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春到草木知(二十四首)
顧梅
一縷乍暖還寒的風(fēng)
停在柳樹梢
輕輕舒了口氣
又繼續(xù)向前
她?？康牡胤?/span>
一二三四五六七……
爆出了一枚枚嫩芽
芽兒們在柔軟的枝頭蕩起了秋千
響鈴般的笑聲
追著風(fēng)跑
跑了很遠很遠
一種力量在泥土里吱吱作響
輕撓著草兒花兒的小腳丫
她們從睡夢中驚醒
從熱騰騰的泥土里
游魚一樣躍出
一頭扎進江河一樣的田野
刷啦啦地從這頭跑到那頭
沁出的汗水
獨屬于一種叫清新的味道
我把手插在褲袋中
沿著清瘦的唐王河踱步
去年的蘆葦枯槁在水邊
不知可否萌出脆弱的蘆芽
我小心翼翼靠近 俯身 探看
像看一個孩子是否長出了乳牙
一群野鴨劃著水正驅(qū)趕浮冰
突然有一只潛入水里
或許有莽撞的魚碰到了它的掌
等這只野鴨從水里鉆出時
春天像一張柔軟的浴巾
慢慢包裹住了它
而我此時左腳一抬
恰恰邁進春的門檻
雨水·潤物細無聲
隨北歸大雁一起來的
是清甜的雨水
這春天的雨啊
最知道時節(jié)的心思
它在初春的夜里
春蠶吐絲般輕輕飄灑
不敲窗不擾夢
潤物細無聲
怎能不讓人心生歡喜
雨水一來
孟廟檐角的風(fēng)鈴無風(fēng)自動
這清泠泠的聲音
到底是誰撥動了誰的心弦
由疏到密從淺至深
終于思念成河
河中的游魚哪里是魚呢
是想捕捉卻無從捕捉的思緒
護駕山的綠萼紅梅
經(jīng)甘露灑心醍醐灌頂
花瓣剔透如玉
將落未落的雨滴
凝滿花開花落的禪意
坦蕩蕩表達
被雨水沖洗的心靈
無塵無垢
美好的
總能觸發(fā)我內(nèi)心的溫柔
比如柔軟的時光
比如孩童的笑臉
比如眼前的雨水
比如電話那頭
正絮叨要清理菜畦種土豆的母親
驚蟄·萬物競成長
菠菜，芥菜，韭菜，香蔥
母親的菜園里
蔬菜們迎著春風(fēng)挺拔了個子
綠意恣肆 從葉尖
一滴一滴流下來
土地松軟
沒費什么力氣拔下一顆菠菜后
我驚喜發(fā)現(xiàn)一只蚯蚓
在土里羞澀地扭搭著身子
它沒有想到
會突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孟府的白玉蘭開成
一杯杯向天而敬的酒盞
里面滿斟風(fēng)吟鳥鳴和孩子們的歡笑
讓人聽著看著
就不由跟著笑出聲
它們也間或互相碰一杯
引得我和閨蜜
站在樹下徘徊又徘徊
沉迷地聞香 聞香
從今天開始
沒有蟲蟻再沉睡
花兒都在醞釀綻放
而我散漫的目光和冷硬的心
也慢慢被驚動 被牽引
春分·桃紅玄鳥飛
紅的黃的綠的……
新萌的嫩葉比花還嬌美
它們一天一個樣的爭著長
從剛落地的娃娃
很快變成歡鬧的孩童
燕子斜飛穿梭
用雙剪似的尾
將眼花繚亂的春
咔嚓一聲平均剪成兩半
鮮濃的春色飄灑開來
讓花更艷樹更綠
地里的小麥騰地站起了身
張大爺遠遠地看著桃園
看著桃園里或站或蹲
手扶桃枝的拍照人
拍照的人看著鏡頭笑他看著桃樹笑
桃花聚成的緋紅輕云
一頭掛在嶧山斗雞臺
一頭垂在牙山腳下
等雷聲電閃一來
便降下一場香香的紅雨
清明·梨花白似雪
雨后的天空
清新明朗欣欣向榮
如果有一掛彩虹就更好了
飄逸的云可以即興創(chuàng)作
而我們
可以幸福地躺在草地上
