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向林源行》
6月24日，我寫了篇隨筆《暑日林源行，只為林源杏》，記述自己應(yīng)朋友之邀，前往林源摘杏的行程。不料，7月11日，杏林主人孫建國的父親不幸辭世，享年82歲，風(fēng)水先生擇的送葬日子是明天，按農(nóng)村的習(xí)俗，那今天就算入事了，志民友又約我一起今天前往吊喪。 因為這幾天特別熱，昨晚我們就約好，早晨走早些，避過炎熱。于是早晨6點(diǎn)我就起床出發(fā)，車至桑樹坪坪頭村，捎上一家子存福大哥，我們仨就直奔林源盤池村。 過了西高渠村路兩邊的磚砌牌樓，就進(jìn)入過去定的林源地帶了，山、溝明顯，植被變得茂盛，空氣都清新了許多。林源山跑了20多年，許多人都和我有同樣的感受——或許是一下子擺脫了公事私事家務(wù)事的煩擾和羈絆，抑或是擺脫了高大的建筑群擁堵的車流熙攘的人群等等的壓抑吧，反正一旦跨入深山，人就突然輕松了好多，心情就一下子開朗舒適起來，就像久旱逢甘露，蔫不拉幾的葉子一下子又舒展開來一樣，這也再一次印證了人源自大自然，大自然總在滋潤人的鐵律。 進(jìn)了孫建國家門，看見整個院子除了南面的廚子操作處，墻上壓、掛、貼滿了祭奠的挽幛、銘旌、花圈、詩詞、條幅、對聯(lián)等。 這很正常，因為逝者孫文學(xué)老人，擔(dān)任會計、隊長、村支書等，為村上服務(wù)了幾十年，有著極佳的人緣和口碑，在當(dāng)?shù)厥莻€極具影響力的鄉(xiāng)村基層干部，他的兒子孫建國子承父業(yè)，也擔(dān)任村干部多年，又寫詩作文書法等是個全把式，與社會各階層又交往甚多。
另外，千萬別小看了這個孫建國，上世紀(jì)九十年代，他還曾以村干部的身份書信求助于當(dāng)時的山西省委書記胡富國，從而得到科技興農(nóng)奮力脫貧的大力幫助，從而紅極山陜兩省，產(chǎn)生過不小的轟動效應(yīng)。如今，他父親過世，前來吊唁助喪的人自然不在少數(shù)。
我們打過招呼，給老人上過香，孫存福大哥就忙起來了，因為他的隸書確實(shí)中規(guī)中矩、功力深厚。我也擬了副喪聯(lián)，用油性筆寫在紙上，志民說哥你的硬筆字也厲害著呢，我說別涮我，我的字基本與清秀舒展或豪放灑脫無關(guān)，只不過教了近四十年語文，粉筆黑板上常與字們打交道，熟人么慈眉善目的臉總還是給的吧。孫大哥笑著提筆書寫——冶戶檐下傳庭訓(xùn)，林源春秋賦高德。聯(lián)中嵌了老人生前著作《檐下春秋》這個書名，“冶戶”則是韓城人熟知的林源川道的別名，因為這一帶古代多冶鐵鍛鐵之戶。
《檐下春秋》是父親留給我們的一本珍貴的物質(zhì)財富和精神食糧，似一柄歲月鍛造的青銅鑰匙，輕輕旋開家族記憶的寶匣。泛黃紙頁間，太爺?shù)募沽簱纹痫L(fēng)雨，曾祖父的足跡拓印山河，爺爺?shù)氖终撇紳M滄桑，仍牢牢托舉著生活的希望。父親以深情為墨，將幾代人的故事寫成永不褪色的長卷。圖文交織處，既有血脈相承的精神圖騰，也藏著處世立身的人生箴言。這不僅是一部鐫刻家族密碼的傳世家書，更是一盞長明的精神燈火，在時光深處照亮后輩前行的路，讓感恩與銘記的種子，在代代相傳中長成參天大樹……孫建國滿懷深情的對我們講述著老父親的故事。
7月14日為林源盤池村孫建國之父孫文學(xué)擬喪聯(lián)（老人享年82歲，生前有著作《檐下春秋》）
冶戶檐下傳庭訓(xùn)
