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金易逝（譯詩）
Nothing Gold Can Stay
作者：羅伯特-佛洛斯特（Robert Frost）
詩譯：李唐風
紅樓飛雪群里，詩友Frances分享了19世紀美國詩人佛洛斯特著名的短詩《Nothing Gold Can Stay》。Frances評價：八行短詩以樹喻人，春夏秋冬，簡潔概括了人生的青春綻放、黃金時代與黯然離世。還分享了群里幾位詩友的美好譯文。感謝Frances的分享，讓我第一次讀到這首詩，心有感悟，隨作譯詩：
Nature's first green is gold,
春色黃金嫩，
Her hardest hue to hold.
春容難自持。
Her early leaf's a flower;
初芽競花發(fā)，
But only so an hour.
詠嘆半辰枝。
Then leaf subsides to leaf.
轉眼身埋葉，
So Eden sank to grief,
離歌伊甸詩。
So dawn goes down to day.
但觀破曉日，
Nothing gold can stay.
不怠寸金時。
香江曲
讀湖畔煙樹七律《陳寶蓮》
2025年6月30日
香港“回歸”28周年之際，讀到詩人湖畔煙樹七律《陳寶蓮》，不勝唏噓。自古紅顏薄命，美人多愁多難。何止美人，美的風景，美的地方，美的憧憬、美的心靈……美的《離騷》……作《香江曲》以嘆。
半百婚約度百年，
半行半毀伴豪言。
夢中多少香江水？
多少猶酣同病憐？
眼睛 讀盛雪《驪歌》
序
在臉書中讀到盛雪女士分享的詩《驪歌》，詩句中流露出無盡的悲愴，沖擊著胸懷，熱淚盈眶。當摯愛的家園傷痕累累，摯愛的親人們不斷被暴力所傷害，又不斷被謊言所麻醉之時，清醒的摯愛者，卻站在地球另一端，望洋興嘆，竭盡所有的心與力，不惜自身傷痕累累，以撫慰和減輕家園的創(chuàng)痛；試圖以一己之真話，揭穿強權千萬個謊言。然而，這就是亂世，善良之人總是步履沉重、身心疲憊，總會感覺良心之燭火，被無盡之寒夜，永遠包圍……
然而，那只是命運挑戰(zhàn)善良和考驗勇氣所營造的錯覺！因為童真的一句真話，足以消滅強權用千萬個謊言、作繭自縛編織的新裝。人類偶爾發(fā)燒，會倍覺寒冷。太陽永遠燃燒，周圍必定是永夜之廣寒。亂世之中，善良的人啊，正因為我們心中光明，才有能力倍感人間的黑暗，正因為我們心中溫暖，才有機緣倍感世態(tài)的寒涼。然而，太陽并不孤單！當我們以為孤獨時，請?zhí)ь^仰望，無數(shù)顆群星就是我們光和熱的同類。距離遙遠，是因為我們相信彼此光明前途的無限。無盡的黑暗，是為了襯托光明的可貴，是為了讓人們在黑暗中去珍惜，去探尋，去仰望。
亂世之中，善良的人啊，您可知道，每當眺望星空，每時每刻，每分每秒，夜空中無數(shù)的群星，無數(shù)顆明亮的眼睛，也正在眺望著您的眼睛——那心靈的明窗，以及窗內那溫暖、光明、美好的心靈。
眼睛
窗外黑夜漫漫、萬籟寂靜，
窗內通宵伏案、徹夜通明。
起坐憑窗，霾霧的掩映，
遮不住遙遠的夜幕上
一顆又一顆明星，
仿佛一扇扇心靈之窗，徹夜通明。
黑暗是光明之間唯一的距離，
分劃出群星各需照護的領地。
距離，將燃燒的太陽，縮寫為寒星。
距離，將永恒的光熱，疏遠成孤寂。
一顆一顆，閃爍的明星，
一眨一眨，明亮的眼睛。
黑夜之中，有多少心靈
正在憑窗凝望夜空中的星星？
夜空之中，有多少星星
正在憑空凝望明窗內的心靈？
或許霧霾模糊了窗內的光景，
還能不能看見沖洗一新的窗欞
黎明前結的露珠，
一顆一顆的晶瑩？
附：驪歌 （盛雪，2018年6月25日）
在這圣潔的夜晚
所有的牽掛
都在月色蒼茫的彼岸
讓心靈
從一望無際的荒野重新生長
伏在驪歌的背上
追趕唯美的哀傷
在風雨中
俯瞰