伸展開四肢，抬頭看
最美最大的畫品
然后，沉醉于春風(fēng)
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
花草樹木的根須
像思念一樣糾葛纏繞
一路向上，向上
直至繁花生樹楊柳飛絮
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淺紫色的梧桐花
奏響串串風(fēng)鈴
希望，有人駐足傾聽
還有比這更好的時節(jié)嗎
唐王河的水蕩漾著微波，眉眼盈盈
蘆葦撐著綠篙
迎向搖曳而來的垂柳
一只剛從睡夢中醒來的青蛙
發(fā)出了今春第一聲
老龍灣的梨花團團簇簇
花瓣亮亮的，汪著日光月光
汪著雨水淚水
我多想仔細看看
卻忍不住，瞇了眼睛
谷雨·與春惜別離
谷雨趕到孟府時
流蘇花正與賜書樓上的脊獸作別
相約明年見面的日子
然后，化作凝白的云
隨風(fēng)飄向天際
一團一團的香氣
在槐樹梢乍破
狼舞山成了香雪海
尋香而來的
有蜜蜂，蝴蝶，布谷鳥，戴勝
還有想在槐花餅中
咂摸家鄉(xiāng)味道的你我
槐花飄灑如雨
思緒紛飛如雨
在一家鄉(xiāng)村書院
我看到
一個叫谷雨的小男孩
手持“谷雨來了”笑得燦爛
笑容像靈動的雨滴
將一葉葉嫩茶
從春天的夢中喚醒
他的姥爺淺啜一口茶湯
在宛轉(zhuǎn)的清香中
品出了辭別春天的
依依不舍
立夏·櫻紅麥灌漿
孔溝村的劉大娘伸著雙臂
噓噓驅(qū)趕著
櫻桃園里的鳥雀
暖洋洋的風(fēng)調(diào)皮地
掀動著她的草帽
想放飛初夏的第一只風(fēng)箏
一簇櫻桃急紅了臉
站在樹梢不停揮手制止
在它呼朋引伴地攔截下
風(fēng)住了，滿園櫻桃熟了
生銹的鐮刀倚在一面石墻上
瞇著眼睛，回憶
它的崢嶸歲月
望著咕咚咚正灌漿的麥田
它的心蠢蠢欲動
慢慢把時光的衣甲
簌簌抖落
露出潛藏的鋒利
準備再次去品嘗
撲面而來的麥香
萬物并秀白晝漸長
大家都不舍得多睡
該生長的在努力生長
該成熟的在逐漸成熟
都像蜜蜂一樣
在醞釀甜美，讓自己甜美
小滿·恰到好處間
小滿踏進麥田
發(fā)現(xiàn)麥芒正由綠轉(zhuǎn)黃
青綠飽滿的麥仁努力鼓脹著麥殼
搓一把放進嘴里
滿口都是青澀的麥香
人啊
要躬身，再躬身
像這個時節(jié)的麥子
謙遜地低頭，積累再積累
才能滿灌生活的瓊漿
天空中的烏云
正在醞釀一場夏雨
它想把玉皇山的黃杏
洗得更水靈
想把看莊的土豆田
淋得更濕潤
想和人們
一起提籃扛鋤揮灑汗水
一起感受收獲的喜悅與香甜
水波微蕩，蓮葉平鋪在水面上
黃的、白的、粉紅的睡蓮
像祈愿者放出的琉璃燈盞
滿載著祝福與夢想
如何才是圓滿呢
或許人生和節(jié)氣一樣
都只有小滿
小滿或許還有一個名字
就叫恰恰好
芒種·麥熟又嘗新
拐古拐古，你在哪住
布谷鳥飛著問著
從一個村莊到另一個村莊
從一方麥田到另一方麥田
偶爾在一棵楊樹上歇歇腳
目光也總是投向片片金黃
在它不曾關(guān)注的地方
一茬一茬的花兒前赴后繼
像一朵一朵的浪花
演繹著后浪與前浪的
更替，傳承
此時，天地之間
沒有哪種作物能和麥子相比
陽光一樣耀眼
金子一樣沉甸甸
它們昂首挺胸，超脫地挺立
無視即將到來的死亡
從秋到冬，從春到夏
