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和順(八首)
——天涯詩刊第六屆“陽光杯”和順采風行記
張三里
天河池語
——致周步
天河池珍藏潮水漫溢的向往。
人和潮水都已經走遠了,只是滄桑并沒有走遠。我聽見潮水痛哭。
痛哭我是這個不戀愛的時代依然在寫愛情詩的詩人。詩人是斯人,不是死人、近于死人。
風中,一匹狼,用一秒鐘完成一個少年,不是牛郎,也似牛郎。
電鋸可以切開山谷,也能切開每天的骨頭,做成芯片,組裝一條聯通七月七的最佳航線。
不信,你看,步履清瘦的石道直通連心橋上最古老的愿望。
碧玉巷、桃李巷、花信巷,巷巷都寫三月三的故事;如今,故事之中長出了牛郎街;
大約就是一個時代,單身男、單身狗、單身狼越來越多的道理。
天河如此寬懷,能寬懷一匹遠來尋道的殤狼,也寬懷一個不結婚不生子的時代。
風景真美,美得讓人絕望。
一匹狼,少年的狼,牛郎的郎,尋找一條風雨長廊的廊。
天空蔚藍的遼闊裝不下惆悵滿懷的心思。
大道至簡的方式就是一腳踩進水的深淵。水的深淵,誰的深淵,都是深淵。
用天河之水清洗骨髓之中的鹽,洗抖音的抖,洗抖音的音。
或可成妖,亦可成怪,也可成仁,還可成仙,再可得道。
池水之中,層層疊疊的波,波動遠方,凌波微步的歲月敵不過風潮游戈的向往。
是妖是怪是仙的人,未必是可得道的人;是妖是怪是仙的人,都是可得道的人。
風的軌跡之中有一匹狼受驚的蒼茫。
豐滿的戀想
——致鄧艷平
一朵云,一朵淡紫色小花
在三秦大地阡陌縱橫的風中
迎著藍天,迎著雷雨,靜靜地
綻放一朵與風雨無爭的芳香
一朵云,正如你的牧野
該綻放的時候——
即使是嬌羞地謹言慎行
依然會敞開懷中豐滿的戀想
一朵云,一朵淡紫色小花
一朵總想把美好獻給人間的春光
小巧到至純的念頭,純真的淡藍
可以溫暖禪堂寺前的所有過往
一朵云,一朵小花,一朵戀想
靜靜地,開放在時光銀河的心里
孤獨遙遠的路途上,時或時許
在我心野草叢生之中搖曳艷麗芬芳
走馬槽
——致金指尖
不必騎馬!騎牛也很牛
風總是沿著醉心的邊界行走
一個醉在走馬槽的人
不戀黃金,只戀醉了的山風
我騎著一條黃毛小牛
每一步都跨越一個星球
手挽上帝、如來和金指尖
打一場成都麻將如何
就打一個二四八一六
打一個清一色的杠上開花
另買兩匹天馬行空,賠你
三千城池和一座南山
風吹來小雨和酒醒的故事
把我吹出草葉。輸贏都一樣
我要駕上我的牛軛頭走了
我要去尋找散落人間的行酒令
對唱離歌
——致馬啟代
此時,我已經原諒我自己
原諒我只是一個寫詩的
無力將南天池端到走馬槽邊
給行空的天馬獻一杯酒
此刻,我倆相互交替的雙腿
在懸崖之上、白云之中度量春秋
八千里路揚起的沙暴,已經化為
一點雨珠靜穆在草葉上的瞬間
此生,高聳的山口,深切的峽谷
綿延的山系,以及太多失聯的彎道
都隱藏在雙目對視的微笑之中
任憑心照不宣的雨洗禮微笑的傷口
此去,僅僅是勒著時間的馬頭
一個轉向,不分山西,不分河北
你回你的黃河故道,我過我的塔里木橋
在心中融泥的沖積扇平原上對唱離歌
春天的情話
——致王朝軍
春天之后,曠大之野的酸楚
是桃花朵朵零落的猩紅
猩紅是一滴汗水
是反復深味的時間空白
山水是桃花之主
卻已被桃花山水所娛
這美的悲喜、愛的浪漫
潑灑成藍天千頃如畫的憂愁
來!來!干一杯
請兄弟選詞填入下一個春天
一定是草色青青的綠
釀成的酒,好醉
南天池的詩意和孤獨
是酒中醉酒的唯一傳說
連心橋上,一匹蒼狼,一夜相守
等待桃花雪落滿山谷的蒼虬
白恩杰時間
——致王繼庭
白恩杰時間的地理區(qū)劃
將我們折疊在一起
短暫如煙花的笑而不語
輕言、輕聲,也輕如夜風
原始林帶生長出來的木頭
如今,用桌子的形式
將我們緊緊拼接在一起
標著讓腦回路短路的標簽
你用一座含雨的小南會村
寬懷我手掌上連綿起伏的沙漠
你說電影或者電視劇中的時間
也能分出有霜期和無霜期
被你引領的時間不分塞北江南
踩高蹺、打腰鼓、舞獅子、展花燈
你讓我在你的故事之中盡情歡舞
時間是一滴水,釀醉三生的酒
風動的哀愁
——致楊繼超
并不是所有舉起杯的人
都能夠將南天池的水一飲而盡
漠野之中一本沙棗花開的生活
其中一頁,我已無法翻開
一些故事,一瞬之間
坎兒井水噴泉式地突然噴臨
只剩下一桶渴望痛飲的馬奶酒
靜立在大風無助的驚喜之中
年少的馬蹄聲聲,那么多愛戀
沒有一次懂得玩點深沉
凄凄幽婉的清照詞
填不滿離別之間風動的哀愁
兄弟,手挽手,走一程,好么
一起走進漣漪、誘惑和酒香回味吧
信信小雨、輕輕小雨,已經落滿
一半黃沙一半青草的陌路
信天游
——致朱春年
在小南會村古老的丁字路口
我表演沉醉。盛滿苦澀的酒瓶
夢游在晃晃悠悠的入夜小雨之中
慢時光的風,溫柔夢海的海市蜃樓
在那條流浪的小黑狗旁
我表演舞蹈。三重奏的夜風
吹不走欠收的53度憂愁
嗥叫的狼用第六感覺與風交談寂寞
在那根粗大的柏樹枝下
我表演浪漫。李太白畫的鳥道
分析不出數據模型的結構
我是失節(jié)奏的空心球,沒有對稱軸
在那輪旭日的廣角鏡中
我表演離別。揮舞撕開夏季風的手
讓雪沿著脈搏彎彎的河道橫流
一匹奔騰的烈馬一直在心中唱信天游
張三里 :著名評論家,詩人, 新疆兵團第三師圖木舒克市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