傷痕累累的家園
和
正在把每一縷光明染透的黑暗
污濁和窒息中
人
潦草地對付了
低能的欲望
仰望藍天
漸漸成為難于啟齒的高端
終于
當悲哀和傷感也變得粗暴膚淺
霧霾下洶涌的眼眶
已不知如何表達
驚恐不安
歐亨利的禮物：太陽和希望
和盛雪《諾言》
時空地球，荒宇漂流。
黑暗為獄，孤獨成囚。
下世凄惶，悲動上蒼。
光明之子，號為太陽。
光陰之女，名曰希望。
天堂盟誓，攜手渡過時空的海洋，
讓陰冷中的地球感受溫暖的陽光，
讓黑暗中的心靈生出光明的信仰。
時空的湍流將他們永遠拆散。
命運的安排令他們孤軍奮戰(zhàn)。
偉大的太陽，卻照不亮渺小地球的另一半，
全力永遠地驅趕，
地球上無休無止的黑暗。
偉大的希望，投身于地球黑暗的籠罩，
失卻天使的翅膀，捷足在至暗処奔跑。
遙遠的地平線是她的目標，
那必是太陽驅趕黑暗的光矛，
云朵鑲嵌的余暉，銘記著先驅者的榮耀。
太陽的光芒化作天馬，全力以赴。
不斷推進的地平線，勾勒著奔騰的光足。
追趕著前方的光陰之女——希望的腳步，
他確信，撲面而來的鮮花和綠樹，
是光陰之女辛勤播種的草木。
花瓣上無數(shù)晶瑩的朝露，
是希望的眼中，慷慨灑落的珍珠。
人們惺忪的睡眼，多了些安寧，少了些悲苦，
不知在夜夢中，她將多少創(chuàng)痛安撫？
將多少心結解除。
希望在至暗中獨行，
心底埋藏天堂的誓言和永恒的光明。
身軀深陷黑暗的陰冷和永夜的無情。
曾經的同伴是遙不可及的群星。
只能看見前方太陽先驅的光明，
正是激勵自己不眠不休的身影。
她不愿想太陽會在前方停歇，坐等希望，
因為天堂誓言猶記，要爭分奪秒將地球全部照亮。
索性用傷痛煉就醫(yī)治疲憊和麻木的良方，
將孤獨化作拒絕與黑暗同流合污的力量。
無暇回首，因為前方地平線的更前方，
就是驅散黑暗、光明永恒的太陽。
眾生仰望太陽，贊美他的光明與溫暖。
太陽環(huán)顧身畔，唯有無情無盡的黑暗。
無數(shù)曾經的同伴，只剩虛無縹緲的璀璨。
高處不勝寒。
只有前方希望的先驅者的光陰，
正是激勵自己不眠不休的身影。
他不愿幻想，希望會在前方歇下腳步，等待陽光，
因為天堂誓言猶記，即使死亡，也不放棄對光明的信仰。
索性用億萬年燃燒自我，煉就永恒的光芒，
將孤獨化作拒絕跟黑暗同流合污的力量。
無暇回首，因為前方地平線的更前方，
就是在黑暗的荒野上奔忙、永遠相信光明的希望。
The Gift of O. Henry: The Sun and the Hope
Inspired by "The Promise" by Sheng Xue
By Tangfeng Lee (李唐風, or Breath of Tang Dynasty)
In the sea of time space, the Earth drifted afar,
Cold darkness as its prison, loneliness the bars.
Bitter sadness, descent in hopeless, approaching the hell,
Groaning for plea, sky’s raining, Heaven’s weeping as well.
The son of light, Sun his great name, will rise.
The daughter of time, her highness Hope, shall fly.
Their heavenly vow, to cross time-space's sea together,
Despite the cost, to warm the Earth with sunlight's treasure,
To give the hearts, lost in the dark, faith in light forever.