一年四季輪回都已經(jīng)歷過
它們覺得這一趟值了
屬于它們的謝幕演出
必須盛裝出席，鋒芒畢露
太陽正越來越猛
我心里也住進了一把火
一天天漸漸躁熱
身上的汗水越來越密集
睡夢中會大汗淋漓地?zé)嵝?/span>
我多么想遠離
可這，卻無法逃避
就像麥子
無法避開芒種的
宿命
夏至·荷綻蟬始鳴
蟬鳴如雨滴
開始淅淅瀝瀝地響起
裹挾著荷香的暖風(fēng)
就將節(jié)氣的車輪
一把推進夏至
這一天，滾燙的太陽
像在等待什么人
從東海躍起后
遲遲不愿落下
直至沁入無邊的月光
有一艘小船多好
無帆亦無槳
船上面是遮天的荷葉
船下有水草輕輕游蕩
我可以像一只水鳥
輕輕地飄著
閉上眼睛不問方向
只要嗅聞著大地的氣息
就知道左邊有柳絲纏繞
右邊有蘆荻詠唱
熱就熱吧
夏至已送我最長的白晝
我就用汗水
給它一點清涼
小暑·地煮天蒸時
蒸著，煮著
騰騰的熱氣隱在
白花花的陽光里
38℃的風(fēng)吹來
一棵大樹搖擺間，抖落了滿身汗水
土旺村的杜大爺蹲在瓜地里
輕輕地拍了拍西瓜
西瓜“咚咚咚”的清脆應(yīng)和聲
讓杜大爺笑開了眉眼——
這開始粘人的太陽
需要清甜的瓜果
好好哄一哄了
蟬的歌唱酣暢淋漓
熱辣辣的天氣
就是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讓它們演唱的曲目
一首接一首地
無限延長
在看不到的白云之上，天穹之下
雛鷹正靜靜地等待
它們需要出征的響雷壯行
然后一展稚嫩的羽翼
搏擊風(fēng)云
靜悄悄的夜晚
兩只蟋蟀搬到母親院子的墻腳下
趁著月光打量了一下新家
它們看到了黃瓜、辣椒、茄子、空心菜……
還有高高矮矮正盛開的花
吃幾片菜葉潤潤喉嚨
“唧唧唧”的長鳴響起
迫不及待開始了
仲夏之夢小夜曲的首場演出
大暑·雨落除躁氣
恒興經(jīng)典小區(qū)樓頂?shù)奶柲馨?/span>
倔強地和太陽對視
滋出白花花的光
沸騰了
我汗流如雨的大暑心情
到超市買菜買水果
一身汗進出家門
去拿積累一周的快遞
又是一身汗
到廚房炒了絲瓜雞蛋辣椒肉絲
汗水不時流進雙眼
我忍不住臆想
能借到鐵扇公主的芭蕉扇就好了
讓這熱情似火的節(jié)氣
好好地涼快涼快
半鍋水還沒燒開
廚房猛得暗了
黑云翻滾著從北面涌來
一道閃電開路，在雷聲轟轟里
雨水開始嘩嘩傾倒
玉米粥還沒熬出香氣
窗外已現(xiàn)藍天白云
大暑就是一個正處青春期的孩子
一忽兒興高采烈艷陽高照
一忽兒暴躁易怒大雨如潑
東邊日出西邊雨的
情緒讓人難以捉摸
這個夜晚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螢火蟲從沉睡中醒來
在頂著雨滴的草叢中躍起身
撲進我的心懷
化作一串串閃亮的文字
記錄屬于這個夏天最后的
生命怒放
立秋·一葉梧桐落
我正躲在夢中乘涼
一股涼風(fēng)襲來
扯著我的手
快步走進立秋
此時正好是
凌晨2:22:41
玉米田撐起的青紗帳里
蒼耳牛筋草車前草澤漆……
它們的眼睛閃閃發(fā)光
不停搖晃著身子
準備迎接神秘客人
蟋蟀豆娘紡織娘一起上場
曲聲悠長沁出露水的清甜
一彎下弦月下
花喜鵲的幾聲呢喃
驚落了一片梧桐葉
它最先覺知了
