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筆雄壯繪畫卷 萬里尋夢頌昆侖
——從文藝批評角度透視
張常良《走邊關(guān)》 藝術(shù)價值
作者：徐榮斌
當一部以車輪為丈量工具、以邊關(guān)為書寫對象的紀實散文在周至文壇掀起熱潮時，張常良的《走邊關(guān)》已超越了單純的“游記”范疇。從文藝批評的視角看，它是“行走寫作”與“家國敘事”的完美融合，既是作家以身體實踐完成的“存在主義式書寫”，也是用文字為邊疆大地立傳的“地方志書寫”。初讀此書，周明先生的題字與張榮信先生的序言如兩翼牽引，讓人隨作者的車輪碾過雪域高原的凍土，在布達拉宮的金頂下仰望信仰，在昆侖山的褶皺里觸摸歷史，字里行間的雄渾與赤誠，恰似一曲用生命底色譜就的“大地之歌”。
全書以“萬里尋夢邊關(guān)行”為總綱，按行程劃分為九篇七十余章，從陜西出發(fā)，經(jīng)四川、西藏、新疆，再沿河西走廊返回家鄉(xiāng)，形成一個閉環(huán)的行走路線。這種以地理空間為線索的結(jié)構(gòu)，讓讀者仿佛跟隨作者的車輪，在“斜峪關(guān)遐想”中觸摸歷史余溫，在“二郎山露營”中感受旅途艱辛，在“布達拉宮仰望”中體悟信仰力量，在“昆侖祭英靈”中震撼戍邊情懷，在“獨庫公路穿行”中驚嘆山河壯美——每一章都是一處風景的定格，每一篇都是一段旅程的沉淀，地理的跨度與內(nèi)容的密度相互映襯，展現(xiàn)出“用腳步丈量國土，用文字記錄山河”的創(chuàng)作誠意。現(xiàn)在想從文藝批評角度透視張常良《走邊關(guān)》藝術(shù)價值：
一、行走的詩學：以存在主義實踐重構(gòu)散文的“在場性”
現(xiàn)代散文理論中，“在場性”是紀實寫作的核心命題——它要求作家以身體介入對象，讓文字成為“現(xiàn)場的殘留物”。《走邊關(guān)》的震撼力，正源于作者將“行走”升華為存在主義式的生命實踐。從目錄可見，“竹巴龍到左貢”的崎嶇、“怒江峽谷怒江橋”的險峻、“大雨滂沱翻達坂”的艱難，構(gòu)成了一條“用疼痛標記的路線圖”。
“夜宿通麥”一章堪稱“在場寫作”的典范。作者沒有渲染通麥“天險”的傳奇，而是聚焦暴雨夜卡車陷在泥沼中的細節(jié)：“車輪陷進泥潭的深度，剛好沒過半個輪胎；雨刷器徒勞地擺動，玻璃上的泥漿像抽象畫；駕駛室里的溫度計從5℃降到2℃，呵出的白氣在方向盤上凝成霜花?！边@種帶著痛感的記錄，恰是薩特“介入性寫作”的鮮活注腳——作家不僅是觀察者，更是“被環(huán)境裹挾的存在者”。當“露營桑桑鎮(zhèn)”中描寫“頭痛欲裂時看星星，每一顆都像懸在頭頂?shù)谋F”，當“傷情哈密”中坦陳“連續(xù)駕駛18小時后，視線里的公路開始扭曲成麻花”，這些超越“觀光視角”的生命體驗，讓“萬里邊關(guān)行”成為一場存在主義的精神修行：行走不再是簡單的位移，而是用身體與土地對話，用疼痛確認存在，最終讓“愛國”從抽象的抒情變?yōu)椤败囕喣脒^界碑時的震顫”這樣具體的生命感知。
二、凝視的美學：以現(xiàn)象學還原激活山河的“原初性”
現(xiàn)象學美學強調(diào)“懸置預設(shè)，直面事物本身”，《走邊關(guān)》對邊疆風光的書寫，正是這種理論的生動實踐。作者摒棄了傳統(tǒng)游記中“先入為主的想象”，以“純粹凝視”捕捉山河的本真面貌?！叭粸鹾?，我看了一個寂寞”的標題便充滿現(xiàn)象學意味——它拒絕用“壯美”“秀麗”等概念框定湖泊，而是呈現(xiàn)“看”的行為本身：當期待與實景碰撞，“寂寞”成為最本真的感受。
這種“還原式書寫”在“天路十八彎——剪子彎山”中尤為精妙。作者沒有堆砌“險峻”“壯觀”等形容詞，而是聚焦彎道與光影的關(guān)系：“上午十點，第三個彎道的陰影剛好切成三角形，把吃草的牦牛分成明暗兩半；正午時分，陽光垂直砸在路面，每一道彎都像被燒紅的鐵絲勒在山梁上；傍晚的風帶著霧來，彎道在暮色里變成一串模糊的省略號。”這種對“事物本身”的凝視，讓山河擺脫了符號化的想象。同樣，“姊妹湖”的描寫拒絕“高原明珠”的陳詞，而是記錄“兩汪湖水在陽光下的溫差：東邊的湖水溫12℃，西邊的8℃，因為一個朝南、一個朝北；湖邊的鵝卵石，被湖水沖刷出的紋路像藏文的咒語”。正如梅洛-龐蒂所言“世界通過身體向我們顯現(xiàn)”，作者用“徒步者的凝視”取代“游客的取景框”，讓然烏湖的“寂寞”、剪子彎山的“彎道陰影”、姊妹湖的“水溫差”，都成為未被概念污染的“原初經(jīng)驗”，最終在讀者心中激活對山河的“第一次感動”。