The currents of time and space forever pull them apart,
Fate’s cruel design leaves them fight alone in their part.
The mighty Sun, for all His light, cannot reach Earth's tiny, hidden face.
He drives with tireless effort, in an endless race,
To banish ceaseless darkness—its cold, relentless trace.
The great Hope plunged into the Earth's shadowed haze,
Losing the angel’s wings, running through the darkest phase.
The distant horizon is her goal,
It must be Sun’s spear of light, banishing darkness whole,
The cloud skirts, with inlaid sunset glow,
Engraving the pioneer (, the Sun)’s glory of the bold.
The sun’s bright glow turns into a steed,
Racing forward with unstoppable speed.
The horizon shifts, tracing its gleaming feet,
Chasing Hope’s steps—time’s daughter, fleet.
He believes the flowers and trees that come,
Are Hope’s hard work, a harvest won.
Each petal bears a dewdrop, clear,
As pearls from Hope’s eyes, shedding tears.
As people waking with eyes half closed,
More peace, less sorrow, by dreams enclosed.
Unaware that in dreams she’s wept and soothed,
Healing the wounds, untangling the traumatic grooves.
Hope journeys alone in the darkest night,
Her heart holding Heaven’s vow and eternal light.
Her body trapped in shadow's chill and the endless night.
Once her companions, now stars, are far out of sight.
Only the light of Sun, a beacon ahead,
Inspires her restless, sleepless tread.
She cannot imagine Sun pausing to wait
For Hope, as Heaven’s vow echoes her fate—
To seize every moment, to shine on Earth’s whole,
Refining the pain, a cure for tiredness and numbness of her soul.
Subliming the loneliness, a force to fight darkness with pride,
refusing to let its corruption draw near, by her side.
No time for a glance behind, for ahead, beyond the crest,
Where Sun advancing, and his light forever blessed.
All beings gaze upon Sun, admiring His light and grace,
But He looks around, finding only the heartless darkened space.
