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光輝 畫
蝴蝶拱墅區(qū)
——記夢曹雪芹
半個月了，我苦苦等著曹家人
來我被子上，疊疊樂
鬼壓床。是不是真如你們的文帝祖宗所說
新死的鬼沉，而死去了1804年的魏武帝
已經(jīng)太輕了。①輕成了一只超級邪惡的
矮腳貓，怎么也
躥不上我的狗窩床。（一是因為腿短，二是因為
舊死鬼，輕飄飄）那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魏武忌辰前，春光也逐漸明媚到
諸葛亮可以一覺睡到下午三點的時候
（好吧，其實是我）
曹雪芹，曹家文豪里
死得最晚、魂重最壓秤的一位
來到了我的夢中。我們在乾隆朝的高考前夕
相遇，收拾的書包里有《五年八股，三年模擬》
窗外每周一或許也會響起一輪
“八旗下的演講”
京腔繞梁，聲嘶力竭。
他站在我的夢里，帶著一身
可以穿透地獄和睡眠的光明。如一個光明得
只適合出現(xiàn)在《紅樓夢》里的夢
他說他父親重病，要丟下學業(yè)回鄉(xiāng)侍疾
我怕他這一走就
永遠地死在了外面。像無數(shù)個古代史里
無比輕易生輕易死輕易盛開的花蕊
曹雪芹，他又高又帥，二十九歲
我踮起腳一把抱住他就順手如
抱住一個偶像劇。我說
兄長，你不能死??！
你要活著、記得我、給我寄來
比人命更易失傳的《紅樓夢》
你答應了，你和我互留地址
我寫下：北京市海淀區(qū)頤和園路……
話說你這一生會不會來過這？畢竟很多城市都
歷史疊著歷史花園疊著花園死
疊著死。但無論如何
圍著你的舊居建一座植物園
大概是最適宜的。就像環(huán)著維納斯
才建起了天堂。你給我留下地址：
浙江省杭州市蝴蝶拱墅區(qū)……
直到很多天后，我依然會驚訝于
這個鮮奇的詞，它像
語言中樞趁我睡著，越出腦殼的獄
打獵回了一只自己的
莊周夢蝶。彩云追月，蝴蝶拱墅……
它用自己采蜜的嘴扭動了一座
哲學小洋樓。就好像
曹雪芹，為什么不可以是蝴蝶？每天
睜開眼，他都能看到上萬座
六邊形大觀園。②玲瓏著，玲瓏成無邊的
粉色的雪花。夢的外面，有杭州人問我
蝴蝶拱墅區(qū)在哪？
我說，在夢里。
“蝴蝶夢中家萬里?！雹?/span>
注：①曹丕《列異傳》中“宋定伯賣鬼”故事設定，新死的鬼重，死得久的鬼輕。
②蝴蝶復眼由上萬顆六邊形小眼睛構成。
③崔涂《春夕旅懷》：“蝴蝶夢中家萬里，杜鵑枝上月三更?！?/span>
2024.3.16
1898年9月18日夜
那個盛夏我站在你故居前，幽邃的胡同口
像一彎寬闊的上腔靜脈，大口大口地
為心臟，輸送三十七度的黑夜
溫暖的……我抬腳向心臟走去
我知心臟是溫暖的，但我依然恐懼于
心臟里的未知，掉落的磚瓦，百年后
血液中的刺客。我怕他們突然伸出短劍
如傳言中的你
“救駕——”
1898年，9月18日夜。我抬頭望望夜空
月是出鞘的冷兵器
群星是船堅炮利的熱兵器。頭一次
我的人生將比一次月圓
還匆匆。十天后，皎潔的月盤如
頭顱般升起，去酬謝他氣息奄奄的天
天，好蒼天，天正像無垠的陀螺
東南西北不知傾向何處。1898年
9月18日夜，我站在無限的、一切的分水嶺上
——冷與熱的分水嶺，生與死的分水嶺
春夏與秋的分水嶺
橫刀。那夜我仰天卻無法長笑，因為
好月色是，我們在直立行走前就習慣的
永恒的孤獨。踏著月色
離開法華寺，我決定把肉身像死一樣
銷蝕進溶溶的月夜。這個寺，往西走
是我的童年，再往左幾步便是
我的超度。曾經(jīng)的詩文像稀疏的玉帶
試圖兜轉起我散亂的一生
也許會讓后來者驚訝，但
登上歷史舞臺與登上斷頭臺對我而言
真是一樣的。都是我，用必然的心
死死攥住的偶然。那地震
來得如此迅速如此震耳欲聾震動到
天堂都為之跌落。他們總是忘記，但我
確實只是來京不到一月的
書生、劍客、紈绔、總撈不到功名的
假范進……三百歲的朝廷五千年的歷史按理說
輪不到我。向楊貴妃獻媚還是
向楊貴妃獻祭，按理說也
輪不到我?？裳芰艿内w氏孤兒
