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guī)缀趺恳惶於家谛^(qū)外的田野邊行走。 起初,那些剛插入的水稻幼苗綠星點點,東倒西歪,仿佛還帶著離家的懵懂。農(nóng)人的汗水是它們最好的養(yǎng)分,沒過幾天,它們便悄然挺直了腰桿,怯懦褪去,顯露出勃勃生機。再過幾日,奇跡般連成了一片綠,浩浩蕩蕩綠意洶涌。這綠,一日深過一日,濃得化不開。站在田坎上遠眺,田畦之間,渾然織就一片望不到頭的巨大綠錦,溫柔地鋪展向天際。那無邊無際的青綠,徹底覆蓋了收割遺留的枯黃與狼藉,呈現(xiàn)出一片浩瀚的綠海,在陽光下翻涌著生命的光澤,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感覺那清新的帶著泥土氣息的綠意。 沒過幾日,蛙聲也由疏至密,由弱漸強了。起初是一兩聲低鳴,聲音弱弱的,是幼蛙斷斷續(xù)續(xù)試探的嗓音?而后那聲音如燎原之火般蔓延開來,此起彼伏,織成了一張籠罩田野的聲網(wǎng),將整個稻田淹沒。 白日里,這片綠海是靜謐的,而當夜幕降臨,蛙鳴聲浪滾滾,氣勢磅礴。那綠色仿佛裹挾著夜色,在微涼的夜風里無聲地飄蕩、起伏,震耳欲聾的蛙鳴則像是要把整片稻田翻過來,讓泥土下的生機也為之震顫。這蛙聲,是六月夏夜大地最強勁的脈搏,一聲聲,一陣陣,重重地撞擊著過路人。每當路過這里我常常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坐在田坎邊閉上眼,任由這磅礴的生命之聲將我淹沒,此刻,仿佛自己也成了這片夜色田野的一部分。 這份咫尺之遙的綠意與生機,這份在都市邊緣頑強生長、蓬勃律動的田園詩畫,不只是窗外的一抹風景,更是我精神的故園。我深愛著這片隨著農(nóng)時變幻的田野——愛它春日的金黃燦爛,更愛它夏日無垠的綠海翻波愛它白晝農(nóng)人辛勤耕耘的剪影,更愛它夜色中被蛙鳴點燃的勃勃生機。 一日路過稻田邊,一對夫妻赤著腳,手執(zhí)袋子站在稻田里撒化肥,我呆呆地看著他們,眼前浮現(xiàn)出陜北老家干枯的無法下種的土地和干旱得裂開了一道道裂縫的河灘,便脫口而出;“你們這里當農(nóng)民都是享福的,不用爬山不用吹老黃風,條件多好??!”當他聽出我一口陜北口音時,突然唱起了《山丹丹開花紅艷艷》,嗓音渾厚高亢,發(fā)音原汁原味。如果不是站在碧油油稻田里,我一定會認為他就是一個地道的陜北歌手。他說在榆林打了幾年工,學會了陜北民歌也學會了扭秧歌…… 我站在田埂上,聽著家鄉(xiāng)的歌聲不由感慨:縱使身處都市,只要推開一扇窗,走出小區(qū)大門,便能擁抱這份生生不息、喧囂又寧靜的大地之美。
【作者簡介】清澗·葉子,陜北清澗縣人,陜西省散文學會會員,漢中市、區(qū)作協(xié)會員作品發(fā)表于《延安日報》《西南商報》
《三角洲》《漢中日報》《中國詩鄉(xiāng)》《路遙文苑》《袞雪》雜志等?,F(xiàn)居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