Countless former companions faded, as stars lost in the endless night,
The higher He ascends, the colder the world in His sight.
Only ahead, the path of Hope's pioneer shines,
And in the distant dark, her shadow aligns.
He dares not dream that Hope would rest her stride,
Await Sun, with light at her side.
For Heaven’s vow, she still holds near,
Though death may loom, she feels no fear.
Her heart beats bright with faith unshaken,
In light, a promise never forsaken.
So through eons he burns himself, emitting brilliance untold,
By tempering his loneliness, forging his brightness, pure and bold,
Rejecting the darkness that tempts him to yield,
His flame eternal, a radiant shield.
He has no time to look behind,
For ahead, beyond the horizon line,
Hope is striving, restless and true,
The wild of darkness running through,
Her eternal light to pursue.
附：諾言（盛雪）
在暗夜的荒野奔波了許久
仍然看不到你曾經許諾我的星斗
世界是如此的廣漠
地平線總是在海天相擁的盡頭
有時真想停下追趕太陽的腳步
寧靜的夜晚享受一份應該屬于我的溫柔
那個荒涼的春天我向大地許下諾言
孤身上路去追趕我命中注定的信念
去追趕背叛的太陽
搶回陽光還你溫暖
大地給我以公平的回報
卸掉河流山川的鎖鏈讓萬物直起腰桿
今夜我卻不能為你捧出半點星光
疲憊的夢想在暗夜的包圍下不知到哪里躲藏
我夢想每一次呼吸都散發(fā)著自由和舒暢
沒有人再為屈辱彎下高貴的脊梁
我夢想每一個人都成為朋友
不再有復仇的誓言和離別的悲愴
大地一片蒼白一片悲戚的無言
靜靜地期待著一種赤誠平地隆起一座大山
黑暗壓過來鋪天蓋地
太陽已經走得很遠很遠
我用心守護著行囊中的諾言
一定要追上太陽在天亮之前
總有一天太陽會把貧瘠化作肥沃
無邊的荒野開滿七彩的花朵
茂密的樹林呈現(xiàn)生命的翠綠
山巒也讓出令人陶醉的開闊
古老的驛道不再有逃亡的靈魂
月季花香飄出每一個安詳?shù)脑郝?/p>
Nov. 6, 2001
睡蓮曲 ? 當悲傷畫作美麗
學長了無痕作詞、作曲、并在YouTube上分享了親自吟唱了《睡蓮花》。讀著，聽著，深深感動，想起愛妻在天之靈，回憶她生前種種美好，不愿忘懷，卻要釋懷。正值春季，而妻名中有一“春”字，隨作《睡蓮曲．當悲傷畫作美麗》以為和，唱給這個時空中與春天相關的、有緣的一切：
當悲傷畫作美麗，
寒冬漸去，
春回大地……
當心湖慷慨的悸動，
譜成波光蕩漾的舞曲……
既然難忘過去，
正好永留記憶。
當鍋碗瓢盆的乒乒乓乓已然逝去，
輪回升華作圣誕夜的音符和旋律，
交響著感恩節(jié)《歡樂頌》的歌曲，
湖心的睡蓮，猶在夢里，
無聲無息，
自在美麗。
當昨夜烏云悲風的泣雨，
化作你今朝枕畔晶瑩的露滴，
黎明前湖面躊躇的陰霾已經散去。
拂面的春風里，
添了一絲暖意，
減了一絲嘆息。
附：睡蓮花
詞曲：了無痕
在這個特別的日子里
沒有你
只有你的名字
和關于你的回憶。
微風吹過來
仿佛有輕輕的嘆息
銀色的月光
映著水面上些許漣漪。
早已放棄了遺忘的努力
而遙遠的過去
如同那漣漪
散開去，不再清晰。
只有這睡蓮花
安靜地在那里
美麗著，無需刻意
是記憶中的你。
下元節(jié)——秋盡冬來
2024年11月15日
落盡三秋葉，
晨余一夜霜。
雙親夢中月，
無語照他鄉(xiāng)。
注：