選擇了我。他鼻咽管閉鎖著
支氣管分裂著，半葉肺是好大一塊
鮮嫩的殖民地——
寶貝兒，在這個
秋風漸漸長出的時節(jié)，我可以為你
哼一種春天的搖籃曲
“一枝紅艷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我寶貝的，我深愛的
這個秋天會很深，很長，秋天之后是
更寒冷冬天。而你會一點、一點地長大
長得很高、很大，秋風蕭肅
山高水長。
注：*公歷1898年9月18日，譚嗣同法華寺夜訪袁世凱，“說袁勤王”。話劇《北京法源寺》在這段戲里讓譚、袁于獨白中朗誦李白《清平調》。
2024.3.12
畢業(yè)大戲
序幕 鴻蒙開辟于鱉
所有的童話故事都要開端于
一個壞女人。她要愚笨、尖刻，年華逝去如月經(jīng)般
一滴不剩，前挺后撅成一頭
想學公雞報曉的母鴨子，顧盼自雄地
雌威赫赫地，招搖過我們的青春。而我們——
四處張望，面面相覷，終于
低頭，像找鞋一樣找到了她
我們的命運開始于一個小人——小人，她和小矮人聽起來
像表兄妹。告訴你吧，世界
我——讀——過——書——我讀過
圣賢書、反賊書、蕩婦書，總有一天也要讀我們這部
不夠圣也不夠淫的美人書。
第一幕 我們睡上梁山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李白《經(jīng)離亂后天恩流夜郎憶舊游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
一座書樓——年久失修，背陰晦氣
每天都有五百顆中國最杰出的項上人頭進進出出
出出進進，運送外賣與疲憊——啊不
朝氣！朝氣不是卷，朝氣是
用第一茬報曉雄雞炸成的
老北京雞肉卷。我們的美人圈（juàn）
八寶兒樓臺般堆砌在云端——推開斗室
牛奶、水果、導師托孤般托付的半瓶紅酒
堆在地上。臭襪子、騷旗袍俏旗袍端莊旗袍和
魯迅、嵇康、阿倫特、姜濤……
墊在腚下。如此甚好，如此
真是結結實實地坐在了巨人的斜方肌上！
抬腳出門，總會有幾只馬洛或仇兆鰲
被踩得吱哇亂叫，罵罵咧咧地控訴起：
想當年，這女人大一的時候，放任她的兔子
把尿撒在了黑格爾臉上——于是，至今
那本《精神現(xiàn)象學》依然黃得
像蘇格拉底娶過的黃臉婆。
兔頭博士、貓頭舞女和
鯉魚精攝影師在夜訪后，通通大驚失色：
“趙汗青……你就是在這種環(huán)境里
寫出《桃花扇1912》的？！”沒錯
斯是陋室，沒人德馨?；蛘哒f
“美人德馨”。美人何必德馨，美人的德行
自然芳馨撲鼻。我們習慣以呼吸
勾肩搭背，用奶茶、雞腿、櫻桃和
櫻桃小口直接或間接性接吻——常年共享菌群
于是生得越來越像一叢叢
同氣連枝的植物。根，是四雙奶酪棒似的美腿
糾纏在床下；葉，是三七二十一六六三十六只
飛鳥般歡笑的剪刀手，咔嚓在世上
我們輕浮到含著牙膏高談闊論讓盥洗室飄滿
做夢的彩虹泡；我們深刻到在一句“小生侯方域
書劍飄零，歸家無日”的天才倒敘后
同時捂嘴，失聲痛哭，舉著牙刷像舉著兩把
劍非萬人敵，文竊四海聲
第二幕 江山姓趙姓李
平生少年時，輕薄好弦歌。
西游咸陽中，趙李相經(jīng)過。
——阮籍《詠懷（其五）》
李夫人，趙飛燕，將進酒，背后
一串子武帝成帝
做男寵?？缟习婓H，我們就
駕著這匹電動赤兔，折疊好大長腿
開始白日放歌的春獵。把桃花鵲紛紛射殺
玉蘭鴿噗通落網(wǎng)，紫藤鶯嚇得四散逃竄
卻深陷空中的竹陷阱。投身左派的
史將軍棄化學從廚，床下架鍋，燉出
紫米和紅燒肉，為欺師滅祖的偉業(yè)
打牙祭，咔嚓咔嚓。澳門麗人與我
端著米酒，花容夜行：“悠著點笑
小心別懷了風的孕！”北大宋玉提著燈
夜很長，垂到了他的腰
何處被他走入，何處便是大唐
捏住臉肉，她以本色無效攻擊：“喵——
嗚！”扯下衣領，他以香水哺乳你我：“來，
吸！”作為丑學博導，我多想讓眾卿
延畢二十年，在這雞鳴狗盜的女兒國
做一生的模仿秀——美麗女神、
油性詩人、小王八與師鱉親家……
總有新的生旦凈丑，來豐富我們