秋的體息，蹁躚著
離開了夏的域國
梨子已經(jīng)可口
蘋果石榴緋紅了臉龐
地瓜和花生隱在綠葉下
低調(diào)地膨脹
玉米用碧綠的皮將暑熱層層包裹
不停地發(fā)酵醞釀
快了，快了
秋來了，它也即將
豐滿成耀眼的金黃
處暑·金風(fēng)逢玉露
天空高遠
再悠長的目光
都無法抵達閃閃銀河
我尋找一架眉豆或葡萄
想聽聽牛郎織女的情話
很好奇
幾千年的老夫老妻了
他們見面會聊些什么
穿林打葉的沙沙聲
是重逢的喜悅，還是
相顧無言的淚水
早晨，我的目光逡巡在樹梢
一只喜鵲都沒有看到
哦，它們昨天搭了一夜橋
處暑的涼風(fēng)習(xí)習(xí)
讓喜鵲的夢充滿神話童話
美的不想醒
石墻鎮(zhèn)田野上的青紗帳
那片高粱穗竄出了火紅
它舞蹈，吶喊
用粗獷的聲音唱著搖滾
心中奔涌的激情
迫不及待想釀成美酒
等待天欲雪的日子，和
愛它的人
別再猶豫徬徨
親愛的夏
來，擁抱一下
你就送到這里吧
我將不再回頭
也無法回頭
否則
無法面對即將到來的
層層涼意
白露·蒹葭正蒼蒼
《詩經(jīng)》中凝成的那顆白露
掛在唐王河邊的蘆葦葉上
野鴨小心翼翼地繞行
連個噴嚏都不敢打
蟬在柳樹上噤聲
透明的翅膀緊緊收縮
一點都不讓秋風(fēng)掀起
我盯著白露
白露看著我
不知道，露水與淚水
誰更晶瑩
思念是白露的別名
愛慕的在水一方的女子
遠在家鄉(xiāng)的兄弟
明月下思念孩子的母親
玲瓏剔透的顆顆紅豆
…………
被白露一一映照
溫潤著悠遠的歷史
溫暖被世態(tài)涼薄的人心
澄明的孟子湖
泛起薄荷糖的絲絲涼意
南飛的鴻雁憩在水邊
羽毛挨擠著羽毛
天空中大朵大朵的云
是節(jié)氣給它們添置的秋衣
我挽著白露的胳膊撒嬌
讓涼席在床上再堅持幾天
固執(zhí)地與秋作最后偎依
秋分·豐收已在望
是誰
將秋天，將白天黑夜，將冷熱炎涼
精準得分成兩半
像剖開一只西瓜一樣
沒有多一點也沒有少一點
哪怕是一粒瓜子
也從正中整齊地分開
黑白白黑分明
果園里蕩漾著蜜一樣的汁水
紫的葡萄，黃的甜梨
綠的獼猴桃，紅的大棗
金色的黃桃，棕紅的栗子
赭的甘薯，褐的核桃
…………
一波一波地奔涌到
秋分的舞臺
閃耀成美麗的七彩霓虹
不知迷醉了誰的目光
此時
玉米正迫不及待走在回家的路上
棉花綻放出白色云朵，而
高梁燃燒成沖天的火苗
將豐收的禮炮一一鳴放
色彩濃烈的油畫
熱情的吉普賽女郎
秋分，是這樣溫軟香甜
不過，蟋蟀的聲音浸染了
淡淡憂傷
芬芳田野，蔥郁小院，有暖燈的屋子
一步步退出它們的生活
美好回憶將是
它們坯土封戶后的支撐
好在柳樹葉依舊蒼綠濃密
還像一個年輕人的頭發(fā)
如果有一陣風(fēng)吹來
會飄逸的飛舞，讓你感受到
微含涼意的莫名歡喜
寒露·氣冷柳凝煙
秋風(fēng)琢磨得細如針尖
把一枚枚寒露穿起來
掛在草葉，樹梢
只等太陽升起來
在光芒擁抱光芒時
碰撞出溫暖
上磨石嶺的柿子
忽然被點亮
紅艷艷的燈籠從山上掛到村頭
澄澈的露水沁入柿子
將所有的苦與澀驅(qū)趕
很快將透明得吹彈即破
鳥兒的一聲脆鳴
就能讓甜蜜四濺開來
蘆花白荷葉黃
唐王河水清如鏡
可植物們拒絕臨水自照
不想看到自己憔悴的容顏
不要惆悵
該涼的總要涼
這第一個帶寒字的節(jié)氣
