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 隊 的 小 村 莊
作者/萬良武
一九六九年元月六日，清晨、冷雨濛濛北風呼嘯。我們在公社幾天的學習班結(jié)束，由學校邁向社會的第一步由此而開始了。同學們背著行李被絮揮手灑淚而別，由各大隊干部把知青領(lǐng)向所分配的大隊、及自然村，就像一滴滴露水灑向大海。
王崇億、陳明東、萬良武分配去革命大隊(滸口大隊)，在大隊部(滸口村)稍微歇息又由村干部帶往具體村莊。
一路上全是荒草山坡僻野沒有大樹也不見鳥的蹤跡，不見一個人影。山路彎彎看見的是一座座荒山孤墳相連，萬戶蕭疏鬼唱歌，有的墳頭插著根竹桿、竹桿上飄著片白紙隨著凜冽的北風、在風中搖曳。陰森可怕的墳堆中偶爾冒出一縷青煙，傳來凄涼地啜泣哀鳴聲，真有點鬼狐相處令人毛骨悚然。
走了五六里羊腸小路、在一個山坳里看見村子，這就是"鄧家灣″村。村里舊磚瓦房墻邊長著些青苔，有些地方貼著"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去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熱烈歡迎知識青年″、"毛主席萬歲″、"共產(chǎn)黨萬歲″標語。
經(jīng)過"鄧家灣″村時，一隊高矮胖瘦參差不齊、衣衫襤褸的小學生站在小路傍，好奇的望著這幾個城里來的"知識青年″感到新鮮。在老師的指揮下喊著"知識青年你們好、你們辛苦了，熱烈歡迎！歡迎！歡迎″。他們?nèi)齻€知識青年走過去"小朋友們好、你們好″。
走到河邊、一架"水車″被水沖動著"嘰呀、嘰呀呀″的叫喚，帶上來一個個竹筒的水斜流向水溝，再流向田里。所以這個自然村叫"東車″也就是王崇億、陳明東、萬良武落戶的具體村莊。
進了一座祠堂門樓，旁邊一個弄堂漆黑黑的小屋里、肖支書點著煤油燈告訴說"這是一隊新社員王崇億的家″。原來這黑屋里是生產(chǎn)隊堆放肥料(草木灰)的地方，隊里聽說有知識青年來插隊落戶要住，就連夜把肥料轉(zhuǎn)運岀去。
頂里面一張樅樹木墩輔就的床，靠門的壁邊木棱窗戶下一個小三角撐架是供煮飯所用，只見崇億面露憂色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隨后順著肖支書左彎右拐走在宛延凹凸不平的小青石板路，右邊有一些木頭打下的地樁，用柴草堆砌著的廁所、牛圈，木頭樁上貼著"知識青年你們好、你們辛苦了″。左邊也是小木樁敝棚棚頂上蓋著稻草，棚里堆滿了稻草、毛草還有一具棺木，棺材板上貼著一付標語"歡迎知識青年來安家落戶″。
在小路盡頭水渠旁一棵上百年高大的古松樹直聳云霄，轉(zhuǎn)彎處豬欄(圈)、牛欄(圈)門前堆放著幾大堆豬欄淤(糞)、牛欄淤(糞)冒著熱氣。
陳明東的家是生產(chǎn)隊隊部，給他鋪了一個三、四米寬的床。
走了一百多米陰潮濕、長著墨綠色青苔的小石板路，跨過一間廁所和豬圈來到萬良武的"家″。一共兩間，一間兩米寬、四米長，用四根拳頭大小新杉樹做橙樁、放了幾塊木板輔就一些稻草，還散發(fā)岀特有的稻草香味。隊長充滿熱情的介紹:"這兩間房是賢彤家的豬圈和牛圈，聽說有知識青年要來就臨時用黃泥重新填就″。還稍為有些豬糞、牛糞的"香″味。
良武走岀小屋一看、門口圍著些老老少少的老鄉(xiāng)，小孩們穿的破破爛爛的舊棉衣、鼻子下掛著鼻涕，雙手挽著個木烘籠、烘籠里堆放一點燒火煮飯燃剩下的灰楂暖著雙手。有幾個老者、其中一個頭上戴著頂沒有帽檐而有雙耳的舊黃帽(不知是舊時國民黨的還是……)。下巴和唇上留有黑須，有人叫他為"黑胡子公公″。他說了一句"小萬！你又回來了"？而這些孩童糾正他說是郴州來的知識青年。
后來和他熟了后我問老者、你我從未謀面你那天怎么說我又回來了呢？，他說:以前朱德領(lǐng)導(dǎo)的湘南起義。有天來了一個連的隊伍其中有個軍官還是個連長、是江西南昌人姓萬，在這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在黃毛嶺上和國民黨打了一仗，后來抬回來一具屍體那萬連長犧牲了。你也姓萬也是江西南昌人、所以我不是說你又回來了。
這黑胡子公公跟我嘮起啦，他原來參加了湘南起義、還有隊長的父親一起跟著朱德走向井崗山。但由于種種原因他所在的這兩個團最后打回郴州后，部隊散了他也只有又回到了家鄉(xiāng)，毛澤東選集中也提到過這兩個紅軍團一事，隊長的父親下落不明、解放后政府給隊長家掛"紅軍烈屬″家庭。
幾天過去啦，九號是五嶺公社(大坪里墟場)趕鬧子(趕集)。王崇億、陳明東、萬良武早早早就沿著村民指示的路去了，因為他們從不知道、也從沒趕過鬧子(趕集)，陳明東懂得多一點給解釋說:"趕鬧子就是書本上所說的墟場，是村民用來交換物品和買賣物質(zhì)的場所″。
因為鄉(xiāng)里物品不豐富、本地又沒有自已所需要的物品，有些自已生產(chǎn)余多的物質(zhì)要賣出去換錢，所以就在每月的3號、6號、9號、這三個日子，在統(tǒng)一的場地來進行買賣。
他們?nèi)搜刂锕∷灾虏内s往墟場，因為和同學們分開幾天了不知其他同學下在那里。當他們走到一個三叉路口不知往那邊走，又不見一個村民，只聽左前方樹林延伸隱隱有人聲，良武說我們還是往有人聲的路走吧，也可去問問。
在那一丘丘稻田的遠處村莊的屋檐下，站著幾個人漱的漱口、洗的洗臉，其中有一個人好像看見他們?nèi)齻€人。突然有一個人朝他們猛揮手大聲喊著"萬良武、萬良武″，邊喊邊向他們跑來。王崇億、陳明東、萬良武幾天沒看見同學，真沒想到在這偏僻田野中能見到同座位的女同學。
只見這女同學丁桂英邊呼喊著"萬良武、萬良武″，邊張開著雙手像小鳥一樣奔跑著跳過幾坎田埂、迎面飛來。喜極而泣的淚花在臉上，就像在茫茫人海中遇見久別的親人，真是他鄉(xiāng)遇故知。
王崇億笑著說"你看、你看、只認得萬良武不認得我們了″，丁桂英羞澀的笑了一下。王春香一邊漱口一邊說:"丁桂英啊、天天唸叨萬良武、講他不愿與我們下到一起，你們看幾天冒看到一看到啊、丟下我們跑都跑不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