下元節(jié)為中國節(jié)日之一，在農歷十月十五，是“水官大帝”的生日，相傳當天該神會下凡人間為民解厄，人們備香燭祭品拜祀水官大帝，以求平安。又稱“消災日”、“謝平安日”、“下元水官節(jié)”。
雪國物語
晝夜風飄絮
萬家丘與巒
迎門三尺雪
行路幾多寒
圖：Person taking photo of raccoon on smartphone in nature （來源：www.pexels.com)
窗外，不速之客
2025年5月
今天群里一個朋友談到他們農場里經?？吹降囊恍┬游?，比如松鼠、野兔、狐貍、臭鼬、浣熊等，使我想起一件往事。
大約七八年前的一個夏夜，床上剛躺下不久，將睡未睡的時候，隱約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聲音不大，開始我還迷迷糊糊，也沒在意，但聲音還在繼續(xù)，偶爾夾雜著一兩下尖銳的刺啦聲。翻身尋著聲音來的方向，百葉窗擋著看不見外面，夏夜里半開著紗窗，不熱也不冷，但不知是那聲音的尖銳還是自己的警覺，胳膊上的汗毛在雞皮疙瘩的簇擁下，一根根都豎了起來。
因為那些天剛看過一個古裝電視劇，我懷疑會不會有人飛檐走壁，來到房頂上的窗外，正在用工具試圖破窗而入。我小心翼翼下床，躡手躡腳來到窗前。外面的聲音更真切了，要不是百葉窗擋著，一切近在眼前。因為窗前是兩三寸寬一片的那種一個個厚片串起來的百葉窗，隔著外面的光，于是手指輕輕的一點一點的把百葉窗開啟一個細縫，然后悄默聲的讓那個縫隙一點一點的變大。隨之，外面?zhèn)鬟M來的聲音也越來越大，節(jié)奏也越來越清晰……真特嗎要命！更要命的是，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而且聲音比外面的還響，還和外面的節(jié)奏共振，只不過耳膜頻率快了兩三倍，砰砰砰……弄的耳膜被敲的一漲一漲的。難怪科學家把耳朵里這東西命名為鼓膜。
心跳聲似乎在催促我趕緊逃離，或者躲到床底下，要么干脆大吼一聲虛張聲勢一下，把不速之客嚇走。但在可怕的好奇心驅使下，我的眼睛不爭氣的仍然順著聲音的來處，向百葉窗的縫隙貼了上去，向外偷窺。
不知是月光還是小街路燈的光下，影綽綽的看到外面，貼著窗欞，墻磚上模模糊糊好像一個人的手指，似乎還戴著個手套，手指上還捏著一柄類似小刀、小釘子一樣的作案工具。我忘掉了呼吸，耳朵里咚咚咚的戰(zhàn)鼓聲更劇烈起來。不，應該是鳴金收兵的破鑼聲。然而，被我那該死的好奇心帶動下的手指，仿佛耳朵聾了似的（事后才想明白它確實沒長耳朵），沒聽到內心焦急盼望收兵的鳴鑼聲，仍然繼續(xù)不聽使喚的把百葉窗的角度壓得更大，外面的月光或燈光更多的透射進來，外面的響動也更多、更大、更清晰的傳了進來，窗外的不速之客，形象也逐漸完整的映入眼簾——一個手指、兩個手指…毛茸茸的手套，然后粗壯的手腕……然后……天吶！怎么手腕處斷開了，好像一支斷手，戴著毛茸茸的手套攀在窗外測的墻上。OMG！這只斷手還在動！哎呦，這特嗎哪是斷手？！這整個一只毛茸茸的小動物，一只小浣熊！
我的耳膜不再咚咚作響的鼓噪了，窗外面的聲響聽得更加清晰了。我從沒有這么近距離的觀看一只浣熊，不到半尺的距離，把臉幾乎貼到它腦瓜前，偷窺一只旁若無人、肆無忌憚的小浣熊，感覺到它的爪子稍稍半伸就能夠抓到我的臉。這小家伙一副笨爪笨腳的樣子，用爪子抓著墻磚往上爬，毛茸茸的身子還前后左右地拱著蹭著，爬上半尺高再滑下來三寸，滑下時帶著尖銳的刺啦聲，既滑稽又可愛。
我的心剛轉危為安，此時又有些不安分起來：這小家伙剛才嚇得我夠嗆！我要不要也突然弄出個聲響來，把它也嚇得掉下來摔個大馬趴，也嚇它個半死？想著時，手指已經捏住了百葉窗，開始醞釀著突然發(fā)出啪啪的撞擊聲，然后再吼一它嗓子?？墒?，剛要動手，小家伙突然向我這邊側過它的小臉來。這是一張似人非人的小花臉，又方又圓又三角的毛臉兒，好像戲臺上的小丑，眉毛額頭還有腮幫子上都撲滿了白粉兒，眼眶涂炭，又大又黑的，其中一雙不大不小的眼睛正在向我看過來，既像是盲人，目光沒有焦點，眼睛視而不見；又像是獵人，以獵物的形象或誘餌的身份現(xiàn)身，眼神里似藏著狡黠，在大大的黑眼眶和懵懂的眼睛中心，正透過瞳孔深處和我對視著。我的手僵在那里，不再輕舉妄動。
一顆躁動的心似乎要說服自己：它在明處，我在暗處……按理說，它應該看不見我正在盯著它的眼睛?？墒恰纯此哪莻€眼神……好像在警告我：我可不認這個理兒！非人類的眼神，我可能永遠也讀不懂。哎！小小浣熊啊，這真是一雙看似無辜，又疑似十分會記仇的眼睛！
它疑似特意扭頭和我對視了好幾秒鐘，又正過頭去，漠視著我近在半尺的存在和警惕的目光，繼續(xù)上爬下滑地向上努力著。我隔著半開的百葉窗，眼睛藏在百葉的陰影里，目送著它一點一點的爬了上去……