總要將秋天一層層扒開
剝掉繁花豐草葳蕤的枝葉
讓大地?zé)o所遮庇
讓寒凜的風(fēng)可以暢行
我們只能跑起來
向更冷的季節(jié)深處跑
到冷中尋找溫暖
不過，我現(xiàn)在還需要
把這清秋的淚水
小心揣進懷里
讓它不再感覺到寒意
霜降·紅葉勝春花
霜降，秋天的最后一枚果實
它沉甸甸地掛在枝頭
黃燦燦紅彤彤，散發(fā)著冷香
代表整個秋和我們作別
一座不知名寒山上的楓林
驚艷了唐朝詩人杜牧
他癡癡站在楓樹下
任由激情被飄飛的楓葉點燃
從此，國色中添上了一抹楓葉紅
“霜葉紅于二月花”扎根于文字
一千多年來侵城略地，葳蕤自生光
看啊，香山天平山岳麓山棲霞山光霧山天賜山
…………
從南到北從西到東
霜降一來
在楓樹、黃櫨、火炬的歡呼聲里
很快層林盡染萬山紅遍
這冷薄的微霜就是一根小小的火柴
輕輕一擦
就有最美的霜花盛開
霜降偏愛的還有菊
遇霜才開是它們心照不宣的約定
霜降說，你的綻放是我的使命
菊說，溫暖你是我的幸福
菊開灼灼
以花為盞烹煮養(yǎng)生湯
一一放入栗子，秋梨，百合，大棗，淮山
給一路行來的霜降健脾養(yǎng)陰潤燥
我扯了兩瓣菊放進水里喝下去
希望它也能在我心里安個暖爐
隨時溫?zé)嵛业乃枷牒颓榫w
立冬·木葉半青黃
一只麻雀站在銀杏樹上
面朝東方，瞇著眼睛看太陽
它展了展翅膀
嗯，身上還是暖暖的
感覺今年的立冬很溫和
藍天，微風(fēng)，艷陽
樹下還有月季花在開
它身邊，銀杏葉也還沒有全黃
路旁的法桐開始刪繁就簡
枝頭的光陰又瘦了
田地慢慢走向荒寂
立了冬，又拔蘿卜又出蔥
大地上綠色的包圍圈越來越小
最后將歸于蒼茫與沉默
支撐起“冬”的兩滴水
一滴是冰，一滴是凍
一滴將覆蓋江河湖海
一滴將堅硬廣袤大地
下班回家時
夜幕已經(jīng)降臨
風(fēng)如冰涼的游魚
從衣領(lǐng)游進去取暖
晚餐我計劃好了
要煮一壺黃酒
加上枸杞和姜片
熱熱地喝下去
再煮上一鍋蘿卜絲疙瘩湯
把兩個紅蘿卜細細切絲
耐心地熬熟熬香
然后給母親打個電話
描述湯怎么好喝，告訴她
院子中的蘿卜要多給我留兩個
小雪·六出將入戶
沿著四季有節(jié)的曲線
“小”把似“水”的腳丫
縮回來蜷成一團
雨滴怕冷
大家就抱在一起取暖
當(dāng)它們從天上滴落時
哦！不再是滴落
團結(jié)的力量讓它們身輕如燕
飄飄灑灑在天地之間
它們落到了田野 落到了樹枝上
落到了庭院
小雪到了 小雪到了
人們的歡呼聲里
是對瑞雪兆豐年的期盼
大雪·無花只有寒
伸直雙腿
張開雙臂
這樣
就沒有比腳更長的路了
這樣
就擁有比天空更廣闊的胸懷了
剛萌出地面的植物寶寶們
在雪媽媽溫暖的懷里睡著了
睡夢中縈繞著
輕柔如水的童謠
寶寶睡，蓋花被
寶寶醒，吃油餅
這冷硬的冬天
讓樹葉凋零樹木瘦長
如一副沉重枷鎖
拖累著前行步伐
不怕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從無到有 從貧瘠到豐茂
也就是一片葉子重新萌芽的時光
寬廣美麗的土地
是負責(zé)生長豐收年景的
片片雪花飛舞飄落
在銀妝素裹的大地上
用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隸書草書行書楷書