三、他者的頌歌：以平民視角完成對“英雄敘事”的解構(gòu)與重構(gòu)
傳統(tǒng)邊塞文學中，戍邊者多被符號化為“高大上”的英雄，而《走邊關(guān)》以“平民化敘事”完成了對這一形象的解構(gòu)與重構(gòu)。在敘事學理論中，“聚焦”決定了文本的價值取向——作者選擇“平視聚焦”，讓戍邊戰(zhàn)士從“神話”回到“人間”。
“昆侖山巔祭英靈”兩章的敘事張力，正源于對“英雄祛魅”的深刻實踐。作者不寫“犧牲的壯烈”，而是聚焦烈士遺物的細節(jié)：“陳紅軍烈士的筆記本里，夾著沒吃完的奶糖，糖紙已經(jīng)被汗水浸得半透明；肖思遠的頭盔上，有一道3厘米的劃痕，邊緣還沾著昆侖山的沙礫；王焯冉的水壺，底朝天放在墓碑前，里面的水早就蒸發(fā)干了，只剩下一圈圈鹽漬?！边@些剝離了“英雄光環(huán)”的日常物件，比任何頌歌都更具穿透力。在“班公湖遐思”中，對守湖戰(zhàn)士的描寫同樣打破刻板印象：“戰(zhàn)士小李在湖邊洗襪子，肥皂泡漂到湖中央，引來一群斑頭雁；班長用石頭在沙灘上畫老家的院子，說等退伍了要種滿月季花；他們給巡邏艇起名字，‘昆侖號’‘班公號’，其實就是刷了紅漆的沖鋒舟?！?/p>
巴赫金的“狂歡化敘事”理論在此得到印證：當英雄開始洗襪子、畫家鄉(xiāng)、給沖鋒舟起名時，他們與凡人的界限被打破，“偉大”不再是遙不可及的神話，而是“把平凡日子過成界碑”的堅守。這種敘事讓戍邊精神從“宏大敘事”落到“具體生命”，當戰(zhàn)士說“在這里站一天，祖國就安穩(wěn)一天”，我們看到的不是符號，而是一個兒子對母親的承諾，一個青年對土地的責任——這種“去英雄化”的書寫，恰恰讓英雄精神獲得了更堅實的人性根基。
四、時空的對話：以歷史詩學構(gòu)建邊疆的“文化基因庫”
年鑒學派主張“歷史是過去與現(xiàn)在的對話”，《走邊關(guān)》的歷史書寫正暗合這一理念。全書以“地理行走”串聯(lián)“歷史行走”，在“寒溪夜?jié)q話古今”“宗山訪古堡”“錫提亞迷城”等章節(jié)中，構(gòu)建起一個多層次的“時空場域”。
“定軍山下緬武侯”一章的“互文性”寫作極具深意。作者將諸葛亮“五月渡瀘，深入不毛”的戍邊謀略，與當代士兵“巡邏路線與七擒孟獲古道重合”的發(fā)現(xiàn)并置，更記錄下當?shù)乩先说脑挘骸爱斈晡浜畹氖勘谶@里種玉米，現(xiàn)在解放軍在這里種大棚蔬菜，都是讓這片土地活起來?！边@種跨越1800年的呼應，讓“守土”的意義獲得了歷史縱深?！敖鹕辰髽蚪裎羰吩挕眲t構(gòu)建了更復雜的時空對話：1935年紅軍渡江的木船殘骸、1956年通車的鐵索橋遺址、2020年建成的鋼桁梁大橋，三代橋梁在文字中形成“時空疊印”，而守橋戰(zhàn)士“每天擦拭橋碑上的名字”的動作，則成為連接過去與現(xiàn)在的紐帶。
法國歷史學家諾拉所說的“記憶之場”在此顯現(xiàn)：邊疆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活的博物館，“宗山古堡的彈孔”與“邊防哨所的監(jiān)控探頭”、“古格王朝的糧倉遺址”與“阿里的青稞種植基地”、“龜茲壁畫中的商旅”與“喀什大巴扎的貨車隊”，這些跨越時空的意象交織，最終指向一個核心：邊疆的歷史從來不是斷裂的，而是“守土有責”的文化基因在不同時代的延續(xù)。當“錫提亞迷城”的斷壁與“葉城零公里”的路碑在同一視野中出現(xiàn)，讀者看到的不僅是地理變遷，更是一個民族“用文明守護邊疆”的精神傳承。
五、結(jié)構(gòu)的藝術(shù)：以復調(diào)敘事完成“宏大敘事”與“微觀敘事”的平衡