圖：Brown and Black Raccoon Photo （來源：www.pexels.com)
圖：花貓（圖片來源：Pexels.com）
貓
朋友在群里分享了幾張家養(yǎng)的小貓照片，十分可愛。勾起了40年前兒時的記憶，那時我們家里也養(yǎng)了一只花貓。（毛色和上圖在網上找到的圖片里這只花貓很像，只是身材更苗條些。）于是跟帖聊幾句記憶中的貓。誰知記憶的泉水，點點滴滴，叮叮咚咚，竟然匯成了一條清淺的小溪……
上初中時，家里發(fā)現(xiàn)有耗子，而且很囂張。有天午睡半夢半醒，夢到小朋友穿著軍裝在走儀仗隊，稍稍醒轉后，確實聽到旁邊一些有規(guī)律的響動。從床邊探出頭去，看到一只小老鼠在床頭一側的窗臺上來回踱著正步，跟小兵張嘎似的，很無厘頭。這耗子見著我在旁觀，也不在乎，繼續(xù)在那里來回踱步，不知道是學校作業(yè)太難了在那里琢磨答案？還是戀愛腦犯了？
把這事告訴了父母。他們買了些老鼠藥，用了沒幾天，老鼠就不見了。過了些時日，房子里總有一股淡淡的臭味，過些時日，臭味漸濃，卻找不到哪兒來的。時常招來一兩只綠頭蒼蠅，嗡嗡的飛，有的用蒼蠅拍打死了，還有的聽到聲音停下來后，拿著蒼蠅拍循聲趕來，卻再也找不到它的蹤跡。過些天，屋子里又發(fā)現(xiàn)了老鼠。有一天想自制一個玩具，翻箱倒柜找工具，無意中發(fā)現(xiàn)在好久不用的一個抽屜里，堆放的工具釘子之類雜物下面，有一只死爛的耗子。抽屜打開時，惡臭驟增，上面爬著幾只蛆蟲，還有一只綠頭蒼蠅受驚嚇飛走了。
父母覺得藥物滅鼠不是個好辦法。正好朋友家剛出生一窩小花貓，送給我們一只。第一次見到這么小的貓，一雙小手就可以捧著，愛不釋手。稍長大了些，她就開始在地上游走。偶爾跟老鼠不期而遇，她嚇得扭身就跑,被老鼠追著，她竄上小板凳再爬上床躲到被子后面，老鼠轉身離開了，她從被子后探出頭去，過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回到地上。過了些天，再遇見老鼠，她會退到桌腳處，匍匐轉身，躍躍欲試，又好象準備隨時逃竄。再過些天，她開始從桌腳処轉出去，試探性偷襲老鼠。再后來她開始和老鼠追著打鬧，然后，有時就看見她嘴里叼著老鼠跑回桌腳。
看過迪斯尼動畫片里的米老鼠，知道老鼠很貪玩兒，特別喜歡捉弄貓?？墒俏覀兗业男』ㄘ?，比老鼠還貪玩兒。她喜歡強迫小耗子和她一起捉迷藏，百玩不厭貓捉老鼠的游戲。有時，她把嘴里叼的耗子一撒嘴就丟在身前，然后心不在焉的左顧右盼，不拿正眼瞅耗子，一副疑似漫不經心、經常走神兒的模樣，忽視了老鼠的存在?？墒菬o論老鼠趁機往哪兒逃，她都好像了如指掌，噌一下竄過去又叼到嘴里，好象幼兒園的老師，督促孩子們只能在最“安全”的地方玩兒耍。讓我想起當時收音機里評書《岳飛傳》、《楊家將》、《隋唐演義》中常說的詞兒：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貓的所作所為，還讓我聯(lián)想到武打片里的動作。從小學開始，我們家屬院里只鄰居一家有電視，是一臺9寸的黑白電視機。夏天晚上經常搬出來放在椅子上，院子里各家的大人就帶著我們，有的坐著馬扎兒，有的干脆直接坐地上，大家一起看小電視，《鐵臂阿童木》、《大西洋底來的人》、《加里森敢死隊》、《姿三四郎》、《排球女將》……還有后來的《霍元甲》、《陳真》等，那時好像我們各家剛開始走后門購買了14寸小彩電，和單門小冰箱一樣，都是省吃儉用攢錢買的大件，當時都是奢侈品。記得香港電視劇《霍元甲》里，導演徐小明客串表演陳真的師傅，跟霍家有世仇的那個高手，他跟人對打時，也跟這花貓一樣，打斗時從來不拿正眼看對手，打起來雖然總是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可他的眼睛就是不看向敵人。比如跟右邊的敵人比拼拳腳時，無論前后左右的移動，還是和敵人拳腳的一次次碰撞，他眼睛卻一直盯著自己的左腳；或者當他雙拳輪番進攻敵人的眼鼻喉頦時，眼睛卻不抬頭注視對手的一舉一動，卻總盯著敵人襠部的方向。我覺得我們家的小花貓在那里捉放小老鼠時，就神似這種武打動作。后來在續(xù)集里，陳真更是對這種四腳貓的打法，屢試不爽，無敵于天下。不知道考古學家有沒有發(fā)現(xiàn)，現(xiàn)代武術的招式，或許脫胎于遠古的四腳貓文化，來源于它們傳統(tǒng)的捕食習性，通過一代代的勞動實踐，逐漸發(fā)展成為娛樂活動?