林源春秋賦高德
同姓晚生旭升敬挽
趁著孫大哥忙于書寫東西，我和志民忙里偷閑，去外面轉(zhuǎn)轉(zhuǎn)。 山區(qū)跑了二三十年，退二線后，又在林源扶貧一年多時間，對山里人家，我的了解自然多一些。因為都是依山而居，所以各家的宅基地而外，房前屋后基本都有小塊的菜地，各家的院內(nèi)也栽種不同的果木及種植點(diǎn)兒蔬菜，建國給我們講，他父親去世后的這幾天，很多菜都是鄉(xiāng)鄰送的，這家給一袋子地黃瓜，那家給一袋子豆角。我清楚，過去，山里冬天缺菜，到了夏秋時節(jié)， 家家種菜，一些菜都多得吃不了，譬如有的人家韭菜都多得只好用割草機(jī)割掉扔了?，F(xiàn)在，生活條件好了，山里冬春兩季也不缺菜了，我常想，住著獨(dú)家小院，呼吸著沒有污染的空氣，吃著自家地里產(chǎn)的糧食，蔬菜水果沒打農(nóng)藥沒上化肥，水質(zhì)清澈甘甜，有的還是山泉水，山清水秀，雞鳴鳥叫，和城里人比，誰的幸福指數(shù)更高些呢？當(dāng)然就業(yè)上學(xué)醫(yī)療這些困擾全民的問題姑且不論。 按說，滿山遍野花目繁多，山里人好像都看膩了，但我發(fā)現(xiàn)，山里人的食美量其實(shí)驚人的大，因為家家戶戶的院子里都有各自喜愛的花卉，甚至巷道地頭也不乏花卉樹木，我和志民就被巷道墻根的一株怒放的凌霄花吸引，窄窄的巷道、破舊的墻體與鮮艷欲滴的凌霄花形成了一種反差，格外醒目，我倆激動得拍照留念。 我倆特意去看了盤池村一株樹齡150年的油松，這棵油松除過滄桑虬曲而外，上身的枝條有些異樣，不知道為何都朝下扭斜伸展，好像總不大放心下面，隨時防跌。我到樹下讓志民給我拍照，完后再讓他到樹下我好給他拍照。志民突然直呼發(fā)財了，他撿起一張二十元的紙幣，又拾起一毛錢，接著說呀還有駕照。一翻，駕照中夾著身份證銀行卡社?？?，我倆仔細(xì)查看，啊，是韓城熟悉的官員，志民慨嘆，哎，我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拾東西，拾的還是重要人的重要東西，我開玩笑說你這個頭可是開得響炮驚雷啊！回到建國家給失主打電話，我們才知道這東西居然是6月4號就丟在這兒了，而且，建國說前幾天他還給一個熟人指說油松的地點(diǎn)和走法呢！存福大哥說，看看，是你的還是你的，丟失四五十天還是你的，下雨、其他人去都沒事，人家的運(yùn)真是好得出奇吧，難怪……我打斷插話，難怪人家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大家都笑了。 看油松回來途中，發(fā)現(xiàn)半山上的花椒杠紅誘人，我摘了幾顆，準(zhǔn)備羨羨城里那些朋友，沒想到，裝在塑料袋里放車上，但氣溫太高，回到家里拿出來看，已經(jīng)灰不溜秋不堪入目了，看來，羨人之心不可有啊！臨回時，建國說給你割把韭菜，拿兩個地黃瓜，我說好，又用農(nóng)夫山泉的大壺裝了一壺龍爪泉的水，欣然回城。 閑聊中，建國約我們9月再去他們那兒摘野栗子野獼猴桃和五味子，深秋時割野韭菜腌韭花，明年挖小蒜撅山蔥……我說別說了，你就是想讓我們在城里一想到你和林源就不得安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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