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熟了
文/劉亞鴿
過完年，海潮將這些年出外打工的皮箱、臺燈、電飯煲等收拾進樓梯間的儲物室里，他決定不再出遠門了。
李子樹上的花苞已經擠滿枝頭等待怒放。海潮和妻子端著盆子給李子樹施“花前肥”。望著妻子曾經引以為傲的纖手早已結繭而粗糙，既然自己已經回家了，這些粗活，累活再也不能讓妻子干了。老屋住著的父母也已蒼老了許多。十八歲的兒子強子由于父愛的缺失，勉強上了一所普通高中，還經常逃課上網打游戲，強子對父親其實多有不滿。曾經有一次問他：“爸，難道周至縣就不能掙錢嗎？你非要去廣東！人家那么多娃他爸沒去廣東，不也一樣好好的嗎？人家在周至打工，晚上還能接娃回家陪著吃飯寫作業(yè)。你看我媽多苦，一個女人家整天干的是男人的活，也沒有時間好好收拾打扮自己。我婆我爺一個老寒腿一個氣管炎，經常沒人陪著買藥看病。”聽兒子一翻訴說，海潮心里酸澀難過。
早上，海潮早早起床做好飯。給老屋的父母端去荷包蛋和牛奶或者豆?jié){；給妻子做好煎餅卷菜。因兒子逃課上網，海潮決定接兒子回家吃晚飯做作業(yè)。自從海潮每天去學校接兒子回家后，往日一同玩耍的同學企圖攛掇強子去上網，強子總是堅決回答：“我爸要來接我回家吃飯，陪我做作業(yè)呢！”
花開花落，李子樹上掛滿了一疙瘩一疙瘩的青李子。妻子的雙手也慢慢變的白嫰許多。海潮和妻子估算著樹上的李子能賣多少錢？心里想著等妻子過生日的時候，一定要買一個和宣傳海報上一樣的黃亮亮的戒指。父母也因著海潮在家細心的照顧和陪伴而精神許多。兒子再也沒有逃課上網了，模擬考試竟然進入全班前十名。海潮心里美滋滋的，心勁就更大了。
梳果、除草、除蟲、澆水、施肥，青李子慢慢長得像一顆顆黑寶石一樣喜人。鞋穿破了三、四雙，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濕了又曬干，上面繪滿了世界地圖。汗水是咸的，心是甜的。
眼看果商來了一批又一批，就是給不上價錢。每斤三毛幾分錢，扣去肥料、澆水的電費、農藥、人工錢，還要賠錢呀！海潮著急的晚上睡不著覺，四處打聽，請朋友幫忙，還是價錢太低。熟果開始零零落落的掉在地里腐爛。海潮著急吃不進去飯，上火牙疼，人也一下瘦了一大圈，妻子心疼的說：“唉！你不吃飯咋辦呀！這兩年水果的行情都不好，沒想到今年竟然成這樣！”
兒子的高考成績出來后，被三本院校錄取了。這讓全家人又喜又愁的，這一年三萬多塊錢的學費和生活費從哪里來？
李子最終還是沒有賣掉，只好通知親朋好友來免費采摘。帶領朋友到果園采摘，大家都夸海潮把李子做務的好，又大又甜。甜嗎？可海潮只覺得又苦又澀。
所有的果子墜落滿地，連同海潮的心勁和盼望一起墜落。再看那海報上耀眼的金戒指，此時已是十分刺眼，讓人總想流淚。兒子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既醒目又沉重；父母的醫(yī)藥費更是壓彎了腰。
半夜睡不著覺，不知不覺又來到樓梯間的儲物室，看著一堆打工的行囊發(fā)呆。末了，來到老屋，父母看著兒子又瘦又黑，胡子拉碴，眼窩深陷，難過的直掉眼淚。海潮幾番掙扎，囁嚅著說了自己還是想外出打工，母親揉著老寒腿，父親連連咳嗽著，最后無奈嘆息著說：“你去吧！我們倆能照顧好自己，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妻子聽了久久沒有吭聲，又對兒子說：“你好好念書，將來陪著父母慢慢變老，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
汽車、火車、高鐵，來來回回將離別、團聚、思念、盼望拉的越發(fā)的長……
作者簡介：劉亞鴿，自小好讀書，成年后經商，讀書僅因精神需要，無作他想，偶爾捉筆，只為怡情。系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周至縣作家協(xié)會會員，遠風詩社學員。