花貓不到一年就已長大，幾個月就懷孕生一次娃兒，一胎六七只，其中有兩三胎每次生出來的貓兒們都特別好看，毛茸茸長著長毛的小貓，和母花貓黑白黃的短毛色不同，一胎里有三四只黃貓，金黃襯底鑲著細白紋，均勻布滿了全身。還有三四只全身漆黑，只有四蹄白色的小貓（鄰居說這種貓金貴，叫四蹄踏雪）?？雌饋?，連續(xù)三胎都是同母異父的七胞胎。這種同胞兄弟姐妹的奇特組合，當年在人類中聞所未聞，近來據說科技進步了，人性也更野了，這類奇特性也傳染到了人類社會，偶有傳聞。
這些小貓剛長到手掌大，正是最可愛的時候，就被鄰居和父母的朋友們紛紛抱去了。有一次還剩下最后一只黑色毛茸茸的四蹄踏雪。當時是冬天，我單獨住平房，晚上很冷，煤爐上蓋著蓋子，用最小火通宵點著里面的幾塊蜂窩煤。屋里不到十度，小貓會蜷縮著趴在我的被子上用我隔著被子的體溫保暖，有時候醒來發(fā)現(xiàn)它鉆到被子里。特別害怕它在我睡著時鉆進被子，擔心把男孩子尿尿的玩意兒當成小老鼠去捉著玩兒，那可真是要命了。所以睡覺時腳下和兩側被子都壓在身下，在脖子上也封得很緊密，為了暖和把臉也埋在被子里。有一天可能小黑貓就正趴在我蒙頭的被子上睡覺，結果我睡覺中向右翻身時頭露出來一點。而它還在熟睡中，從被子上滑落將要掉到床下。這貓真是太警覺了，而且反應過分的敏捷。但見它雙爪一叫力，噌一下（這里只是形容，它的輕功，迷迷瞪瞪的我可能連聲音都沒聽到，只能事后腦補想像）又竄上來趴在了我的左側耳朵上，挨著被子，藉著我腦袋瓜的溫度，繼續(xù)呼嚕呼嚕打瞌睡。我當時覺得腦門兒有一點兒火辣辣的感覺，屋里很冷，也沒在意，而且小貓在頭上趴著暖融融的，于是繼續(xù)睡了過去。第二天洗漱，發(fā)現(xiàn)腦門兒上橫著有三道細細的血痕，聯(lián)想到百獸之王老虎的前額處的大字，書法大氣，筆畫簡約。有些后怕，幸好當時睡覺只露出個腦門，要是露出眼睛的話,會不會抓瞎？要是露出嘴巴，臉會不會也變成它們貓科動物似的腮幫子？
幾天后，這只和我曾歃血為盟過的可愛金貴的四蹄踏雪，也被別人抱走了。不久后花貓失蹤了，據鄰居說是被偷貓賊用麻袋給擄走了。
此后，我再沒養(yǎng)過貓。
【作者簡介】李唐風，本名李強，當代文學藝術作家群成員。北京大學無線電系學士，中科院聲學碩士，加拿大滑鐵盧大學理化博士?，F(xiàn)從事聲學工程工作。
總編輯：湖畔煙樹
執(zhí)行編輯：艾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