一遍遍書寫著七個字
冬有大雪是豐年
冬至·凍閉萬物零
咚，咚，咚
節(jié)氣的木杵
一下下敲響
名為冬至的鐘
奔跑的兔子猛得一驚
將一枚松塔踢到冰面上
咚咚咚地應(yīng)和
一只喜鵲飛來
收斂翅膀落在樹梢
它茫然四顧
找尋咚咚咚
可山川沉寂樹木無言
一股北風(fēng)忍不住
悄悄告訴它
一個人大步向前走
他甚至跑起來
將地面踏得咚咚咚響
寒冷孤單寂寞拋在身后
前面有光有溫暖
前面是
家的方向
矮矮的屋頂滄桑的墻
煙囪之上 是不舍的炊煙
爐灶上水開了
蒸騰的熱氣讓人
恍以為到了春天
聽到隱約腳步聲
女人一笑開始下餃子
咚，咚，咚
一群小白鵝又將鐘敲響啦
小寒·滴水漸成冰
山巒清瘦
河流封凍
家鄉(xiāng)的炊煙凝成了
一條線
硬邦邦的路上
空無一人
田野一覽無余
樹木橫平豎直
只余根莖的蒼黃野草
隔開了
一塊大田 一塊小田
大田里是綠的麥苗
小田里亦是綠的麥苗
天空中掠過一只鳥
身姿矯健 線條流暢
兩只翅膀一扇
從路這邊就射到了路那邊
多么羨慕
它們自由飛翔的樣子
不像我們裹成一個球
還打著寒顫
一路小跑回家
將尾隨而來的冷關(guān)在門外
以98℃的水喚醒茶葉
淘洗小米熬一鍋粥
餾上饅頭讓麥香味彌漫
我深深呼吸
汲取來自于大地的暖
對抗風(fēng)與寒
大寒·吉祥迎新年
搖落一身華裳 坦坦蕩蕩
不畏不懼 呼嘯的東西南北風(fēng)
有陽光燦爛的日子
就挺挺胸抬抬頭
雨雪灑落時
趁機跺跺腳扎深些
這就是
一棵大樹的生存智慧
跨越山海行程萬里
總想在最寒冷時奔赴
心中最暖的老家
然后緊緊擁抱相偎相依
就著灶火
將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做成
一桌美味佳肴
與最親最愛的人分享
橫平豎直的六個筆畫
寄托著中國人最美好的期望
萬事大吉吉日良時吉人天相
良辰吉日大吉大利吉光片羽……
所以在傳統(tǒng)節(jié)日春節(jié)
我們總以隆重的儀式感恩感謝
供桌上
蘋果紅艷艷 糕點香噴噴
肥碩的大公雞別成展翅欲飛的樣子
饅頭和大肉閃著誘人光澤
點三柱香敬一杯酒
默念新年愿景
虔誠地磕三個頭
祈求天地有靈祖先保佑
等幾杯美酒下肚
平時寡言的老人開始講很久以前的故事
語重心長教育孩子要勤勉惜福
孩子們一邊答應(yīng)一邊發(fā)微信
和小伙伴分享自家的憶苦品甜課
熱騰騰的水餃端上桌
孩子將嘴巴塞得鼓鼓地往門外跑
煙花與爆竹在等著他們
窗外路燈明亮
看著充滿煙火氣的生活
它們也喜歡這樣的夜晚
寧愿睜大眼睛到天明
作者簡介：顧梅，山東省鄒城市人。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齊魯文化之星，鄒城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先后出版散文集《暗香》《流水》《鄒魯走筆》，以及近100萬字新聞作品。曾獲山東縣市報新聞獎通訊類一等獎，版面類一等獎、二等獎，第十七屆中國新聞獎報紙副刊作品編輯銅獎?！?/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