不那么重要，只要開心就好。
秋天的小河變得非常安靜。魚肥了，水瘦了。岸邊的蘆葦宛如一個個滿頭鶴發(fā)的小老頭，風(fēng)一吹，銀發(fā)飄飄，有的脫發(fā)落到河面，伴著河水流走。河里的鵝卵石更清晰了，像被河水洗了一輩子，光溜溜的透著溫潤，偶爾有些葉子從樹上落下，在水面上打了個轉(zhuǎn)，跟著河水流向遠方。
冬天的河水更加消瘦。水流也緩慢了，真像老年人在打盹。穩(wěn)水地方結(jié)了一個薄冰，冰下能夠看到清晰的流水，偶爾有幾條小魚緩慢的游動。陽光好的午后，冰會化一點，露出水面亮晶晶的，映射著天空的白云。孩子們小心翼翼地在略厚的冰面上打出溜滑，有時摔得屁股疼，全然不顧，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這條河就這么流著，流過春，流過夏，流過秋，流過冬。它見過孩子們成長離開，見過老年人們慢慢地老去，見過岸邊的房子翻新變色，見過天空的日月依然升落，一代又一代人，在這把日子過得平靜幸?？鞓?。有人說它將流得很遠奔赴海洋，可是對于住在山下小河畔的人們來說，它從來沒有離開過，它就居住在這里。無論離開多久的人們，都會尋覓良機回歸故鄉(xiāng)，看望故鄉(xiāng)山下那條奔騰不息的小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