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裴傳良老師的家門,恍若邁入了時間之河的幽深港灣。墻壁上懸掛的古畫,案幾上安放的古式家具,連同那些靜默佇立的古陶瓷,皆如無聲的見證者,在微塵里吐納著歲月悠長的呼吸。而最令人屏息之處,是那間被書海徹底淹沒的書房——四壁書林,書架如壁,層層疊疊堆砌的書籍,儼然是精神原野上拔地而起連綿不絕的山脈,每一冊書脊都如一道沉默的峰巒。
恰在此時,界溝鎮(zhèn)一位趙姓藥材商人,因在亳州經(jīng)營藥材起家,斥資于故園建起了一座紅色教育基地。樓宇拔地而起,然而其內卻顯出一種奇特的空曠——四壁徒然,靈魂待哺。當趙老板為尋求有分量的紅色書籍而輾轉尋訪,最后終于登門拜訪裴傳良老師時,裴老師沉默著,目光卻早已越過眼前這位風塵仆仆的商人,落在了書架深處某片被時間染成深紅的區(qū)域上。
裴老師并未多言,轉身便引趙老板深入書房腹地。他在書架間緩緩移動,身軀幾乎被兩旁矗立的書墻所淹沒,指腹輕緩地撫過書脊,如同在辨認故友的脊背。終于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排泛黃卷角的書籍上:“這些,是火種。”
他探身取下一本厚重書冊,封皮上“星火燎原”幾個字依稀可辨。他翻動書頁,那些記錄著血火年代的墨跡仿佛重新被喚醒,紙張翻動時發(fā)出細微聲響,如同沉睡歷史在翻身輕嘆。裴老師雙手捧著書,如同捧著一塊溫度猶存的赤炭:“這些書里,有真正心跳聲?!?/div>
裴老師就這樣在書房里默默忙碌起來,他小心地拂去積塵,為每一本選中的書籍細心整理,然后整齊地疊放在一旁。這些書冊,許多都是他半生心力所聚,其中不乏珍貴的孤本或初版,它們原本是他心頭的珍藏。如今,他卻慷慨地將其推向了陽光普照的公共講臺,讓它們脫離秘藏的暗處,回歸到渴望滋養(yǎng)的集體心靈中去——書冊靜靜堆積,無聲的言語卻比任何宣言更厚重。
當趙老板帶著幾大箱沉甸甸的紅色書集離開時,裴老師立在門口目送。車子漸行漸遠,最終融入遠處地平線。裴老師回身踱入書房,被書籍搬空的地方赫然出現(xiàn)了一片空白,仿佛被鑿開的記憶之墻,露出了未曾預料到的風景。他駐足于那片豁然開朗的空白前,沉默良久,而后輕輕自語:“書啊,只有飛進千萬人心里,才算真正活過一回。”——房間陡然空曠起來,卻仿佛有更遼闊的鐘聲在無聲處回響。
裴傳良老師這一慷慨之舉,宛如將珍藏的星火散入蒼茫大地。不久之后,紅色教育基地終于迎來了它真正的心臟:那些沉默已久的書架被書籍填滿,一本本紅色經(jīng)典如同被重新點燃的火炬,照亮了來訪者年輕而好奇的面孔。裴老師捐贈的書籍在展柜中舒展著書頁,它們被無數(shù)雙眼睛重新閱讀,被年輕的手指鄭重摩挲。那些曾被歲月塵封的吶喊與熱血,終于掙脫了個人書齋的寂靜,在公共空間里重新獲得了聲音與脈搏,如涓涓細流終于匯入了更壯闊的河床。
裴老師書房中那幾排空了的書架,如今竟成了最遼闊的風景。書籍所承載的紅色精神,本非私藏之物,它從誕生一刻起便屬于大地上的萬千心靈。裴傳良老師以一己珍藏點亮眾人之燈,其慷慨豈止于捐贈?他分明是讓深藏于書頁間的火焰重獲燃燒的使命。他慷慨捧出的,是無數(shù)被珍藏的昨日心跳;他甘愿留出的空隙,卻由更浩大的精神回響悄然填滿——書齋中那一方留白,便成了容納整個時代回音的廣場。
典籍雖可藏諸名山,但真正的精神火種唯有在千萬人的心野上傳遞,方顯其光熱與不朽。裴傳良老師散出珍藏,看似書架漸空,靈魂卻因之愈發(fā)豐盈:因那書魂從不囿于私藏,它必得在千萬人精神的共鳴里,才完成自身永恒的傳遞與加冕——書魂不滅,當它離開書架飛翔于人群之上,恰是它生命最輝煌的完成。
2025,07,17日
編輯簡介
張社強(罡強)筆名:了凡。河南省虞城縣信用社職工,文學愛好者。都市頭條認證編輯,中國新時代認證詩人,高級文創(chuàng)師。商丘市作協(xié)會員。虞聞天下編輯部編緝。中華詩詞學會會員。第九屆半朵中文網(wǎng)簽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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