六畜興旺的戲臺。無人能免于
“培元北大自由意”的洗禮，它已被
亂顫的花枝、開合的肺，快樂成肌肉記憶
有時，不加辣的烤串也會催生另一種
押韻的辣：“出身卑賤，爬至高位
又蠢又卷，可謂五毒俱全！”我們是
一盤跳棋，赤橙紅綠，東南西北
怎么排列組合都是情侶，可以去圖書館
車棚下，輕易碾壓一切沒有自知之明的嘴
至于腿——腿是最可憐的，每天晚上
都要有兩雙腿，被撕裂于陳蔡之間
我們在夏天睡著睡著
就睡到了另一個人懷里，我們
是《肉蒲團》的皮切開有
《紅樓夢》的餡兒。人玲瓏，風月玲瓏
需從天空中摳下一個春天
蓋到地上，做我們風花雪月的墓碑
第三幕 大觀園群芳散
愿為五陵輕薄兒，生在貞觀開元時。
斗雞走犬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
——王安石《鳳凰山》
最后一年冬天，我們去吃火鍋。
看濕漉漉的紅褥子在鍋里
綻放成血淋淋的紅牡丹。我們笑得肺泡又一輪
綻放了，然后你笑著說：“真無法想象
我畢業(yè)的那一天，就好像
大觀園散了一樣?！蔽腋杏X心臟嗵地一聲
墜入了陡然止沸的丹田。像被射殺的太陽
也會跌進東海的大火鍋里。
是時候，復活一個孔尚任了。他死了
三百年，死得太安詳了，有必要讓他
死不瞑目——讓他發(fā)現(xiàn)棺材板上
美在地動山搖。瘟神黑云壓城
暴君紅旗半卷，太學的胡子掉光了
掉成了大學。他發(fā)現(xiàn)陽間的女人已經(jīng)
不可理解了，當她當街抓住250斤的書記
為民請命，當她在金鑾殿般的燈下指揮
香艷的千軍萬馬。腿是軍隊，腰胯是軍隊
水袖是攻破的護城河，決堤到他臉上
在生與死之間。他腐爛多年的心臟
在抖，如閨門旦頭上的蝴蝶。他看到
一個小孔尚任在哭——披頭散發(fā)，身掛浴衣
光著腳四處亂跑，年輕得都不夠給他
做妾。他看到好幾個李香君在哭
是影子，是鬼魂，是回光返照時唯一會
返回的記憶……她們死得
跟自己的死亡那么死生契闊。
當她在定點光中金燦燦地降生，如一座
千百年來一直在死，卻始終不死的水晶像
當他們帶著滿臉的鼻涕淚，公主變小丑的
殘妝，三天都收拾不完的美麗廢墟
離開——孔先生，徘徊在
空蕩蕩的戲臺上，感受到一種
掘墓人般的愛。
愛是三個人徒手兩小時裝好
疼痛的水晶燈。愛是奔跑，
從臺左到臺右，從
破滅的光明到虛構的光明。愛是相信
愛是假。愛是若穹頂
今天就要砸下來，我們
就是好一群醉生夢死的兵馬俑。
尾聲 士為知己者生
來，聽著——
“再也不會有人像你一樣
色藝雙絕，忠肝義膽
榮華富貴，絕色美男
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來，聽著——
寶貝們，我們終有一死。
在死之前，讓我們浩浩蕩蕩。
2022.9.25
斯文崽子窩
那年十八，初入此門，流氓兔學長
教誨道：金山銀山，都不及
“燈下一本《詩經(jīng)》，《詩經(jīng)》上是一雙
專注的眼睛?！焙芸欤陀惺放葞熜?/span>
將其升級為：燈下一本《毛詩正義》！
這些茶香四溢的話，誘人若“王子和公主
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虔誠如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要愚鈍，才能顯得夠勤奮；要抑郁
才能扮得夠謙遜。要用唯唯諾諾的語調說出
唉聲嘆氣的蛇佬腔，方能打開
里德爾的道具庫，并打動青銅的麻瓜四巨頭
他們是——文藝美學·格蘭芬多、音韻學·拉文克勞
漢語言·赫奇帕奇，和古文史·斯萊特林
我率領孝子賢孫搬花盆，撤花桌
嘿嘿，祖師爺們，讓晚輩帶你上臺看看
我們下九流，用香肩擔負的那些
卑賤而絢爛的美。
中庭十種牡丹，掖庭萬種師娘。
君子如玉的還在苦苦提升離婚率KPI
山高水長的早就去拉動老夫少妻GDP了
只有那如兄如父的，每周帶著舉案齊眉的
弟與子，表演八小時讀書會。“臣妾為皇上
和諸位姐姐，用心擇了一盤好文獻?！?