在敘事學中，“復調(diào)”指多聲部的平等對話，《走邊關(guān)》的結(jié)構(gòu)藝術(shù)正在于構(gòu)建了“國家敘事”與“個人敘事”的復調(diào)交響。全書以九篇七十余章的地理路線為明線，暗藏“家國情懷”與“個體體驗”兩條暗線，形成“車輪軌跡”“情感軌跡”“歷史軌跡”的三維交織。
“世界高城理塘”一章的復調(diào)敘事堪稱典范。宏觀層面，作者描寫理塘從“茶馬古道驛站”到“高原旅游新城”的變遷，記錄光伏電站如何照亮藏寨、冷鏈車如何把牦牛肉運出高原；微觀層面，則聚焦藏民達娃家的變化：“客廳里的卡墊換成了沙發(fā)，卻保留著酥油茶桶的位置；達娃的兒子在縣城讀中學，課本里夾著寺廟的唐卡；一家人看電視時，既看藏語頻道的新聞，也看漢語頻道的天氣預報?！边@種“國家發(fā)展”與“家庭變遷”的對位，讓“民族共同富?！辈辉偈浅橄蟾拍睢Ｍ瑯?，“喀什喀什”中，大巴扎的全景描寫與商販買買提的個人故事形成復調(diào)：“巴扎里的攤位從300個擴到3000個，維吾爾族花帽與義烏小商品并排擺放”的宏觀敘事，與“買買提學會用微信收款，手機屏保是女兒在深圳打工的照片”的微觀記錄相互映照，展現(xiàn)出“邊疆發(fā)展”在個體生命中的具體呈現(xiàn)。
附錄中“老爸的‘偉大壯舉’”以女兒視角補充正文，形成“作者自敘”與“他人評述”的對話：女兒眼中“老爸出發(fā)前偷偷在車里備了速效救心丸”的細節(jié)，與正文“駕車翻越昆侖山”的豪邁形成張力，讓“英雄父親”與“普通老人”的形象同時成立。這種結(jié)構(gòu)恰如福勒所言“散文的彈性”——既保持了“萬里邊關(guān)”的宏大格局，又不失“帳篷里的爐火”“方向盤上的冰花”等微觀細節(jié)，最終讓“家國夢”在“達娃家的沙發(fā)”“買買提的手機屏保”“父親的救心丸”這些具體的人、事、物中落地生根，完成了從“宏大敘事”到“生命敘事”的升華。
從文藝批評的維度審視，《走邊關(guān)》的價值不僅在于記錄了邊疆的風光與故事，更在于它重構(gòu)了紀實散文的寫作范式：它證明“行走”可以是存在主義的實踐，讓文字帶著身體的溫度；“凝視”可以是現(xiàn)象學的還原，讓山河擺脫符號化的想象；“敘事”可以是歷史與當下的對話，讓邊疆的意義獲得縱深；“結(jié)構(gòu)”可以是復調(diào)的交響，讓家國情懷在個體生命中扎根。當作者的車輪最終碾過“嘉峪關(guān)”“古北路”回到家鄉(xiāng)，完成的不僅是地理上的閉環(huán)，更是一個中國知識分子“修齊治平”精神的當代演繹——用腳丈量國土，用筆書寫山河，用心體悟家國，這便是這部作品最動人的“文心”所在。
（注：文中圖片來自“周至縣攝影家協(xié)會7月6日看望協(xié)會名譽主席張常良”視頻截圖）
作者簡介：徐榮斌：男，57歲，高級教師。陜西省作協(xié)、詩詞協(xié)會、編劇協(xié)會會員，中國德育研究會研究員，中學語文高級教師。周至縣政協(xié)文史委委員、李二曲關(guān)學思想研究會理事、撰寫《中學語文創(chuàng)新意識與創(chuàng)造能力的培養(yǎng)》《中學語文作文教學高原現(xiàn)象的研究》分別獲2001年、2004年西安市科研成果一二等獎，2015年曾參加西安市小課題研究并結(jié)題，多次縣級賽教中獲獎，曾多次被評縣級師德先進個人、模范教師、優(yōu)秀黨員，多年來，在《陜西教育》《當代中學生》《素質(zhì)教育》《中小學教育》《教育學文摘》等刊物發(fā)表教學論文20余篇，創(chuàng)立了“三環(huán)五讓綠色教學法”，在全校推廣編寫校本教材《竹韻潤心》和作文選《春筍初綻》得西安市基教處定點項目予以印刷推廣。文學作品出版代表作長篇小說《圣賢二曲》《延生觀傳奇》《向陽花開》及電視系列劇二十余部、百家碎戲百余部均在陜西省電視臺播放。
【詩韻樓觀】
～～～～～～～～～
縱情筆墨 快樂自我
～～～～～～～～～
特邀顧問：王芃 張地君
文學顧問：魏龍 凡夫易談
總編：詩韻樓觀
主編：陳潔 張香榮
編審：吳建輝
編委：宛雪 秋芝韻 呂孔雀
美術(shù)編輯：呂義孝
刊頭制作：宋育平
文宣：魏龍 存良
法律顧問：石根丹青
投稿加主編微信：139911360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