（手一定要十天不洗，確保指甲縫里的泥
夠扎實）您看這書頁，都被灰
腌入味了呢！臣妾保證，未來靠它吃飯的人
一定比曾經(jīng)靠它吃飯的跳蚤
還多。青蛙博士眼都沒抬，掄起的舌頭
如紅筆拉出的下劃線，橫掃滿紙
象形蚊與方塊蠅。很快，他就會產(chǎn)出六十萬顆
光宗耀祖的卵。
我們表演高尚，表演斯文
表演赤子之心。只可惜，唯獨表演不了富貴——
這榮學院和寧學院，窮到并不能買得起
干凈的石獅子。只有門口那頭肉貓子
夠純粹。360度軟體風骨，一會卷得像魚
一會伸得像狼。
注：*原為《甄嬛傳》中頌芝臺詞：“臣妾用心擇了一盤好果子?！?/span>
等待貓兔
——為2020年夏天斷子絕孫的夢想而作，或紀念青羊
“摸一凹——喵！”
聞聲，兔子撇了撇它
尚未進化出自由聲帶的三瓣嘴，瞇起
揣好胡蘿卜手榴彈，踅摸先炸哪一窩不肖子孫的
深邃眼神，望去
“貓生實難，死如之何！”如羊的肥貓氣到跳腳
肉蹄刨起硝煙似的貓砂，“就是為了逃避做人
我才賄賂閻羅，成功投胎做了摸一凹?？扇缃?/span>
這條小命，也已令我索然無味！”
“那你想當狗嗎？”兔曰。
“呵。和你狼狽為奸還不夠我聞狗色變嗎？
我生命中最狗的兔系少女！”
“切——掉毛多見識短的孽畜。貧僧只是狗如泰迪
狗若金毛的滋味，你嘗過嗎？狗學八大菜系
你才夾了幾筷，便自詡看膩汪間春色？”
貓言：“我想做魚。體驗風干后
被我咀嚼的滋味。這樣我就可以舔到
自己的舌頭！”“……變態(tài)。”
“我想做，天上會下雨的銀漸層。它不用洗澡
卻會灑水！無論實心虛胖，都有樹懶級的
遲鈍權。”“……不就是想當豬嗎？”
兔子掰過冰皮長耳，抬起
健碩的后腿，對著血管一猛蹬：
“人類若以給貓絕育的精神，吾日三省吾身
生態(tài)圈大同，指日可待！”
英短喵喵附和：“寧給折耳貓近親配種
也莫鼓勵兩腳獸生第一胎！說什么
剔凈三千煩惱絲……”
“遠不如斬斷三寸躁動根，干脆利索?！蓖米?/span>
磨牙霍霍，把兩粒門牙方糖，磨出了
猛犸象的氣勢。“在萬惡的舊社會
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必埌抢?/span>
記錄在肉墊上的，九條命的貓生閱歷道
“在光明的新世紀：生女難得棄科考
生男埋沒奧數(shù)場！”兔子是頭莫得感情的
聯(lián)句機器，“做一只海淀區(qū)的人類幼崽
是唯一可與做一頭匈牙利鵝肝專用大肥鵝
媲美的寰球慘劇?！薄皻ⅨZ取肝，育人留腦?！?/span>
而貓臉含笑，毫無悲憫。似在回味
鵝肝的鮮美，并由此推斷，靈長類腦花的甘醇
天空開始掉毛。紅綠藍的眼睛都看得清
這是天下鏟屎官，都想咬舌自盡的
貓毛大雪。也是不敬貓神的家族，被下蠱的
白茫茫大地真干凈。白兔看著雪，想到：“還有什么
比斷子絕孫更幸福的事呢？”貓只是看雪
沒有回答。兔忽然覺得：
貓看兔時很遠，貓看雪時很近
——給李舒揚
趙汗青，1997年生，畢業(yè)于北京大學中文系。曾參加十月詩會、青春詩會，獲光華詩歌獎等。出版詩集《紅樓里的波西米亞》。作品見于《北京文學》《上海文學》《十月》《詩刊》等。從事戲劇創(chuàng)作，代表作話劇《桃花扇1912》。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南方詩歌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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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渡 臧 棣 敬文東 周 瓚 姜 濤
凸 凹 李自國 啞 石 余 怒 印子君
主編：
胡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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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詩歌》2025年7月目錄
“品讀”：陳啊妮&崔完生｜心靈語言的“詩性思考者”——崔完生詩歌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